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贺云卿汤坑鏖战

钱大钧、黄绍竑自会昌溃败之时，正逢桂系得势之际，白崇禧已控制了江浙的大片地区，李宗仁正进攻两湖，黄绍竑也急于把势力伸进广东，因此把广西老巢的3个主力师也集中到粤东，务求击败共G党的军队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这样，集中在广东的国民党军已达10个师六七万之众，即是在东江前线也有6个师35000多人，其部署是：

除钱大钧率1万余人从梅县方向攻击留在三河坝的朱D部队外，黄绍竑率两个师9000人由丰顺窥伺潮州；陈济棠率三个师15000余人，集结于汤坑附近，进逼揭阳。并且还有以“中山”舰为主的广东海军，载有陆战队一个营，在汕头海面，伺机登陆。

这样，国民党军不仅在总兵力上相当于起Y军的三倍多，而且每一个方向上都很强势。可起Y军因信息不灵对敌方的情况却不很清楚。尤其在装备方面，国民党军的枪械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而且有充足的弹药补充。起Y军经长途行军丢弃了大量弹药，加上会昌一战的消耗，每人只剩下30至40发子弹。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对阵打硬仗，明显对起Y军不利。

叶挺觉得双方力量对比悬殊，不便于分兵拒敌。因而，他在前委会议上说：“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我建议放弃潮汕，把我们兵力集中使用，并将多余枪支全部运至海陆丰一带交给农军，以减轻负重。”

可是其他负责同志大都不赞成这一主张，叶挺也不便坚持，只是对起Y军的前途担忧。

贺龙率大军走后，朱D察看了三河坝的地形，又获悉钱大钧准备由松口直下袭击起Y军的情报，为避免背水作战的不利态势，即率部东渡韩江，在东文部、龙虎坑一带设防，指挥所设在田家祠堂。并把附近河西的船只全部驶到东岸，只留一条小船作渡船。朱D仅在观音阁留下高山了望哨三人，而将主力集中在笔支尾山一带。因这里有扼守梅江、汀江、韩江的绝好地形，朱D因而在这连绵三十余里的山头上，都设下了埋伏。

阵地刚布置好，钱大钧的一万多人就开了过来。

设在观音阁的了望哨发现敌人后，立刻鸣枪警告，然后乘船东渡归队。

钱军占领汇城后，迅速依靠残墙断壁修筑工事，将几十挺机枪布设在旧寨至观音阁一线，观音阁还架起一门大炮。

当天下午，战斗打响了。顿时，枪声大作，钱军火力向第九军阵地猛烈射击。

九军战士隐蔽在茂密的松林中以逸待劳，时而一枪不发，时而看准目标打一、二枪。钱军不知虚实，不敢冲锋，就这样坚持到晚上。

夜幕下，Y军为虚张声势，消耗敌人的弹药，便将鞭炮扔进汽油桶里燃放，声如机枪，钱军不知虚实，乱作一团，毫无目标地射击，一夜未敢入睡。

第二天上午，钱大钧从松口找来7条民船，载兵强渡。当船驶到河中心时，设在笔支山顶的三挺水冷式重机枪居高临下，集中射击敌船。顷刻间，水花四溅，船沉的沉，坏的坏，无人撑的船任水票流。

钱大钧看到7船士兵无一生还，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随即又调来十几条船，发起第二次冲锋。

七十五团的阵地相当重要，是二十五师的命运所在，而十一连的阵地又是全团的致命点。经过三昼夜的激战，七十五团伤亡很大，团长孙一中负重伤，三营营长蔡晴川英勇牺牲。十一连已伤亡过半，并且弹药也所剩无几。

许光达见敌人又冲上来了，他端起剌刀站到战壕上，高喊：“同志们，记住我们的口号，没有泪，只有血！请端起我们的剌刀，为孙团长、蔡营长和牺牲的战友报仇！同志们，冲啊！”

健全的战士们跟着连长冲了上去，轻伤员爬出掩体，举枪拦击后续的敌人，重伤员抓住手榴弹，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

许光达正冲着，一发炮弹在他身旁炸开了，气浪把他推倒，他觉得腰部被什么咬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摸摸后腰。血，鲜红的血从伤口流出来。

“负伤了，真见鬼！”他骂了一句，又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冲了几步，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朱D一边端着望远镜观察，一边下令：“快，给七十五团以火力支援！”

顿时，炮声、枪声与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钱军士兵一个个掉进河里。有一个小军官举着旗爬在船边上，正在“冲啊，冲啊”地大喊。Y军一名射手瞄准一枪，这个军官立刻裁进江里。七八只打坏了的民船载着死尸顺流而下，仅有两条船在龙虎坑码头靠了岸，但也被起Y军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来。等枪声停顿下来，登岸的士兵刚要起身起冲锋，Y军又一排枪弹射来，迅即死伤大半，余下士兵掉头便跑。对岸钱军开枪掩护，谁知却打中自己的士兵，剩下几个残兵败将，也给Y军收拾掉了。

钱大钧见这样强攻不能奏效，又调来两路军增援。一路由高陂而上，一路由松口而下。

第四天拂晓，钱军在浓雾掩护下，从大马、莲圹等地偷渡，企图切断第九军去路，进而包围消灭。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朱D知久战不利，便命撤出三河坝，向潮州开进，与大部队靠拢。

朱D率军行至饶平县茂芝，接到当地组织报告，说贺龙部队在汤坑遇到强敌，伤亡很大……

贺龙和叶挺按照前委意见，从揭阳兵分两路，一路由榕城镇西经东仓而上，一路由揭阳城直接北上，同向丰顺汤坑方向前进。

薛岳的新编第二师、陈济棠的十一师已先后在汤坑镇、铜盘一带山地修筑战壕，并伸展到汾水，准备和起义军决战。

当晚三更刚过，贺龙即命吹起冲锋号，贺锦斋即率部迅速向竹竿岭猛攻。竹竿岭地势险要，为揭阳、丰顺两县水陆交通咽喉，是双方必争的重要阵地，所以，双方不惜代价，全力在此激战，反复争夺竹竿岭。次日凌晨，Y军终于占领了竹竿岭阵地。

由此一来，基本形成品字形战场：东边，以竹竿岭为制高点，至揭阳一带，由Y军占据。西边的汾水村和东北边的嘹望岽及其背后的一大片平原为国军占据。但由于嘹望岽是这个品字形战场的最高点，连着丰、揭交界的一片大山脉，从地形上来说是有利于国军的。

义军要西进汤坑，势必向国军猛攻，寸土必争。国军想消灭Y军，则寸土必守。

在品字形战场中有一个小山丘叫老鼠山，离竹竿岭只有200米，是国军的前沿阵地。国军运用这块阵地，在嘹望岽密集炮火掩护下，向Y军反攻，企图夺回竹竿岭。Y军也在竹竿岭炮火掩护下步步逼进，双方在竹竿岭和老鼠山之间进行了激战。打了半天，由于Y军勇敢善战，对国军造成很大威胁；而国军虽有优势兵力，但战线没有拉开，火力也未能发挥应有作用，老鼠山又被Y军占领。

占领了老鼠山以后，Y军乘胜前进，分兵两路，一路冲向前边的汾水村，同国军进行巷战，经过一场肉搏，把国军赶出村西，逼其向九斗村退却。

一路尾随老鼠山败军，冒着国军的猛烈炮火，向嘹望岽进攻。经Y军几次冲锋，国军边打边向北面的另一高地四岭排退却，Y军又占领了嘹望岽。

此时，国军后援部队陈济棠部已全部赶到汤坑和汾水，并奔赴第一线，加强了四岭排的防御。同时，由当地武装队作向导，又从西南迂回包抄汾水村。

Y军以嘹望岽为前沿阵地，继续向国军阵地发动进攻，国军也以四岭排为前沿阵地，向嘹望岽反攻。就这样，双方围着一个不大的山头，从山上打到山下，从山下打到山上。Y军多次冲上国军阵地，国军也多次反攻到Y军阵地，冲过来，打过去，形成拉锯式战斗。

Y军虽兵员比国军少，但战斗力却比国军强。贺龙、叶挺都亲临前线指挥，官兵上下一致，团结战斗。在拉锯战中，Y军个个英勇顽强。二十四师有个营长叫廖快虎，指挥部队守阵地时，国军冲了上来，他的部队也拼光了，但他守在阵地宁死不退，与阵地同归于尽。彼此就是这样争夺着阵地，难分胜负。

经过两昼夜鏖战，国军伤亡四千，Y军死伤两千，山上山下尸体遍地。可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第二十四师七十一团团长欧震，见本部伤亡过半，而国军却越打越多，觉得再打下去就会全军覆没，竟率部投敌。薛岳、陈济棠立刻抓住机会向起Y军发动猛烈攻击。

贺龙见部队伤亡近半，粮弹都已不足，战况极为不利。于是在组织了一次冲锋后，下令向揭阳撤退。

薛岳、陈济棠都慑于Y军的威猛，不敢下令向Y军追击。

贺龙率部撤到揭阳县城，和叶挺商议后，决定抄小路退至潮州，和前委、革委首脑机关及第三师一道撤往三河坝，与第九军汇合后再向福建撤退。但当部队行至玉滘时，闻知潮州遭敌攻陷。

原来，正当贺龙率军在汤坑与薛岳、陈济棠苦战时，黄绍竑所部9000余人自九河分两路进犯潮州。因防守潮州的仅有第三师600余人的战斗部队和师部负责筹粮的后勤人员，激战至下午，潮州失守。潮州一失，汕头前面有陆军强敌，背后又有广东海军抄底，处境非常危险。周翔宇与刘伯承只好带领前委向普宁撤退。

贺龙得知这一情报，即改经炮台、关埠、贵屿，向海陆丰方向撤退。三日后到达普宁县流沙镇，在这里与前委、革委人员及第三师第六团会合。

周翔宇决定在这里召开起Y后的最后一次决策会议。晚上，共C党人周翔宇、张国焘、李立三、张太雷、恽代英、彭湃、贺龙、叶挺、刘伯承、聂荣臻、郭沫若、吴玉章、林伯渠、贺昌以及国民党左派人士张署时等都来到了天后庙里。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下开始，按规矩，会议应由周翔宇主持，但他因得了疟疾，脸色烧得发紫，他强打精神说：“现在看来，南昌起Y应该说是完全失败了，因而，我建议，起Y领导人和文职人员经海路撤离，武装人员撤至海陆丰与当地农民运动结合起来，坚持长期斗争……”

周翔宇讲完，叶挺沉痛地说：“到了今天，只好当流寇，还有什么好说的！”

贺龙却不服气，他激动地说：“就这样失败了，我心不甘，我还要干！就让我回到湘西去，我要卷土重来！”

但多数人都不同意他的主张，最后决定：周翔宇、张国焘、李立三、张太雷、恽代英、彭湃、贺龙、叶挺、刘伯承等人撤向香港，起Y部队由第二十四党代表颜昌颐率领退往海陆丰……

当会议在研究一些细节问题时，突然听到有断断续续的枪声。周翔宇正要派人出去查问，张国焘自告奋勇说：“你们继续开会，我出去看看。”

所有细节问题都谈完了，还不见张国焘的人影。周翔宇说：“我们不能再等了，赶快组织撤退！”

大家出了房门，借助灰暗的路灯，远远看见有一队国民党兵，端着枪从街道的另一头疾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