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书诗家中受审讯

第26节  书诗家中受审讯

法国巡总表情严肃地向李书诗问道：“刚才，我们接到侦探报告，说有几个国家的人聚在这里，不是开会是在做什么？”

“不，这完全是误会。这里是《新时代丛书》通讯处，这早在《民国日报》上发过告示，先生可能不知，《新时代丛书》是专事编译出版各国文学、哲学和社会问题书刊的，和外国的一些学者在这里交流是常有的事，刚才就是在交谈有关编书的问题，但他们都是北京大学的教授，在这些人中，除有一位英国人外，再没有其他国家的人。”

这个法国巡总很是刁钻，见李书诗的答话没有破绽，又转向只顾一根接一根抽烟的陈公博，一张口就甩出一句英语：“你是什么时间到中国来的？”

陈公博见这个问题问地很奇怪，就大声用英语回答：“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并且是广州人，根本不存在什么时候来中国！我与李先生是老朋友，去游杭州西湖，顺便来看看，谁知遇上了你们的搜查，并且是十分严重的搜查。请问警官先生，难道贵国法律不允许学者、教授之间正常的学术交流吗？”

法国巡总正要再问，在楼上楼下搜查的侦探进来报告：“报告巡总先生，里边除了一位夫人和一名厨师之外，别无他人。只是他们家的书籍很多，既有中外文学书籍，也有经史子集，还有马克思的《资本论》和宣扬社会主义的书籍，也有一些学术论稿，就是没有关于GCD的文件。”

陈公博听到最后一句，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只怕巡总让侦探搜客厅，特别是那只抽屉。

李书诗到底老练，他知道越是人面子上的东西赿不被注意，就若无其事地说：“看来巡总真怀疑我们是GCD了，那就请各位再仔细搜搜，免得我们受这不白之冤！”

巡总耸了耸肩说：“不瞒二位，根据情报，我们确实怀疑你说的那位英国教授是俄国派来的GCD。”他说着指了指陈公博，“并且也把你的这位朋友当成了日本人。不过，从你的藏书来看，可以确认你们是社会主义者。对于社会主义，本人也曾经做过研究，它将来或许对你们中国很有益，但今日中国舆论还不自由，鼓吹社会主义，就未免发生危险。今天，本来可以根据这一点封你的房子，并且拘捕你们，然而看你们都是有知识、有身份的人，可以通融办理，须请你们多加注意！”

巡总说完，把手一挥，这一帮疯狗怏怏离去。

法租界的巡捕和侦探们刚一出门，陈公博就急切说道：“渴死了，李先生，赶快叫人倒茶来！”

李书诗笑道：“谁叫你不停地吸烟，好象我的烟不是花钱买来的。这就叫木匠带枷，自作自受。”说完就吩咐厨师上茶。

陈公博说：“还说呢，你和那混蛋尽讲法语，我一句也听不懂，心里嗵嗵直敲鼓，只好用吸烟来掩饰……”

厨师端上两杯茶，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陈公博接过茶，迫不及待地吸溜了一口，又吹起茶来。李书诗笑道：“怕什么，顶多入狱坐坐，陈独秀先生不是有一句‘出了研究室便入监狱，出了监狱便入研究室’的名言嘛，我们不妨实践实践！”

陈公博又接连喝了两口茶，然后分辨道：“我也不是怕，只是心中紧张罢了……”

正说着，后门传来轻轻的扣门声，李书诗知道是自己人，就开门去迎。开门一看，是毛润之，赶快拉进屋问道：“润之，你怎么又回来了？”

润之说：“我们从这里离开之后，马林与杨明斋回大东旅社了，我们怕博文女校也被人监视，就让包惠僧去博文女校打探，多数人随李达穿小巷，走里弄，拐入渔阳里二号陈先生家里等候消息。等了一会，包惠僧去了，说博文女校无异常现象。大家都担心这里的情况，让我来看看。”

陈公博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毛润之，接着又说：“润之，这里并非善地，你我还是赶快走吧……”

李书诗见他们要走，也不挽留，只叮嘱道：“你们分开走，巡捕已经见公博在这里，可以走前门。润之还未曾与巡捕照面，还走后门。不过，你们都不要经直回去，多绕几个圈子，确信没有盯梢再回去！”

陈公博先走，一出门便往贝勒路上拐。转弯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有一条黑影跟随其后。他大步流星，黑影也快步疾奔，他从容慢步，黑影也小步缓进。不用说，密探是想弄清他究竟住在那里。

陈公博一看不妙，不能直接回大东旅社。他估计现在不过十点多钟，就走向霞飞路，走进一家灯火辉煌的大商店，眼睛象在看货物，心里却在捉摸甩掉“尾巴”的办法。转了一阵儿，陈公博突然想起去年北京大学毕业后，在回广州路过上海时，曾到“大世界”游玩，那里即是在深夜，也熙熙攘攘十分热闹。对，就到那里去，人多的地方最容易脱身。

陈公博主意打定，便马上走出商店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一声：“大世界！”车夫拉起黄包车飞速而去。那个“尾巴”也立刻跟出，照样喊了一辆黄包车，紧紧跟上。

两辆黄包车，一前一后，时隐时现，在人影稀少的大街上飞奔。陈公博让黄包车在“大世界”门前停下，付了车费，不慌不忙地走进书场。“尾巴”也慢悠悠地跟进书场。陈公博又进入戏场，“尾巴”也不远不近地跟进戏场。陈公博便踏进楼顶的露天电影场。这里只有放映机射向银幕的一束光亮，只能看见观众人头晃动，却看不清人的相貌。陈公博一走进来便匆匆挤进人丛里……

紧跟陈公博进入电影场的密探，东瞅瞅，西望望，再也找不着自己的目标……

毛润之从李公馆的后门出来，坐黄包车到三马路，回头看看没有“尾巴”，又叫车夫拉到爱多亚路，然后又东折西拐转到环龙路，付了车钱，等黄包车远离之后，才抬脚向渔阳里走去……

李达等人都聚在一楼客厅里，每个人都显得十分焦躁，张国焘更是坐立不安，一边踱着步一边说：“怎么回事，都快十二点了，还不见回来！”

李达说：“从这里到书诗家至多半个钟头就可打个来回，这么长时间不回来，肯定出了问题，是不是再派个人去看看……”

话音未落即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李达一听便说：“是润之回来了，快开门去！”

一个年轻女人马上起身走了出去。她是李达夫人，叫王会悟，自打开始筹备会议便跟着李达里里外外忙个不停，现在同样在为书诗和润之担心。

毛润之一进门，大家便抢着询问出了什么事。等润之讲完李公馆的遭遇，纷纷称赞马林的警觉性。李达听后说：“看来得换个开会的地方，最好是走出上海，躲开租界巡捕！”

众代表十分赞同李达的意见，可是到哪儿去好，大家意见不一。包惠僧主张去杭州西湖，原因是他曾在西湖智果寺住过，觉得那里很安静，很适于开会。他对那里很熟，可作向导。可张国焘说那里太远，太耽误事。

王会悟听了便起身说：“我倒有个好去处。”

毛润之一听便催她快说。王会悟说：“我家离嘉兴不远，并且在嘉兴师范学校读过书，对那里十分熟悉。嘉兴有个南湖，风景很是秀丽。从上海到南湖的路程只是上海到杭州的一半，并且南湖离火车站也很近，因此每逢假日，上海人便纷纷到南湖游玩，十分热闹。明天虽说是星期日，但因为前天是南湖的‘荷花生日’，四面八方的游人都去庆贺。‘生日’一过要清静几天，最利于开会。另外，南湖上有不少游船，在游船上开会，既清静又安全。万一发生意外，还可分散到我的同学家里躲避……”

众代表一听都觉得不错，于是决定明日一早，王会悟先走一步，到南湖先作安排。由于要通知李书诗和住在大东旅馆的马林、陈公博，众代表就晚走一步。

开会的事定了，各位代表便起身要回博文女校。李达说：“时间太晚，各位不如在这里将就几个时辰，免得路上再生事端。”

众代表觉得有理，便不再坚持要走。李达夫妇又忙活了一阵，把各位一一安排住下。反正大热天，只要有席子，補在地上即可过夜。

一觉醒来，天已大明，王会悟早已起身坐火车走了。张国焘却又觉得马林和李书诗都不能再参加会议，原因是他们都已引起巡捕注意，以免再生枝节。只需把陈公博叫上就行了。

包惠僧见说，因同是广州代表，就自告奋勇去叫陈公博。

包惠僧来到大东旅社，搭上电梯上到四楼，正要往陈公博的房间走，忽然看见那个位置围了不少人，并且有警察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