第二卷第四章 事变

    十一月十三日一早，天刚亮，大汉朝廷的在京群臣已经按照习惯等在大殿门口，等待皇帝宣布开朝。杨邠、史宏肇、王章等人照例走在百官前面。杨邠很头疼，因为史宏肇、王章又吵了起来。

国家去年刚平定关中叛乱，目前财力困难，北面契丹辽国又不稳，史宏肇要增兵，王章却说无论如何国家财力支持不住新的军事行动，特别是六月份黄河在郑州破口，造成大批的灾民，流入京师，一时间饿殍遍地，幸好很快天气转凉，这才没有酿成瘟疫，不过至今还有流民滞留汴梁没有离去的，所以王章坚持民生才是第一要紧。两个人从廊屋就开始小声争辩，到后来越争辩声音越大，最后已经是大声吵了起来。杨邠见两人又动了肝火，急忙上前把两个人分开。

史宏肇和王章对刚正无私的杨邠还是很敬重的，见他亲自劝解，也就暂时熄了胸中怒火，整理衣饰准备上朝。众人正行至广政殿门口，大殿忽然殿门打开，接着从里面冲出几十名兵士。这些兵士全都身披重甲，手持利刃，身材高大，表情狰狞。杨邠几个突逢大变立刻就愣住了，杨邠回头看负责汴梁治安的史宏肇，史宏肇也是莫名其妙，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看法，这群兵士就已经冲到面前，哗啦一声分散开，把打头的杨邠等人围在中央。史宏肇眼尖，发现打头的那人是翰林茶酒使郭允明，不由得怒吼道：“郭允明！你这厮好大的胆子，竟敢披甲持刃闯入广政殿，你是想要造反吗？”

旁边杨邠更是着急，喝问道：“郭允明，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派你来的，你把陛下如何了？”

那郭允明狞笑一声道：“陛下好着呢。”他话说了一半，却不再理会杨邠等人的喝问，回头对众武士命令道：“速速把他们给我拿下！”

众兵士早就提前得到吩咐，此时更不答话，立刻一拥而上。杨邠等人上朝都穿的锦袍，手上唯一的武器就是半尺长的笏板。再加上这几个人年纪最轻的王章也都五十了，面对如狼似虎的甲士们，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三下五除二就被甲士们捆绑了起来。

杨邠此时还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一边挣扎一边还高叫着：“你到底把陛下怎么了，你这逆贼，你杀了陛下吗？”

郭允明哈哈大笑道：“都说你杨邠明睿善断，原来如此糊涂。”笑罢脸孔一板喝道：“奉陛下口谕‘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谋逆当死，着郭允明立斩三人来报’！”

正在挣扎的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闻言立刻怔住了，要杀自己的是皇帝！他杨邠为了不辜负先帝所托，每日宵衣旰食战战兢兢地做事，刚才还在担心皇帝的安危，到头来要自己命的居然是皇帝吗？

郭允明看着呆若木鸡的几个人，也不再多言，把几人推到在西面廊屋下，亲手把三人一一杀死，王章女婿户部员外郎张贻肃作为重臣此时也在朝臣队伍之中，同样没能逃脱厄运，也被郭允明名人拉出来一同处死，大片的鲜血立刻染红了整个廊屋下的台阶。

等几人都已经被杀，聂文进走了过来，召集吓呆了的宰相苏逢吉等人和各个朝臣在崇元殿按朝班排列，当众宣旨说：“杨等人谋划造反，已经伏罪处决，与诸位共同庆贺。”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庭中，等着皇帝刘承佑的训话。

不多时，刘承佑从后面转了出来。此时的皇帝面带兴奋的潮红，走路带风，意气洋洋。走到御座前面也不坐下，大声说道：“杨邠等人历来跋扈，把朕当作小孩子看。现在朕下旨除掉这几个权臣，从今开始朕才真正是你们名副其实的皇帝了，你们也不需要再担心这些权臣专权之患了！”说罢哈哈大笑。众大臣和军将此时被朝堂上的巨变和眼前的鲜血所震慑，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是战战兢兢的跪倒谢恩。

聂文进在旁立刻宣布准备好的圣旨，下诏征调天平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符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李进京入朝听训。同时任命苏逢吉临时主持枢密院事务，前平卢节度使刘铢临时主持开封府事务，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临时兼管侍卫司事务，内侍省使阎晋卿代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这个李洪建是李业的哥哥，也就是李太后的亲兄弟，本身没什么才干，这时候破格被提拔到重要的位置上。

另外皇帝单独拟旨，招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入京！这慕容彦超身份特殊，是后汉先帝刘知远同母异父的弟弟，曾冒姓阎，因体黑又麻脸，号阎昆仑。乃是军中宿将。使者赶到兖州传旨的时候，慕容彦超正在吃饭，得到诏书，放下筷子就往汴梁而来！

除了人事安排，一队队军士直奔杨邠等人的府邸而去。一时间朝廷中传令官穿梭不停。整个朝廷内外人心惶惶，苏逢吉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枢密使，但是他自始至终脸色铁青一语不发，没有一点开心的表情。今天的事情苏逢吉也被吓得不轻，一开始几个辅政大臣被杀，他作为辅政大臣的一员，以为自己也难逃杀戮。现在倒是已经逐渐缓过神来了。虽然苏逢吉和史弘肇等人交恶，今年更是变得势同水火，但他并没有参预李业等人密谋，今天自从目睹整个事变，除了一开始大惊失色之后，就没再说过任何一句话。出了宮门之后苏逢吉回头再看看宫殿里面杂乱的人群，叹了口气对来迎接的亲卫说：“回府。”

杨邠等三人的亲戚家属很快被全部捉拿，圣旨已下，杨邠、史宏肇、王章等人欺凌君上，大逆不道，着立刻处死，族诛，不待后命！一时间人头滚滚，三人全家几百口无论男女良贱鸡犬不留。同时一些枢府大臣的亲信们也一起都倒霉了，这三个都都是积年重臣，门生故吏遍及朝野，一时间株连甚广，整个汴梁城立刻变得哭喊连天，长街上到处是马蹄声和军卒的喝骂声。

除了这些，对皇帝来说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办，那就是领兵在外的另一个辅政大臣郭威！

此时郭威在邺城驻扎防备契丹，另外一位重臣，在郭威军中任监军宣徽使王峻也在那里。还有在澶州的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这三人要么是托孤重臣，同杨邠交情极好，要么深受史宏肇器重的人，曾经受过史宏肇捡拔之恩，现在又有重兵在手，这可都是隐患。

为了解决这个隐患，刘承佑派遣供奉官孟业携带绝密诏书到澶州以及邺都，给镇宁节度使李洪义下秘令，让他找机会杀死王殷，又传秘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真定人曹威，让他们找机会杀死郭威主帅以及监军、宣徽使王峻。

李太后一共兄弟六个，其中老大是李洪建，剩下的李洪义、李业兄弟几个都担任要职。

皇帝派人找自己的舅舅镇宁节度使李洪义对付郭威，同时又安排李业处理郭威等人的在京家属。李业接到命令，立刻让刘铢控制郭威、王峻的家属，命令李洪建控制王殷的家属。

刘铢此时兴奋非常，接过李业递来的圣旨，拿到手中仔细打量，笑着对李业等人说道：“你们几位可真算是机灵鬼儿啊，哈哈哈”说罢也不管李业的反应，回身就往外走。

回到府中的苏逢吉此时正和门客策士们谈论白天的变故，听到外面家丁传来的后续发展后摇了摇头道：“这事情干得太草率，皇上倘若有一语问我，绝不会到这个混乱的不可收拾的地步！我看这势头怕是不太妙！”

十四日，当慕容彦超看到汴梁那巍巍城墙的时候，使者孟业也连夜到达澶州。听说使者连夜到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紧要事情，李洪义急忙把孟业迎接进府中，仔细询问。孟业也来不及同李洪义寒暄，直接把怀中的旨意塞到李洪义手中。李洪义见他这样，知道必定有大变故，沉着脸把旨意缓缓打开，仅仅开了个开头，瞳孔就立刻收缩成针尖大小：京中巨变！皇帝未经过任何程序也没有原因，直接杀了先帝留下的几位顾命大臣！仅仅留下苏逢吉一个文臣！这几人在先帝时候就得高位，门生故吏无数，此时汴梁城恐怕是尸山血海了吧！

李洪义想着压住心头的惶恐，接着往下看，越到下面越是慌乱。皇帝让他杀王殷！这王殷是军中宿将，先帝幕中旧人，久经战阵，尸堆里爬出来的人物，向来得史宏肇器重，现在官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澶州的兵马全部在他王殷手中。李洪义除了自己的几十个衙兵连一兵一卒都调不动。皇帝让他杀王殷，那不是老鼠给猫拜年吗！

最令李洪义害怕的是，那王殷控制着澶州上下密不透风，孟业进城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李洪义缓缓放下圣旨，脸色怔仲半晌，慢慢转头看向孟业，一双细目在烛火下闪着幽深的光。这光映着孟业累的青白的脸色，更显得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