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贺云卿言而有信

第79节  贺云卿言而有信

周逸群听了贺龙问话，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青年军人联合会反对孙文主义学会，反对军阀，反对独裁呀！”

“他肯定是个共C党员。”贺龙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他坦诚地提出一连串的问题，诸如，革命Z府怎样领导军队？国民革命军为何要设立党代表、政治部和政工人员？宣传队的宗旨是什么？部队怎样整训才有成效?等等。周逸群十分认真地作了回答。从他的回答中，贺龙听到了许多带兵以来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事，感到十分兴奋。

第二天，贺龙召开欢迎大会，把周逸群和宣传队介绍给全体官兵。晚上，他又将周逸群单独叫到自己的住处，诚恳地说：“我想请宣传队帮我办两件事，第一件是帮助我改造部队。我这支部队招自四面八方，虽经多次整顿，也有不少变化。但北伐以来，又有湘黔边境的地方武装加入本师，人员庞杂，不像个革命军队，急需用新的思想加以改造。能不能请广州方面派点人来？第二件，既是革命军队，就应该与其他革命军一样，有政治工作，请宣传队帮我建立政治部和政治工作。这方面我一点经验也没有。”

周逸群说：“很好嘛，师座！不过改造部队不要只靠广州派人，应该自己招收一些青年学生，还可选拔部分青年军官，开办一个青年军官政治讲习所。”

贺龙高兴地说：“这样更好，不过谁来当教员？”

“这个好办，宣传队有几个同志可以担任教员，我也可以讲。我们还可以到湖南省党部去聘请几个人。”

贺龙立即决定在随营军官教导团的基础上，开办第九军第一师政治讲习所。因他的秘书长严仁珊与周逸群是同乡，为方便工作，就让严仁珊兼任所长，由周逸群负具体责任。他又让严仁珊随同周逸群从湖南省党部，请来了国民党湘省党部执行委员陈昌和张子清等人。他们都是中G党员，陈昌在中G党内的职务是湖南区执行委员。

不久，贺龙又报请北伐军总政治部，正式任命周逸群为第九军第一师政治部主任。周逸群所领导的宣传队员，除有10人去第十军工作外，其余20余人都留在了第九军第一师。

贺龙与周逸群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当他确认周逸群是共C党员后，就对周逸群说：“我民国三年参加中华革命党，民国八年十月，中华革命党改组为国民党时，我虽然很赞赏孙中山的主义，但因我看到党内很多人反复无常，就没有参加。通过我们在这一段时日的交往，我感到只有共C党，才是可以改变中国命运的党。因此，我要求加入共C党，希望周兄向你们的组织汇报，接纳我加入共C党。”

因中G中央有规定，在国民革命军中不准吸收高级干部入党。周逸群不敢贸然表态，他委婉地对贺龙说：“共C党是不关门的，只要够条件，时机一到，一定会有人来找你的。”

贺龙却坚定地说：“逸群兄，不瞒你说，我这人很执着，只要认准的路，我会坚持走下去的……”

自此以后，贺龙所率领的第一师，逐渐左转，成为一支公认的左派武装力量。

也许是蒋介石的有意安排。年初，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将第九军第一师改编为独立第十五师，让其去警备鄂西。

这时的鄂西，已经有一支以反G著称的湘军，师长是何键。一山难容二虎，这何键如何能容下左派力量在鄂西生存。可是要打，他自知不是贺龙的对手。怎么办呢？君子有君子的路径，小人有小人的办法。他一边在贺龙和第九军军长彭汉章之间造谣中伤，一边暗中在地方活动。于是，自独立第十五师到达鄂西之后，便不断有当地的地主、商人和第九军的军官到国民Z府去告状。有的说贺龙在宜昌强迫捐款，有的说独立十五师独占在宜昌战役中缴获的枪支弹药等等。

陈果夫、张静江等人乘机向国民Z府提议解散贺龙的独立第十五师。但毕竟贺龙在北伐中战功卓著，不能草率行事。武汉Z府便派中央执行委员吴玉章率代表团到宜昌调查处理。

吴玉章，原名永珊，字树人，四川荣县人。清光绪二十八年去日本留学，光绪三十二年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后曾任大总统府秘书，帮助孙中山建政。民国六年，在北平创办留法俭学预备学校，培训留法学生近2000人。周恩来、赵世炎、陈毅、聂荣臻、蔡和森等都接受过他的培训。吴玉章在五四运动时期接受科学社会主义思想，之后，曾担任成都高等师范学校校长，和恽代英、杨闇公等人创办《星期日》等刊物，宣扬新文化、新思想，宣传马克思主义。民国十四年，他又加入共C党，成为具有双重身份的重量级人物。

吴玉章到宜昌一调查，状告的事全没有根据，都是凭空捏造的。但吴玉章却看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装备精良的何键部和兵力众多的王天培部，已经与贺龙的独立第十五师剑拔弩张，时时都有开火的可能。

吴玉章以中央Z府特派员的身份，在峡州饭店听取各方面意见的那几天，何键天天带着几个告状的地主、商人，一有机会就在吴的面前喋喋不休，目的就是将贺部解散。吴玉章忍无可忍，就大声对何键申斥道：“就凭你请来的这几个恶霸地主和奸商几句空口无凭的控告，就指望我把独立十五师解散吗？北洋军正准备以强大的兵力向武汉Z府实施反扑，在这个时候，你要解散我们的军队，是何居心！”

何键见吴玉章戳穿了他的阴谋，便慌忙逃走。

吴玉章又找贺龙详谈之后，为避免这支正义的力量被右派军队吃掉，就提议将独立第十五师调往武汉，去拱卫即将迁鄂的国民Z府。

在新的一年即将来临的时候，贺龙接到了国民Z府让他从宜昌移师，担负保卫武汉三镇的命令。贺龙立刻率部离开了宜昌，部队分驻鄂城和黄冈，师部设于汉口。

通过吴玉章对这一事态的机智处理，贺龙对共C党更加佩服，从而对周逸群等人更加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这又引起他的高级参谋陈图南等人的不满，常常对周逸群等人的意见顶着不办。

有一次，周逸群、刘达伍拟定了一个训练计划，内有政治课一节。陈图南却以即将打仗，没有时间为由，予以否决。

事情闹到贺龙那里。贺龙支持周逸群的意见，他说：“正因为马上要打仗，时间不多了，就更要向士兵讲清楚为什么打仗。士兵觉悟了，打起仗来才会勇敢。要是不晓得为什么打仗，本事再大又有什么用呢？有人认为，我不会喜欢政治工作，错了。我贺龙光棍一条，为什么拖得这么多人来？就是因为我讲政治，才能唤起民众嘛！”说到这里，他转向陈图南，“陈参谋，唤起民众，这是您向我宣传的孙中山先生的主张嘛！”

陈图南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呐呐地说：“我并不反对唤起民众，而是反对高谈阔论。”

贺龙又说：“算了，不要再争了。政治课要上，就这样定了！”

武汉三镇，是长江上的大都市，又有很多名胜古迹，人到这里都想到处走走。贺龙来到汉口已经好几天了，但一直都在忙于军务。今天是阳历新年，没有什么事情，便缴上陈图南、贺锦斋、刘达伍等人，漫步汉口街头，浏览市容。

街道上行人如织，个个脸上喜笑言开。尤其是小孩子，蹦蹦跳跳，尽情欢闹。

贺龙一行来到昔日的英租界。红红绿绿的革命标语挂满街头，已经看不到旧租界的痕迹。贺龙感慨地说：“这才叫扬眉吐气！北伐军一到，老百姓就起来了，要求收回英租界。共C党鼓动民众是很有办法的，英国人那么凶，还不是给轰跑了，大涨了中国人的志气！”

“云卿兄！”陈图南笑着说，“你的思想可是越来越左了。”

“什么？左？打倒帝国主义，中国人扬眉吐气就是左？这也叫左，那么我早就是左的了！”贺龙说到这里，扬了扬大手，继续说，“陈参谋，你还记得吧！那一年，我扣了日本人的船，后来我还炸了刻有英国抗议书的石碑。那时候，我是不是就开始左了？”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你莫看武汉表面上很平静，但政治上的事情是很复杂的。我们队伍里有些事情值得注意。”

贺龙瞥了陈图南一眼，冷冷地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

贺锦斋见贺龙不高兴了，就拉了刘达伍一把，二人放慢了脚步。看看贺龙和陈图南走远了，贺锦斋小声说：“陈参谋的话，是指周逸群说的。周逸群在队伍里发展了一些共C党员，他很不自在呢！老在常哥面前说周的坏话，常哥没理他。我看这人两面三刀，心术不正！”

刘达伍往前看了看，也小声说：“你说的没错，近来，我们所作的计划，凡是有周逸群参与的，他都反对。”

贺龙当然知道陈图南的话外之音，他很不高兴，谁也不理，一个人默默回味部队里最近发生的一些现象：陈图南和蒋介石派来的那个参谋长陈淑元，还有手枪营长陈佑卿，机枪营长陈策勋等，这帮陈氏家族搞在了一起。散布一些流言蜚语，什么“先生来了，老板把我们卖了！”“老板六神无主，先生当家作主！”等等。他批评了几次，可是没有用。往日，只要他一开口，再大的分歧也能放下，如今却大不一样了。他敏锐地感觉到，陈图南与周逸群的对立日益尖锐了。他心里很烦。

第二天，贺龙去拜访当年同为中华革命党的老友，现任国民党中央执委委员兼第六军党代表的林伯渠。他知道，林伯渠是共C党里的一个重要人物，因此，专程去向他请教。林伯渠告诉他，最近，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右派，不断制造事端，打击、排挤共C党和国民党中的左派力量。这种斗争，迟早要反映到北伐军中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