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老头是个很健谈的人，不管跟谁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这位年过六旬的将军性格里永远有一点孩童的成份，整天都乐呵呵的，看着他笑，你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笑起来。得知萧剑扬来自湖南后，他大声说：“湖南啊，那地方我经常去，风景美，菜好吃，湘妹子更美！”

萧剑扬问：“首长你找过我们湖南的妹子做老婆？”

老头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找个湘妹子做老婆，可我老婆不让，会打断我的腿的。”

萧剑扬脸扭了扭，想笑。为什么这个老头的话总是逗人发笑的呢？

老头拍了拍他的头，说：“小家伙，我听说湖南山区出来的汉子以剽悍顽强著称，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天生就是当兵的料，你更是我亲自挑出来的，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萧剑扬说：“我不会让首长失望的！只是，首长，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请教一下。”

老头说：“说吧，什么问题？”

萧剑扬指向不远处一支正列队走过的小部队：“为什么这里的士兵的装备会这么杂？我在一个班里看到了来自十几个国家的装备，这么杂乱不会出问题吗？”

老头嘿嘿一笑，神秘兮兮的说：“这个啊，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这里所装备的每一件武器，都是世界一流的！”

这个萧剑扬信，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了。他心里又多了一重疑问：这支部队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可以装备这么多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正如老头那天所说的，野战军跟他们一比，就跟乞丐差不多！

这个基地，越来越有意思了。

陪老头聊了一会儿，萧剑扬想起了自己的房间似乎还没有着落，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先把自己的窝安排好才是正经，不然今晚可要睡地板了。老头也不勉强，挥挥手让他离开，然后将一名穿着一身雪地迷彩服的士兵叫了过来……萧剑扬跑出几十步后，听到那边传来“bi、bi、bi”的怪响，回头一看，好家伙，那个老头端着那支看起来挺吓人的步枪朝那名倒霉的士兵扣动板机，一打出现一朵红，一通扫射下来，那名士兵那一身雪地迷彩给打得桃花万朵开，变成了花衣裳！他哭笑不得，这个老顽童哟，亏他还是中将呢，居然跟士兵们开这样的玩笑！

林鸥迎面走了过来，把一袋文档扔给他：“手续办妥了，宿舍也安排好了，B栋418房，把你的东西搬进去就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始训练，不要试图跟任何人拉关系，在你结束新兵训练之前，不会有人理会你的，因为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玩具！”

萧剑扬又愣了一下，不是说要官兵平等的吗？老兵都不理新兵，还怎么平等？

林鸥说：“在新兵结束训练之前，老兵不得跟新兵有过多的接触，以免对新兵的训练造成影响，这是基地明文规定的。”说完，转身就走，还真是遵守规定。

萧剑扬苦笑，拿着文件袋走向宿舍楼。

宿舍楼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把守，就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他把文件袋递过去，哨兵一页页的看完了，敬礼，放人，由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这里的人都是冷冰冰的，对谁都不理不睬，让萧剑扬感到有些压抑。他背着自己的行李一口气冲上四楼，正好碰到一名跟他一样的新兵正蹲在楼梯口一个劲的干呕，吐得脸色发白，不是那位坐直升机过来的老兄又是谁？他不禁停下脚步，问：“战友，你还好吧？”

这位倒霉的士兵有气无力的摆摆手：“没事，我吐出来就行……呕！”话还没说完，一股酸水就喷了出来。

萧剑扬不禁有些同情，说：“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这样子可不行的！”

倒霉蛋喘着粗气抬起头，瞪了萧剑扬一眼：“坐直升机昏成这样已经够丢人的了，还去医务室，你是嫌我丢人丢得还不够是吧？”

萧剑扬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你现在的样子……”

倒霉蛋说：“我喝点水就好了……”扶着墙壁吃力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他的宿舍走去。

萧剑扬上前一步，搭了一把手，免得他摔倒。

这个倒霉蛋住在417房，刚好，跟他只有一墙之隔。推开门进去，嘿，房间还挺宽敞的，一房一厅，沙发电视茶几盆栽卫生间什么的一应俱全，就算是宾馆里的高级套房，也不过如此，很想想象，这居然是给他们这些新兵蛋子住的。倒霉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萧剑扬从茶几上拿起水壶，给他倒了一杯水，他咕咕咕几口喝了下去，脸色总算好了一点，呼出一口浊气，说：“谢谢你！”

萧剑扬说：“不用谢，我们是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我叫萧剑扬，第14集团军过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倒霉蛋说：“伏兵，第54集团军过来的。”

第54集团军是济南军区的头号主力，中国三个重装集团军之一，在对印战争中一战成名————当时的54军只是一支边防部队，总共也就三万来人，面对来势汹汹的印度十几万精锐，他们势如疯虎，猛冲猛打，打得印军溃不成军，像迁徙的角马群一样往新德里逃窜，差点就让第54军给冲到南亚大平原了，而此时，中国作为反击的主力部队还没有完成集结……这场战争让全世界大跌眼镜，更让中国恼火不已，冲着印度大吼：“我说阿三，你能争气一点不？就这点本事你跟我玩个毛线啊，老子好不容易才将十几万军队集结起来准备跟你们干一架，你们******居然让三万边防军给打崩溃了，老子怎么跟部队解释！？”战后，第54军调到济南军区接受整编，自此成为解放军中的王牌。第54集团军作风剽悍，异常硬朗，敢打敢拼，每一任军长最大的愿望就是干掉第38集团军和第39集团军，其他集团军一边去，他们还看不上眼。都隔了半个中国，那个老头居然也能从第54集团军挖到人，萧剑扬想不服他都不行了。

“对了，战友，你是怎么过来的？”伏兵试探着问，想看看萧剑扬是不是跟他一样倒霉。

萧剑扬让他失望了：“我啊？我的部队的驻地离这里不算远，他们开车把我接过来的。”

伏兵一拳锤在沙发上：“老子可倒了大霉了，先是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一下火车，直升机在那里等着了！本来还以为能坐一回直升机很有面子，谁知道居然碰上了一个疯子，直升机从高压电线底下钻过，贴着树稍飞，吓得我差一点就尿！最惨的是快到基地的时候那个疯子又玩起了什么活见鬼的机动动作，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心情好了又来两个平面螺旋，直升机有没有被他玩坏我不知道，反正我快要散架了，疯子，疯子！”想起空中的种种惊险，他心有余悸；想到飞行员那疯狂的笑声，他又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那个疯子一口！

萧剑扬笑着说：“下次再坐他们的飞机的时候当心一点就是了。”

伏兵眼睛一瞪，怒声说：“还有下次？下次他们还敢这么干，老子直接给他们一枪，然后跳伞！”

乖乖不得了，这个兵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火爆呀！萧剑扬咋舌，都说北方人脾气暴烈，他算是见识了。

也算是熟悉了，两个新兵蛋子坐在沙发上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交谈中，萧剑扬得知，伏兵跟他一样，是军人家庭出身，老爸还是济南军区的高级参谋，伏兵高中刚毕业就让他扔进了军队，说先到军队里磨练两年再回去考大学。在新兵训练营里，伏兵表现优异，百发百中的枪法和凶悍异常的格斗吸引了上头的注意。在新兵训练快要结束的时候，两名来历不明的士兵在第54集团军军官们神色不善的目光中走进新兵训练营……结果就不用多说了，一番比试下来，伏兵让他们打击得体无完肤，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接到邀请后，他当即下定了决心，不顾新兵营营长甚至团长的劝阻，毅然登上了开往西南的列车，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这是个典型的刺头兵，这里的人迎接刺头的方式颇为特别，一通花样飞行下来，伏兵就吐得不成人样了，哪里还有半点威风可言？最倒霉的是在他大吐特吐的时候，几条军犬又扑了上来，差点没把他吓尿……总而言之，这绝对是伏兵有生以来最最倒霉的一天了！

伏兵一个劲的吐着苦水，萧剑扬边听边笑，连叫好玩，心里却闪过一个问号：到底有多少人像他和伏兵那样，被人从新兵营拐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