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虎口夺食（六）

战斗终于结束了。

萧剑扬满身血污和碎肉，慢慢爬了起来，看着面前这名已经被几十发子弹打成一堆烂肉的美军特种兵，面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突然趴到地上，捂着胃部，哇的一下，晚饭从口鼻里喷了出来。

波琳娜摇摇头，走过去拿出一个扁扁的银质酒壶扔级他：“头一回真刀真枪面对面的厮杀都是这样的，喝几口伏特加就好了。”

萧剑扬倒不是头一回真刀真枪跟敌人厮杀，在此之前他也执行过一些任务了，但是烈度如此高，打得如此残酷的战斗，确实是头一回碰到。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成串的子弹打在尸体身上发出的可怕声响，以及死人的血肉溅到脸上所带来的那种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感觉了。他勉强止住呕吐，拧开酒壶的盖子往喉咙里猛灌。结果喝了两口，吐得更厉害了———酒壶里装的是烈度极高的伏特加，才喝一口，他就感觉自己小腹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棍子！苏联人真是疯子，连这样的酒也能当开水喝！

波琳娜说：“说你是菜鸟，一点都没错！这种小场面都让你吐成这样了，要是碰到死伤以千百计的大战，你还不得把肠子都给吐出来呀？”

萧剑扬喘声说：“你别站着说话腰不疼！看着一具尸体就在眼前被子弹生生打烂，他的血他的肉他军装的碎片就溅到你的脸上，我不信你不吐！”

波琳娜嗤了一声：“这算什么了？我们的训练都比这要残酷一些！别趴在地上装死了，赶紧起来搜罗战利品，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萧剑扬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把酒壶扔回给她，开始搜罗战利品。那挺米尼米机枪挺不错的，打得非常顺手，精确度非常高，三百米内指哪打哪，可惜已经被污血涂了一遍，恶心得要死，他坚决不要。倒是那名被他用手枪击毙的美军特种兵那支m4卡宾枪不错，枪管被加重加重了，装有一具四倍瞄准镜和一个激光指示器，携行位、握持位、枪托……每一个细节都作了修改，看似挺普通的一支步枪握在手里，感觉像是自己手臂的一部份。兵工厂是没有办法生产出这样的精品的，只能是特种部队里那些经验丰富的改枪师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的精雕细琢，慢慢改出来的。好吧，这支卡宾枪他笑纳了，毕竟这样的精品并不多见。

在一名美军军刀的身上，他又翻到了一把战术刀。这把战术刀非常简洁，全长二十一厘米，没有锯齿，没有弧度，什么都没有，刀身黝黑，用手电筒照着也不会反光，刀尖尖锐而薄，有四个棱面，呈几何状，纺缍状的刀柄十分结实，没有像一般的战术刀那样把刀柄掏空，往里面塞上指北针、鱼钩、鱼线之类的东西，它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把纯粹的军刀。林鸥凑过来看了看，说：“看样子是巴卡马斯特直升机飞行员救生刀，看上去挺不起眼，却锋利无比，能轻易刺穿树脂防弹玻璃。直升机坠毁后，飞行员就要靠它割开严重变形的舱门逃出去了，很不错的一把军刀。”

萧剑扬连刀鞘一起递过去：“喜欢就送给你吧。”

林鸥说：“这是你找到的，我怎么好拿你的战利品？”

萧剑扬说：“不就是一把刀吗？拿去就是了。”

林鸥确实喜欢这把刀，就收下了。

波琳娜看着散落一地的导弹碎片，颇为纠结的叫：“小菜鸟，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萧剑扬让她嚷得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办？”

波琳娜说：“本来有两颗导弹，我们正好一人一颗的，你倒好，一枪将其中一枚变成了高爆燃烧弹！我承认你那一枪打得漂亮，一下子就报销了这架铺路鹰以及一个战斗小组，但是导弹也没了！现在就剩下一颗了，你说怎么办？”

萧剑扬叫：“这能怪我吗？刚才情况那么危急，我要是不打爆那颗导，我们早就被直升机倾泄下来的火力撕成碎片了！”

波琳娜说：“你可以打直升机的飞行员或者直升机的油箱、尾翼的，这两个部位同样可以置直升机于死地，为什么非要跟我的导弹过不去？你说说，你是不是成心的？”

萧剑扬都想骂娘了：“拜托，刚才敌军的火力压着我打，我哪里有时间慢慢销定直升机的要害，从容开火！”

波琳娜得理不饶人：“但是你却可以一枪打中比直升机小得多的导弹！”

萧剑扬气得直跳脚：“你这不是无理取闹么！”

波琳娜正想说话，远处隐隐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她顾不上跟萧剑扬斗嘴了，叫：“有人来了，赶紧隐蔽！”三个人马上隐蔽。

很快，一辆卡车开了过来，车上有七八名士兵。这些士兵显然知道这里爆发过一场激战，打老远就下车了，拉开作战队形谨慎的走了过来。有人在用俄语喊着波琳娜的名字，波琳娜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不是敌人，是我们队长。”

萧剑扬和林鸥都沉着脸不说话。现在苏联人人多势众，形势对他们很不利，如果苏联人要翻脸强抢战利品，恐怕他们就凶多吉少了。波琳娜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担心，低低的笑了一声，说：“小菜鸟，别担心，我们苏联人别的不敢说，一旦把你当成了朋友，绝对会连心都掏给你的。要不要出去认识一下我的战友？”

萧剑扬和林鸥不约而同的摇头。

波琳娜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们只好提前说再见了，希望下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说完，提高音量应了一声，慢慢的站起来走了出去。那几名苏联特种兵见她安然无恙，都十分惊喜，迎上几步围着她又急又快的说着什么……萧剑扬一个字都听不懂，这不能怪他，俄语实在太难学了，念一篇文章起码得把舌头咬断三次，学不来。波琳娜笑着一人给了他们一拳，说了几句话，那帮苏联特种兵往萧剑扬和林鸥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让人把车开过来，开始折腾那架战机的残骸，从残骸里拆下一些他们认为有研究价值的东西装上车，忙得不亦乐乎。

萧剑扬可一点也乐不起来，看着人家把一件件技术含量极高的部件拆下来装上车，他心疼得直哆嗦，小声对林鸥说：“教官，照他们这样拆法，我们是啥都不剩了啊！”

林鸥也大为郁闷：“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没有黑吃黑已经算客气了！”

萧剑扬郁闷得不行。说好了对半分的，结果倒好，人家当着他和林鸥的面大拆特拆，恨不得把整架战机的残骸都搬回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帮苏联特种兵显然是发现了他和林鸥，只是看在他们和波琳娜并肩作战的份上没有发起攻击而已，万一他们翻脸，他和林鸥可就死定了，唉，人在屋檐下，哪敢不低头啊！

幸运的是，苏联特种兵似乎并没有发现被他埋在地下的那枚空空导弹，也没有去寻找的意思，这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那枚空空导弹是最有价值的战利品，而且是唯一一颗，要是让苏联人抢走了，他非得哭昏在厕所里不可。折腾了十几分钟，大概是弄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帮毛子一声呼哨，纷纷跳上卡车，扬长而去，留给萧剑扬和林鸥一溜尾烟。

又过了十来分钟，又有两辆卡车开了过来，还好，这次来的箭头小队。看到满地的尸体以及战机、直升机残骸，蝰蛇失声叫：“我的天，这里是不是打过一场战役啊！？”

水妖说：“老美这次亏可吃大了！毒刺，海鸥，你们在哪里？”

林鸥应了一声：“在这里呢！”和萧剑扬站起来，走了出去。

战友重逢，总是值得高兴的，蝰蛇迎上来，给了萧剑扬一拳：“好小子，这几天钻哪里去了？可让我担心了个够啊，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浑身都是血？哪里受伤了？”

萧剑扬憨笑：“没事，这血都是溅上去的。我们还是赶紧收集战机残骸吧，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蝰蛇说：“有道理，赶紧动手！”

于是大家一起动手，对战机残骸进行洗劫。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哪些东西更有价值，反正就是看得顺眼就拿，直到把卡车装不下为止。萧剑扬和林鸥合力挖出那枚空空导弹，引来一阵惊叹，这么漂亮的导弹，他们还是头一回看到呢。弄得差不多了，蝰蛇一声令下，大家上车，溜之大吉。

事实证明蝰蛇的做法非常明智。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一架f-117轰炸机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朝被人洗劫了两遍的战机残骸以及尸横遍地的战场投下了两枚高爆燃烧弹，残骸、尸体、被遗弃的武器，通通都在雷霆万钧的暴烈巨响中灰飞烟灭。这是美军在越南战场上继承的传统，当他们发现败局已定之后就会派出轰炸机，将整个战场抹平，避免越军拿战死的美军尸体作文章打击驻越部队的士气。要是箭头小队撤得慢一点，只怕整个小队都得气化在高爆燃烧弹爆炸产生的高温高压冲击波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