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与丞相会面

坐在李煜对面的老妇人那历经风霜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坦然，而不同于常人的全白眼珠中此时射出的是回忆的光彩，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你这王家的小子知道什么，婆婆开始住在这里的时候你爹还没生呢，更何况你这小毛头。当年婆婆年轻时在我们焦家村可是有名的漂亮呢，后来经媒人介绍认识了我老伴儿，嫁到了这城里。然后就是结婚生子，老伴儿帮人当差跑腿谋生，我也为别人浆洗缝补衣物来补贴家用，这日子虽不富足但也算过的美满了。本来想着将儿子拉扯大，再给他续一房媳妇，为我生个胖孙子，老身就是死也无憾了。

说到此，老妇人脸色转入悲伤，接着道：可谁能料到灾祸来的竟然这么快，前几年刚满十八岁的儿子像往常一样的去城外打柴来城中换几文钱的，却不想与从北面来了的一伙贼人碰到，贼人要将我儿同掠为贼，我儿是良家子，如何肯当贼，便被这伙贼给害了性命。老身为此哭瞎了眼，老伴儿也伤心过度于前年得病去了。

这屋子虽然残破，却是我与老伴儿和儿子同住之所，怎么舍得别弃，我若死便也死在这里吧。

李煜听了老妇人的这番叨续，心中也是戚戚然，自古乱世多离别，经此磨难，人生不甚悲，又有何求呢。

老妇人那里继续嘴里说着什么，也是关于这两年眼瞎体弱，多亏了邻里的饮食照顾，才苟活至今。李煜却已悄悄起身，以盲眼人的耳力，老妇人也定是听出来了的，不过她却似好无所觉般的只顾自言。

离开这茅屋，李煜只觉脚步沉重，心情很不好，便叫过在本在屋外等着的张氏两兄弟中的张礼道：你速去府衙你父亲处核实一下，海州城中若这样孤寡无依的人怎还未被纳入互助会的救助对象中，这里面是否有人公事不力、贪赃枉法的给我彻查严惩。还有，后面的旧城改造，旧屋拆撤过程中遇到老婆婆这种情况的，各级官吏都要小心对待，若实在不愿，就让她们做个钉子户吧。

张礼高兴领命去了，他又可以堂而皇之的给自己的老爹传达命令了。

这时远处跑来了飞毛腿张仁，一边的张仪便问道：小人！跑的这么急，有何事。

张仁没好气的白了自己的四哥一眼，对李煜施礼道：殿下，僧长史和我爹请您回去，说是丞相大人已经进城了，请殿下前去会面。

李煜点头道：辛苦了，我们这就去。

一行几人正要迈步走，便听到不远的街道拐角处传来了一段不和谐的对话。

只听一个人道：五哥，这老妪婆如此的不识抬举，咱们给她在城外安排个大房还有田地，换她的这破烂将倒的茅屋，这可是在往常都遇不得的好事，她也不干。若在以前，对这种老刁民，咱家只需派几个家奴给捉住了，往那城外的乱葬岗一扔，让其自生自灭，哪得这么麻烦的。

另一个声音道：这谁又不省得，这老妪婆的茅屋偏在这新城规划的交通要道之上，官府都出动了多少的人手来说项，好话都说尽了也无用。其他家族也都有来接触的，她也是油盐不进，现在谁又敢在这海州城中胡来，有那小阎王爷在这镇着，各路的豪杰都得雌伏。老九，这次我们过去就按说好的，骗那老妪婆，就跟她说她当年被匪徒杀死后，尸身抛入河中而尸骨不存的儿子还活着，被我们找到了，然后就骗她去找儿子。

那老九的声音道：这个我省得。一切按计划行事。

紧接着，两个声音的主人一个转弯便出现在李煜的眼前，李煜很惊异，惊异于这两个说话的家伙的卑鄙无耻，以及海州城中的豪族做事果然是没有底线的。

那两个家伙看到了李煜后，却更加的震惊，话说现在李煜的画像只怕已经被海州各大家族子弟都认识遍了。一个个大家长们就是怕家族中哪个不长眼又为非作歹贯了的小子，给撞在了李煜这位小魔君的手上，那不得惹的跟方家一般的灰头土脸。故而找上最好的画师将李煜的画像给画上无数副，务必做到家中人手一副。

所以这二人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少年便是海州豪族眼中的魔君，刺史定南郡王郡王李煜了。

似乎心中有点预感到李煜已听到了自己二人的说话，恐惧下，他们的身体若筛糠一般的颤抖。

李煜冷眼盯着二人道：你们是海州哪个家族的子弟。

二人听得李煜这一问，便不由的同时开口道：“方家”“李家”。这话一出口，两人的脸色不由的又白上了一层，幽怨的互白了一眼，又胆怯的低头瞄着李煜，想再开口解释。

李煜差点没被这两个笨蛋给气乐了，心道什么笨蛋都敢来晃点老子了，便道：敢不说实话？来人将这两人送去给燕敬权将军审问，我想燕将军定是会有办法让他们说清楚出他祖宗十八代都是干嘛的。

两人这一听，哪里还敢在胡扯，谁不知道这燕敬权现在是李煜手下管军的将领当中最让海州各大家族痛恨的一个。这个家伙为了巴结定南郡王，若是听闻定南郡王要对付谁，立刻就会如疯狗一般的上蹿下跳满海州城的攀咬。偏他对海州也最是了解，对各家的底子也是摸得透清，这海州城有个风吹草动，想要瞒过他燕敬权却是很难。

所以就李煜眼前这两人，若是真给拉到燕敬权的面前，怕是一眼就能被燕敬权认出，很有可能他们之间以前还是好朋友呢。不过就算有个朋友的身份，为了表现的燕将军也不会给他们省去一顿皮肉之苦，那些刑罚又哪里是这两个公子哥可以承受的了的。

这两人便都同时跪下告饶道：小、小人们乃是崔家的人。因惧怕冒犯了殿下的虎威，才一时口拙，报错了门户，请殿下原谅。

李煜看了眼这两个夯货道：好，很好，你们崔家也想在这上面插上一脚，这个我也管不着。不过这家老婆婆的事我却是要管，你们不是找到她的儿子了么，那你们崔家就负责他们的母子团聚了，一天不能团聚，那老婆婆就由你们崔家来负责照顾和赡养，若是伺候的不周到，我便叫你们崔家上下不得好死。

说完话，李煜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崔家哥儿俩摊到在地上。

当江文蔚看到李煜的时候，但见这位深受皇帝喜爱的皇孙刺史定南郡王李从嘉，满面的灰尘，一身白色麻布衣上也是如此。不由的大为好奇，心道这位皇孙又在弄什么玄虚，难道是如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一般满地打滚去了。

李煜完全没有顾及自己此时的尊容，露出一脸笑容的看向江文蔚，见江文蔚面色从容兼且又有点不解的颜色在其中，也不解释，只快步来到江文蔚的近前，躬身施礼道：真的是丞相大人到了，丞相大人在上，小王这里有礼了。

江文蔚见李煜说话有模似样的，暗暗点头，便也回礼道：老臣怎敢受殿下之礼，此次往中原当以殿下为主，老臣为铺。

李煜心道老头还跟我假客气，便道：丞相大人远来舟车劳顿，先请进府衙休息。

江文蔚点头，便跟随李煜一行人去往刺史府。

进了刺史府，会客大厅中分宾主落座。当然座次也得先谦让一番，李煜的海州刺史是正四品官，不过他的爵位却是郡王那是从一品。而江文蔚官位却是中书侍郎和工部尚书，再加同平章事才为宰相职，品级为正三品要比李煜低。所以推来推去，还是得李煜坐在上首。

不过江文蔚做宰相的时日久了，就算坐在下首，也自有一股的威仪在，便足让在场的刺史府官员感到上位者的威压了，这是与李煜这位小郡王的跋扈所带来的压迫感不同的。

李煜自是不在乎，稍微梳洗，换了身衣服后，又变为了一个偏偏美少年。

就见他对着江文蔚笑道：本王年纪尚幼，对世事还朦胧不懂，又怎堪大任？此去汴梁，我看是皇祖父看得我闲的慌了，就发配我去那边看看热闹，长长见识。

江文蔚却道：君无戏言，出使他国乃是国事，陛下又岂会有那儿戏之心。命老臣与殿下一同前去，自是陛下深思熟虑过的，殿下自当体味陛下的一翻苦心。

李煜听了只得应承道：呵呵，这个自然、本王当然不会辜负皇祖父。

见李煜这皇孙在自己眼前还挺老实，江文蔚似乎满足般了的，转换话题的道：老臣此来海州，沿途多有耳闻殿下自主政海州以来，多有建树。对其中亦有所疑惑，不知殿下可为我解答。

李煜故作茫然道：什么建树不建树的，丞相倒是把本王说糊涂了，府中事大多是各位先生和大人们筹划的，只是说与本王听了，本王觉的都不错，便叫做了，本王做的也只是从善而流而已。

江文蔚听了心中了然，果然还是不出自己所料，这其中到底还是充斥着皇帝陛下的影子。虽然眼前这位小郡王爷，看着也有种不同于平常孩童的特殊感。但国家大事怎可能都是出自于这一心智还未健全的孩童，定然是皇帝在幕后做推手，先将这海州所施行的一项项良政都在金陵规划好了，再通过派遣在定南郡王身边的心腹人之手给实施出来，如此便造就了一个神童和奇迹出来。

难道陛下就不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事情发生。这又对于还未深刻了解到这人世险恶的小郡王真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