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节 张云逸受阻乐昌河

3月8日晚，春雨绵绵，红四军驻地笼罩在一片茫茫的夜雾之中。在军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桌子上的小煤油灯闪烁着一点小小的亮光。旷继勋、余笃三和徐向前等人围在桌旁。徐向前用铅笔在地图上点点划划，介绍说：“敌人这次兵力虽强，共有4个师、两个旅，但互不统属，各怀鬼胎。据获得的情报，目前北路敌人仍徘徊在信阳、罗山一线，三十一师也滞留于广水附近，只有岳维峻的三十四师孤军北进，今天黄昏到达双桥镇。这股敌人，因沿途不断遭到我地方武装的袭扰，十分疲劳，是一支疲惫之师。而双桥镇四周都是山，地形条件好，便于隐蔽行动，又有当地群众和地方武装的配合。我们如果迅速实施分割包围，就有可能打一个歼灭战。”

军长、政委一致赞同。于是决定：红四军除留三十二团继续监视北路敌人外，集中5个团，对岳维峻的三十四师实施奔袭围歼。徐向前当即下达作战命令：“三十团由北向南，三十一团由东向西，对敌实施正面突击；二十九团向双桥镇的西南方向迂回，断敌后路；二十八团和三十三团作为预备队随军部行动。所有参战部队马上开始行动，于明日拂晓发起攻击。”

散会以后，各部队分别冒雨向双桥镇挺进。

双桥镇位于大悟以北，广水以东，九里关以南，四面是山，澴水从镇东流过。

当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雨渐渐停了。二十九团刚刚迂回到双桥镇西南罗家湾附近，大悟县独立团也得到消息，主动配合二十九团占领了双桥镇东南的小魁山，已对双桥镇形成了包围之势。

9日拂晓，指挥部下达了攻击命令。三十、三十一团首先从西北和东北方向突破了外围阵地。第三十四师遭到突然袭击，仓惶组织反扑。师长岳维峻亲自督战，武汉行营也迅速派出飞机配合。战斗异常激烈。

旷继勋和徐向前站在一个小山头上，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但他们似乎没有感觉到，只顾全神贯注地观察战场的情况变化。警卫员叫他们隐蔽一下，可他们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上午10时许，全面出击的时机成熟了，徐向前立即命令预备队投入战斗。二十八、三十三两团迅速向三十四师纵深猛插，很快将其分割成数块，三十四师各部顿时大乱。二十八团一个连直扑双桥镇三十四师指挥部。岳维峻见势不妙，忙率一部兵力向南突击。

这时，前来助战的地方武装和群众，已布满各个山头，摇旗呐喊，杀声震天。三十四师士兵个个心惊胆战，纷纷缴械投降。下午1时，战斗全部结束，岳维峻以下5000余官兵全部被俘，缴获迫击炮10门，山炮4门，枪6000余支。

北路“国军”惧怕步岳维峻后尘，立刻缩了回去。蒋介石第二次“围剿”鄂豫皖苏区的企图，至此彻底破产。

岳维峻原是冯玉祥的部下，治军还算严格，他从孝感出发时，雄心勃勃，声言要与红军决一雌雄，没想到会当了俘虏，更没有想到竟落在他的老部下手里。

岳维峻被押到红四军指挥部，徐向前问道：“你认识不认识我？”

岳维峻抬头看了看徐向前，说：“不认识。”

徐向前说：“我曾在你的部队当过参谋哩！”

徐向前没有瞎说，他黄埔毕业后，到国民革命军第二军第六混成旅当参谋时，岳维峻是他的军长。

岳维峻长叹一声，低头说道：“承蒙关照，多多关照！”

徐向前又问他：“你对我们的战术有何看法？”

败军之将能说什么呢，岳维峻摇摇头，然后说道：“请不要杀我，我愿意答应你们的一切条件……”

这次反“围剿”之后，鄂豫皖根据地进一步得到巩固和扩展，形成了东西长约300余里，南北宽约150余里，人口达200多万的赤色区域。红四军也发展到4个师2万多人。

话说张云逸、邓希贤率领红七军到达湖南道州，何键闻讯，调兵从三面包围过来。张云逸自知不敌，即借夜色掩护，率部向南退往江华。

这是一个奇寒的天气，鹅毛大雪伴随着刺骨的北风，漫天飞舞。张云逸与红七军指战员一样，还是身穿单衣、短裤，脚下的草鞋早已破烂，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手脚麻木。张云逸牵着满载伤病员行装的战马，一边走一边向大家鼓励道：“我们去江西与毛润芝领导的中央红军会合，还要走很远的路。你们大多来自右江，那里气候暖和，可这个地方很冷。我们不仅要战胜白军，还要战胜饥寒。你们身穿单衣、短裤，在冰天雪地行走，恐怕还是第一次。但我们是具有钢铁意志的红军战士，是一定能够战胜风雪，夺取胜利的！”

说来也怪，刚才指战员们都还一个个双臂紧缩，步履蹒跚。张云逸的一番话，就像一股暖流从全身通过，绷紧的神经放松了，倒感觉不那么冷了，步伐一下子轻快起来。

经过90里的急行军，赶到江华。江华还算富庶，张云逸、邓希贤在这里初步解决了部队的冬装，并获得了休整的机会。但两天之后，湘军又追踪而来。为摆脱湘军，张云逸只好带领全军翻越桂、湘、粤三省交界的老苗山。

这老苗山，崇山峻岭，悬崖峭壁，道路崎岖，土匪和反动民团很多。但比起湘军的钢枪大炮，这都不算什么。张云逸指挥部队，边走边打，终于翻过老苗山，到达广东连县。经过长途跋涉和一连串的战斗，部队又减员很多，为了适应斗争的需要，红七军前委决定将部队缩编为第五十五和五十八两个团。五十五团团长由龚鹤村兼任，政委袁任远；五十八团团长由李明瑞兼任，政委李谦。根据李明瑞的表现和工作需要，红七军前委批准他为中共正式党员并增补为前委委员。

为剿灭朱、毛所率的4万红军，蒋介石已经够头疼的了，又闻张云逸、邓希贤所率的红七军在湘、桂交界迂回穿行，大有与朱、毛合兵一处的趋势。因而急电湘、粤军阀派兵到宜章、乳源、乐昌、韶关等地防堵。陈济棠接到电报，立即派一个独立团跟踪追击，企图把红七军消灭于东进途中。

可张云逸率领的这两个团却不是好对付的。陈济棠的独立团不仅没有消灭了红七军，反而被张云逸在乳源县的梅花村抓住战机，杀伤1000多人。尔后红七军迅速撤离，转战到韶关、乐昌之间的杨溪，准备渡过乐昌河，直奔江西。

乐昌河又名武江，从坪石经乐昌县城往南，直向曲江流去。河水冲击着沿岸岩石，哗哗作响，如同万马奔腾。显然，要在这样深的河流徒涉是不可能的。红七军前委因而决定：由邓希贤、李明瑞率领五十五团先渡，张云逸率领五十八团和军直属队殿后。这样，一旦在两岸遭敌袭击，可以相互掩护。

杨奚渡口水深浪急，而可供部队渡河的工具仅有两条破旧的小船。一次只能乘坐20多人，来回一次需要十多分钟。渡河进展十分缓慢。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渡过了五十五团和五十八团一部。

当夕阳斜照，天空挂满晚霞，远近村落冒起炊烟的时候，河东岸传来了密集的枪声，西岸也落下了几发炮弹。原来陈济棠又从乐昌和韶关两地用汽车运来了两个团的粤军，向五十五团发动了突然袭击。

其时，五十八团的一个特务连、两个步兵连和军部卫生队、休养连、供给处等非战斗人员还没有过河。粤军的炮弹立刻在六、七百人的待渡队伍中引起了一阵骚乱。

邓希贤和李明瑞指挥五十五团和五十八团一部在东岸与粤军展开激战，掩护后续部队渡河。张云逸在西岸来回奔跑，组织部队冒着敌人的炮火抢渡。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粤军的兵力又增加了三个团，分三路向东岸滩头阵地围了上来，红军伤亡严重，五十八团政委李谦牺牲，五十五团团长龚鹤村负伤。邓希贤被迫率部转移，粤军即用迫击炮向西岸猛烈轰击。

未渡河的大部为非战斗人员，枪支、弹药也不多。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战况，大家不知所措。突然，有人喊道：“军长来了!”

只见张云逸骑着战马迎面奔来。原来他在粤军封锁了渡口之后，又亲自去别处探索渡河路径。张云逸所表现出的临危不惧和沉着坚定，顿时使部队紧张焦急的情绪稳定下来。

由于敌情极其严重，已无在此渡河的可能。张云逸同军部经理处叶季壮处长等人稍作研究之后，便站在一个高地上，以镇静地口吻对大家说：“同志们，现在过不了河，我们暂时后退几十里休息。敌人是挡不住我们前进的。我们一定能够设法渡过乐昌河，到中央红军那里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部队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后撤，经过三、四十里路的急行军，在一座高山脚下停止前进。这是一个人数不多的小山村，只有少许民房。由于过度的饥饿和疲乏，战士们等不及找到房子便倒在山坡上打起呼噜来。共产党员和干部为了让大家好好休息，主动端起枪在山坡上放哨巡逻，并迎接陆续赶上来的掉队人员。

这一夜，张云逸却未能入眠，他一边拖着疲乏的身躯巡逻、查哨，一边思索这七、八百人的队伍如何摆脱困境。天刚一放亮，他马上将部队集合起来，用坚定的语调对指战员们说道：“我们是具有钢铁意志的革命战士，越是在艰难的时候，越是要振作！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的敌人，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打不垮拖不烂的，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

在张云逸的鼓动下，战士们胸中的豪情又被激发出来，无论是握笔杆的，还是修枪械的；无论是炊事员、饲养员，还是卫生员、伤病员等都扛起了烈士留下的枪，迅即编成几个战斗连队，加入了重新组建的五十八团。

经短暂修整后，张云逸就带领这支初具战斗力的队伍，从粤军防守薄弱的地带冲过，绕到乐昌河上游的坪石，在当地组织的帮助下，渡过了乐昌河。十日后，到达湖南酃县（炎陵）。在这里，张云逸缴获了一张国民党的《中央日报》，上面登载了这样一条消息：“共匪李明瑞率残部向遂川流窜。”

看到这条消息，张云逸欣喜万分，立即率领五十八团东进寻找五十五团。几天后，张云逸和李明瑞终于在遂川胜利会合。当被分割近两个月的队伍走近时，历来沉着冷静的张云逸，这时却像孩子似地飞奔过去，紧紧握住李明瑞的手，握了又握，摇了又摇，激动的泪水默默流淌。二人静静地握了一分钟，张云逸突然觉得少了一个人，立刻紧张地问道：“邓政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