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暗流

学堂开张的第三天，方舟上出了第一桩“案子”。

不是什么大案。一个法兰克工匠丢了工具包，里面有他吃饭的家伙——几把特制的锉刀和一副量尺。找了一圈，最后在隔壁华夏工匠的工位上发现了。

华夏工匠说是在废料堆里捡的，以为是没人要的。法兰克工匠不信，说他就是偷的。两人吵了起来，越吵越凶，最后动上了手。

等联合巡查队赶到时，两人已经鼻青脸肿，各自的工友也卷了进来，十几个人扭打成一团。

赵宸听到禀报时，正在和戈弗雷商议方舟外围防务的事。戈弗雷的脸当场就黑了。

“丢人。”法兰克摄政王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起身就要去处理。

赵宸拦住他：“等等。”

“等什么？”

赵宸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传信的绣衣卫：“谁在处置？”

“回陛下，是萧相。”

赵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不急了。”他对戈弗雷道，“萧何会处理的。”

戈弗雷将信将疑，但还是坐了回去。

结果出来后，戈弗雷服了。

萧何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他没有判谁对谁错，而是让两个工匠各自写下自己的工具清单，然后互换工具包用三天。

“你的锉刀他用不惯，他的量尺你用不来。”萧何对两个鼻青脸肿的工匠说，“三天后，你们自己说说，这包到底是谁的。”

三天后，两个工匠一起来找萧何，低头认错。

法兰克工匠说，他的量尺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缩写，华夏工匠的锉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都是顺手的小习惯，但用惯了别人的东西才知道，那点顺手的小习惯有多重要。

萧何没有训斥他们，只是让人从仓库里领了两套新工具，一人发了一套。

“旧的自己留着。以后谁再为这点破事打架，老头子亲自给他上课，一天八个时辰，连着上一个月。”

两个工匠的脸都绿了。

消息传开，再没人敢为小事起哄。

戈弗雷私下对赵宸说：“萧相这个办法，比关禁闭、扣口粮都管用。法兰克那些贵族老爷，就该送到他的学堂里好好学学。”

赵宸笑笑，没接话。

他知道，萧何能压住场面，靠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段，是威望。一路走来，这个咳血的老头子算过每一粒粮食，分过每一滴水，救过每一个能救的人。在方舟上，萧何说的话，有时候比他赵宸的话还管用。

这种威望，是拿命换的。

学不来。

也急不来。

工具包风波平息后，方舟平静了几天。

但赵宸知道，这种平静是假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果然，第五天，戈弗雷来找他了。

“有人在串联。”法兰克摄政王的脸色很难看，“法兰克的几个贵族，私下接触印加祭司团的人，说要组建‘方舟议会’，由三方各出代表，共同决定方舟大事。”

赵宸眉头一挑：“这是好事啊。朕一直觉得，大事应该三方商量着来。”

戈弗雷摇头：“他们说的‘议会’，不是咱们三个商量。是三方各自选出一批代表，然后由代表投票。代表的人数按人口比例分配。”

赵宸听懂了。

按人口比例，华夏占将近一半。三方投票，华夏的票数最多，话语权最大。

那些人不是想要“议会”，是想要“制衡”。

制衡他赵宸。

“印加那边什么态度？”赵宸问。

戈弗雷道：“阿塔瓦尔帕还没表态。但他手下有几个祭司，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赵宸沉默了一瞬。

他走到观景台边，望着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你怎么看？”他问戈弗雷。

戈弗雷沉默了很久，才道：“查理陛下在世时说过一句话——‘权力这东西，握在一个人手里是独裁，握在一群人手里是民主，握在所有人手里是混乱。’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我知道，如果法兰克的贵族们真的搞成了这个议会，他们下一步就会要求方舟的物资分配权、居住区管理权、甚至军事指挥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赵宸陛下，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你得想想，如果有一天，你做出

的决策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会不会用‘议会投票’来否决你？”

赵宸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戈弗雷的眼睛。

“你来找朕说这些，不怕朕怀疑你别有用心？”

戈弗雷苦笑：“我怕。但查理陛下临终前让我辅佐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圣人，是因为你能带大家活下来。那些贵族，他们只想着自己的权力，不想着方舟的未来。我不认同他们。”

赵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这件事，朕来处理。”

戈弗雷走后，赵宸一个人在观景台站了很久。

他不怪那些贵族。

换了是他，在旧世界里当惯了人上人，突然到了一个新地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心里也会慌。一慌，就想抓点什么。权力，是最好的抓手。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这方舟，不是靠投票建起来的。

是靠死人堆出来的。

赵宸没有急着处理这件事。

他让鱼玄机去查，查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串联，各自的诉求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在推波助澜。

三天后，鱼玄机来报。

“参与者主要是法兰克的几个中层贵族和印加祭司团的两名年轻祭司。华夏这边，也有几个人被接触过，但没有人明确表态。”

“诉求呢？”

“法兰克那边，要求设立‘方舟议会’，三方按人口比例分配代表名额，重大决策需议会投票通过。印加那边，要求恢复‘祭司团’的独立地位，不受任何世俗权力干涉。”

“华夏那几个被接触的人呢？”

“一个是汴京旧臣，想恢复科举制度，由考试选拔官员。一个是梁山旧将，觉得现在的赏罚制度不公，想重新评定军功。还有一个……”鱼玄机顿了顿，“是苏小小。”

赵宸一愣：“小小？”

“她被接触过，但没有回应。来接触她的人说，如果她支持议会，可以推举她做华夏方的代表之一，负责方舟的经济事务。”

赵宸沉默了一瞬。

苏小小是穿越者，身上带着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她对民主、议会这些东西，天然有好感。那些人找她，算是找对了人。

但她没有回应。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也在观望。

“继续查。”赵宸道，“查清楚那些人背后有没有金主，有没有武器，有没有外部支持。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鱼玄机退下后，赵宸去找了萧何。

老头子正在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今天的课是“算账”——不是数学，是真的教孩子们怎么算账。粮食怎么分，物资怎么配，人手怎么调。老头子用方舟上的实际案例，教孩子们一笔一笔地算。

赵宸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等下了课，萧何才拄着拐杖出来，看见赵宸，一点都不意外。

“陛下是为议会的事来的？”

赵宸点头：“你知道了？”

萧何笑了笑：“方舟就这么大点地方，有什么事能瞒得住老头子？”

他顿了顿，拉着赵宸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陛下，老臣问你一句话——你怕不怕那个议会？”

赵宸想了想，摇头：“不怕。朕怕的是，议会搞起来之后，三方各怀心思，什么事都议而不决，最后方舟变成一盘散沙。”

萧何点头：“陛下说得对。但老臣想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萧何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陛下，你说那些法兰克贵族、印加祭司，他们为什么要搞议会？”

“为了权力。”

“对，为了权力。但权力这东西，不是他们想要就能要的。”萧何缓缓道，“他们得有本事，得有人望，得能服众。可你看看那些人，有几个是从地面上一步步走上来的？有几个是跟咱们一起拼过命的？”

赵宸没有接话。

萧何继续道：“老臣不是反对议会。老臣是觉得，现在搞议会，太早了。方舟上这些人，心还没定下来，规矩还没立起来，三方还相互防着。这时候搞议会，不是商量事，是抢地盘。”

他看向赵宸：“陛下，老臣有个想法。”

“你说。”

“先不急着搞议会，先搞

‘联席会’。三方各派几个人，定期碰头，商量方舟上的日常事务。粮食怎么分，物资怎么配，孩子怎么教——这些事，可以商量着办。但大事，还得咱们三个定。”

赵宸想了想：“联席会的人选呢？”

“三方自己定。华夏这边，陛下说了算。法兰克那边，戈弗雷公爵说了算。印加那边，阿塔瓦尔帕陛下说了算。这样一来，那些人想在联席会上搞事，就得先过自家领袖这一关。”

赵宸笑了：“你这是把皮球踢回去了。”

萧何也笑了：“老臣这点心眼，都是跟汉高祖学的。”

赵宸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就这么办。朕去找戈弗雷和阿塔瓦尔帕商量。”

当天晚上，赵宸召集戈弗雷和阿塔瓦尔帕开了个小会。

他把萧何的“联席会”方案说了。

戈弗雷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这个办法好。既给了那些人说话的地方，又不至于让他们乱来。”

阿塔瓦尔帕也点头：“印加同意。但联席会的议题，必须提前三天公示，不能临时加塞。”

赵宸同意：“可以。另外，联席会只讨论日常事务。军事、外交、方舟航行方向等重大事项，仍由咱们三个共同决定。”

三方达成一致。

消息传出去后，那些串联的人反应不一。

法兰克的几个贵族，虽然不满意，但也没法反对。戈弗雷的态度很明确——想搞议会可以，等方舟站稳了脚跟，等大家都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书读，再慢慢商量。现在，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印加的两个年轻祭司，被阿塔瓦尔帕叫去谈了一次话。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出来后，两人脸色铁青，再也没提过议会的事。

华夏这边，苏小小来找赵宸，主动解释了被接触的事。

“陛下，臣没有答应他们。”

赵宸摆手：“朕知道。朕不是来问罪的。”

苏小小沉默了一瞬，然后道：“陛下，臣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方舟上的人越来越多，事也越来越多。光靠陛下和萧相几个，迟早忙不过来。联席会是个开始，但以后呢？是不是可以有更完善的制度？比如，各部门的职责明确下来，各层级的权限划分清楚，让每个人都有事做，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赵宸看着她。

这姑娘，到底是从现代来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制度、流程、分工那一套。

“你说得对。”赵宸道，“但制度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你先写个方案，把方舟现有的各部门职责理一理，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完善。写好了，朕再看。”

苏小小眼睛一亮：“臣遵旨。”

她走后，赵宸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看着全息星图发呆。

方舟已经在预定轨道上稳定运行了将近一个月。地面上的灵能井还在正常运转，留守的那些人传回的消息说，作物长势不错，还找到了几处新的水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赵宸知道，这只是开始。

方舟上的十万人，来自不同的文明，有不同的语言、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生活习惯。他们能暂时相安无事，是因为刚从地面上来，还没从恐惧中缓过劲来。等日子安稳了，人心就会开始浮动。

联席会，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步要走。

他站起身，走到观景台边。

下方，地球在缓缓自转。灰霾依然厚重，但那些灵能井的光芒，依然在黑暗中闪烁。

地面上的那些人，还在等着。

等着他们回去。

赵宸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居住区。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今夜，先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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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支线任务‘方舟联席会’建立完成】

【奖励：三方沟通效率+15%，内部冲突概率-10%】

【新增支线任务：‘制度建设’——协助苏小小完成方舟行政管理体系设计（0/1）】

【主线任务‘星辰之间’进度更新：社会体系构建21%

→

28%】

赵宸关闭系统界面。

躺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意那孩子，在印加还好吗？

明天，该传个信问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