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在武家庄的见闻

听到江文蔚的自我介绍，这庄子上的其中一个老汉道：奥，原来是金陵来的贵客，要到州城去。

江文蔚点头道：是及，不知道老丈如何称呼。

老汉客气道：咱这一村的人都姓武，小老儿也是，先生可直呼我老武便成。

江文蔚笑道：原来是武老，失敬。

身为宰相的江文蔚，性情豁达，倒是没有乡间小吏那么的势力刻薄，对待普通百姓也是毫无官架子，连说话语气都是颇为和气，也听的这乡下的两个老汉很是受用，连着回礼。

他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而老汉们自觉这些事儿在海州也是人尽皆知，况且这贵人是从金陵来的，说与他听也算是给自家的郡王刺史宣扬了功绩和仁德，便打开了话匣子。

一个老汉道：先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海州自从几个月前新来了一个青天大老爷般的刺史，这变化可就大了。

江文蔚故意用惊奇的语气做探寻问道：哦，能有什么大的变化，难道你们这刺史为政不公，做事都不按照国家的法律，和朝廷的命令来的？

还是那老汉接口道：国家的法律具体如何规定，小老儿一个乡下鄙贱之人不太了解。至于朝廷的命令，以前每任的刺史们也都颁布了不少，不过却极少如现今的这位所颁布的，条条都得咱这些小民的心。

另一位老汉这时也憋不住的插口道：这位金陵来的客人，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海州如今的这位刺史大人的来头吧，我跟你说，他可是现今我大唐皇帝陛下之孙，太子殿下之子，封爵为定南郡王爷千岁的就是了。如此大人物，屈尊来做我们这海州的刺史，当然跟以前的那些只知道加赋税捞钱的饭桶们不一样了。

江文蔚配合做恍然的表情，道：奥，原来是这样，在金陵时，对这位郡王爷我也有所耳闻，只是皇家的事，我们百姓家哪能那么详尽的晓得，原来他竟然到这海州来做了刺史。

只见那位插口的老汉呵呵得意的笑了起来，道：先生说的是，刺史那得是多大的官啊，怕是只有皇帝和太子爷才能管得的了吧。

我们乡下地方，里正就是咱平时能见到的最大的官了，就算吃了官司的人也才能见到县太爷。往年这海州的刺史，咱们乡下百姓也最多只知道一个名字，哪晓得他出自何处，来自何方的。

不过这位王爷来了可不一样，他可是来为咱百姓做好事的，那颁布的也都是对咱百姓有好处的法令。可是呢，他又怕百姓们被前面的老爷们骗多了，也欺压多了不相信他，所以他命令发布张贴的榜文上不但都刻印上刺史大印，还会附上刻有皇帝之孙四个大字的印信。你想啊，皇帝的孙子说的能有假话？若是假的，岂不就是那个欺君的大罪，这可是杀头灭族的罪过啊。

说着老汉还怕江文蔚不相信，便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物。

江文蔚投过目光一看，老汉手中之物像是一张地方官衙在街上张贴的榜文，就见老汉又小心的将其在手中展开，在江文蔚眼前一晾，果然是一张榜文，内容还是江文蔚刚刚让人给抄录观看过的开荒令，只是这张原本上面确确实实的盖着两个大印，一个是海州刺史四个字，另一个正是皇帝之孙四个字。

见江文蔚也见识过了，老汉又快速的将榜文折好，再次藏进了内衣襟，口说是要将这榜文当做郡王爷给供奉在家中，顺便留做传家宝的。

江文蔚心中倒是没有见笑面前这乡下老汉的这番行径，只是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皇孙李从嘉身上发生的事，似乎还真是不一般，无怪乎自己的几位老友都对其评价甚高。

想来这小郡王都身为一州刺史了，颁布一项法令还要打着皇帝的招牌，虽不成体统，引人笑话，但另一方面对百姓来说却很有说服力。对于要达到一项政令预定的快速施行的目的来说，确是最有效的途径。

转而，江文蔚又问道：定南郡王既颁布了这等法令，百姓们自然是欢喜的，但是那些海州的大户们岂不是在这些政令里得不到好处，而且我想还会有不少的损失呢。俗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知道这些政令又执行的如何，难道就没有人从中作梗，或者在里面使绊子，阴奉阳违么。

开始那个老汉又抢过话头，道：一听就知道先生是个明白人，话说怎么可能会没有呢。就拿我们村来说，就这一个开荒令，咱村上的武扒皮那个财主就不满意啊。亏得他还跟老汉同姓武，做的却全不是同宗人该干的事。往日，这武扒皮仗着他自己在官府里面有人，平常没少欺负我们这些穷苦人。以前谁要开个几亩荒地，吃尽了辛苦割草刨地、挑粪施肥，刚能产粮食就被他当面撒个几文钱说是要买下，若是不从便派几个恶奴一顿拳打脚踢，就给霸占了。有人不服去告官，官府只是含糊其事，并不为受害者做主，从此村上谁还愿意去开荒，赚这闲气。

这次开荒令刚颁布下来，有人试着去做，地还没开出来，这武扒皮就想顶风作案，将村上的荒地给用麻绳圈了个遍，说是都被他开了荒，别人就别想动了。他这是看到荒地马上要值钱了，圈地呢，反正县衙里都是他的人。

就在村里人无可奈何，打算放弃，只得继续给武扒皮家做佃户时，就听说从州城里下来了个巡察官，这巡察官可是直接由郡王爷派出来，体察海州各地民情并监督刺史府颁布的政令执行情况的。

那巡察官爷来到我们村，了解到实际情况后，便立即向刺史府上报。转眼州城中便派出了一营的铁甲军，将武扒皮家的大院给层层包围，要治武扒皮不尊刺史府政令的罪责。

那武扒皮这个时候就蔫了，以前在官面上的关系在郡王爷这都不好使。大半夜的，他就被两个军爷给直接从床上拖下来，光着膀子给架到了村上的大广场上。巡察大人当众宣布了他的罪责，判处他们全家成年的男女都要执三年的劳役，并且必须退还所有以前侵吞自村民们的产业，给村民造成损失的，都得赔偿。看着哀嚎的王扒皮一家人，真是大快人心啊。

江文蔚听了也是点点头，施法能够做到急百姓之急，并且令行禁止。看来这个定南小郡王爷的海州刺史府上下做的都不错。

江文蔚便道：看来你们这个新刺史是为百姓干了一件好事。

第二个老汉一听他这么说，眼睛便睁的老大，反问的语气道：一件？先生我跟您说，郡王爷为咱老百姓做的好事，可不止这一件啊，比如说，为了咱老百姓能多挣点钱，帮村子里建各种合作社。

江文蔚好奇问道：这合作社是何物，算在下孤陋寡闻，以前倒是没有听说过。

老汉道：你听我跟您说啊，这合作社听说可是郡王爷为了咱海州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而发明的。简单的说，就是由官府出头，将各村的轻壮劳力组织起来，进行各项生产，比如粮食、织布、茶叶、养家禽家畜等，这就叫合作社了。其中官府提供各项种植和养殖技术以及优质的种粮和种苗，此外官府还会定下一个市场保护价，若是产出卖不出去或者价格被商贩压的很低，官府就会按照事先定下的保护价来统一收购，以防像往年一样的发生类似谷贱伤农的事，这真是解了我们这些百姓的后顾之忧啊。

见这老汉说的头头是道，江文蔚哈哈一笑道：老丈知道的倒是详尽，让在下汗颜，您说的这个合作社倒是让江某长了见识了。

老汉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这个小老儿也是听州城下来负责宣传此事的官爷说的，咱也只是依葫芦画瓢转述罢了。

江文蔚道：不过若是真如老丈说的这样，那么海州官府能有这么有钱来做这么多的事？这又是提供开荒的农具和牲畜，又是提供种粮种苗，还给保护价收购农产，这得需要多少钱呢。

老汉不由的对江文蔚竖起大拇指道：先生不愧是金陵来的，就是有见识。咱们原来也不相信有这等的事，你想海州有多大啊，往年全海州有哪家大财主能把全州所有的粮食、茶叶给包圆了。不过郡王爷他老人家也给说明白了，这次他从金陵带了很多的土财主过来投资海州，就是为海州各项事业出钱的意思。还说是郡王爷的脸大，不但能拉来金陵的财主，连海州城中的那些大户，听说都是踊跃的出钱出粮呢。

先生你还不知道，郡王爷不但使我们这些下辖的村镇变化巨大，听说州城哪里更是天翻地覆。官府全海州的招募丁壮，说是要拆了海州城，重新建造一座规模不下于金陵的大城。这国都金陵得有多大，咱海州就真的能建成？不过我家小四和小五上个月都带着媳妇儿去了州城给郡王爷去做工了，这个月真的每人都给家里捎来了一贯钱，老汉一枚枚的数过了，那都是黄澄澄的足额铜钱，可没有什么损耗这一说。他们还带回了口信说，在海州城能穿好吃好住好，再不想回来乡下住了，还说过段时间还要把其他的兄弟给介绍过去呢。

听老者说了这么多，江文蔚心中对李煜领头的海州刺史府的好奇心变的更高居不下，竟然失却了原来想要进这村落一探究竟的打算，毕竟旁敲侧击就如管中窥豹，哪有直接到海州城，见得策划这一切的正主来的真实和详尽。

便向两个老者再一稽首，只说有要事在身，不再打扰，老汉们也是回礼相送。

就在江文蔚转身时，村中又传来了孩童们郎朗的读书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背后的两个老汉相互嘀咕道：你听听，这府城里派来开私塾的先生这书教的就是好，不收学费就给全村的娃娃们教授学问，才是那圣人的学问呢。

另一个道：你拉到吧，这钱还不是郡王爷都给付了的，你以为圣人就不需要吃饭了，佛门不都还要香烛钱呢。

这个又道：这倒是，可这娃娃们的读书声我是怎么也听不够呢。

听到此，江文蔚身形不由的一顿，又继续加快脚步，向使节团所在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