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一章 御前问对

在这次接见之中，崇祯皇帝当着身边一干亲信臣子的面儿，询问了如今西北贼头们的情况，并特意问了问罗汝才本人对高迎祥、张献忠以及李自成等人的看法。

崇祯皇帝问起高迎祥的情况、问起张献忠的情况，罗汝才倒是并不意外。

毕竟，王嘉胤和王自用相继死了以后，西北的各股流贼都奉了闯王高迎祥为首。

而八大王张献忠又刚刚拿下了西宁城，俨然成了西北流贼各部之中独当一面，甚至是能够与闯王高迎祥并肩而立的一个人物了。

对于这两个贼头，崇祯皇帝亲自询问一番，罗汝才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倒是李自成这么个角色，皇帝亲自询问，反倒让罗汝才有些吃惊。

他一时还搞不明白，高迎祥麾下的这个小将，究竟有何德何能，竟然在皇帝的心中有着可与高迎祥、张献忠相提并论的地位。

不过，不管他心中如何讶异，如今阴差阳错地成了锦衣卫指挥佥事的罗汝才，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那些东西，全都说了出来。

自从横天王王嘉胤死在了吕梁山上的神南峪之后，在接下来的几年里，罗汝才几乎参与了陕北流贼团伙之中的所有大事件，对陕北流贼团伙中的种种内幕非常熟悉。

尤其是在各股流贼从晋北突围，重回陕西之后，罗汝才也迅速崛起成为了各股流贼中的一股，开始与高迎祥麾下各股流贼头领们并驾齐驱，参与了各项核心决策。

这也使得罗汝才，对西北诸贼高迎祥、张献忠、马守应、刘希尧、蔺养成、刘哲，甚至包括已经死了的贺一龙、贺锦，还有继承了这两人队伍的郝永忠、刘体纯等人都是十分了解。

这些人的出身来历，这些人的脾气性格，这些人的相互关系，甚至是这些人麾下的队伍大小、兵力多寡、分守何地，都在心思缜密的罗汝才掌握之中。

现如今，罗汝才断了过去的那点念想，认了命了，自是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在罗汝才的心里面，这天下江山花花世界，他自己当然是没有机会得到了，那么既然如此，高迎祥、张献忠这些人也他娘的别想落着什么好！

也因此，罗汝才所了解掌握的那些东西，很快就变成了崇祯皇帝以及锦衣卫、东厂、内务府和军机处所了解掌握的东西了。

而这些东西，对于上述的这些机构来说，可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啊！

说起西北流贼来，对于闯王高迎祥这个人，罗汝才的心里还是有着几分敬意的。

但是对于如今占据了西宁并自封为大西王的张献忠，他却是一百个看不上。

因此，当罗汝才毕恭毕敬地向崇祯皇帝，以及在场的那些皇帝近臣们，解释了西北诸贼的来历和现状之后，最终说道：

“闯贼高迎祥素来标榜义气，擅长以义气笼络众贼人心，也擅长以义气驱使豪杰效命！

“打从他自陕北西进甘肃之后，更以党项羌人后裔自居，穿戴白衣白帽，刻意结好回回，很是骗了一些人心！

“若其断然弃守兰州，渡河西进，则河西之回回诸部，或有闻风而归闯贼之可能！

“若其真能得到回回各部拥戴，从而据有河西，或许从此之后，十有八九会在河西甘凉之地坐大！

“至于西贼张献忠，则甚不足道，不仅一贯妄自尊大，于众贼之中不得人心，而且生性残忍好杀，其所过之地，动辄人畜皆屠，如今与西北之回回各部已然结下深仇！

“且自去岁入冬以来，西贼拥数万众，入据临洮，竟于临洮城内以人为食，虽地狱魔王，也不过如此！

“万岁爷今日既然垂问，微臣就说句大实话！西贼今日如此作为，绝非能成大事之格局，微臣以为，其断不能长久！

“因此，若以微臣之见，万岁爷日后派大军赴西北剿灭此二贼，当以剿灭闯贼为主，闯贼一灭，西贼必然独木难支，定然维持不住！”

崇祯皇帝询问罗汝才对高迎祥、张献忠等人的看法，也有考验和观察他的意思在里面。

一方面，是看看这个罗汝才是不是真的如同后世的史书上所说，是西北诸贼之中的智囊。

另一方面，也是看看这个罗汝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屁股到底坐在哪一边。

因为西北诸贼的大致情况，如今这位来自后世的崇祯皇帝大体上是掌握了的。

若是罗汝才这回信口开河，胡说八道，那么崇祯皇帝就要好好考虑考虑留着他到底有什么用了。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当着自己身边亲近之臣的面，对罗汝才一番询问，也是借着罗汝才的口，把西北诸贼的来历、个性以及现状，转达给这些人听。

毕竟，有一些东西，光是崇祯皇帝自己知道，可是不行的。

而他身为皇帝，从来不曾去过西北，也从来不曾跟这些流贼头目们打过交道，就是自己憋了一肚子话，也没法亲自跟身边的这些近臣们述说。

当崇祯皇帝面对东厂的提督太监方正化，以及方正化手下的那些东厂人马布置任务的时候，他可以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们说，自己对于西北诸贼的情报来自于锦衣卫。

而当他对锦衣卫指挥使巩永固以及巩永固以下的锦衣卫官员们布置任务的时候，他也可以说，他关于西北诸贼的情报来自于东厂。

或者他也可以不给任何理由，反正也没人敢于当面质疑皇帝的话。

只是这样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借助那些对西北诸贼极其了解的人物之口，把自己不方便说出口，也说不清楚情报来源的东西，原汁原味地，转达给这些自己倚重的人。

锦衣卫和东厂的情报人员，虽然对于西北诸贼有所布置，但是进展缓慢，而且也得不到关于这些流贼头目本人的机密情报。

如今有了愿意与锦衣卫配合的罗汝才和吉珪两人，那么今后的情报工作，尤其是对西北诸贼的情报工作，立刻就能迈上一个新的台阶，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就像有了多尔济达尔罕出任理藩院的副使之后，林丹汗及其所部察哈尔蒙古对于大明朝来说再也没有了什么秘密一样。

当初崇祯皇帝下令扣留了满珠习礼之后，后金国女真八旗贵族上层的情况，对于大明朝的中枢大臣们而言，很快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

如今，锦衣卫有了罗汝才和吉珪两人，已经祸害大明朝西北地区多年的陕北各股流贼，很快就将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原本还不太理解崇祯皇帝留下罗汝才何用的几个近臣，迅速改变了看法，开始把这个罗汝才以及随同前来京师的谋士吉珪，当成了一个挖掘西北各股流贼内幕情报的宝库了。

在整个接见过程结束的时候，看了罗汝才的表现之后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在之前封官赐第的基础上，又当面赏了罗汝才五千崇祯银圆，并传谕赏了吉珪三千崇祯银圆，供他们在入京任职之初生活开销所用。

罗汝才见崇祯皇帝对自己的表现满意，也是大大松了口气，不管今后能不能飞黄腾达，至少眼下这条性命算是保住了，当下千恩万谢，跪拜而去。

吉珪入京之后，职位卑微，级别不够，自是没有资格觐见皇帝。

不过当他得知罗汝才顺利觐见结束，而且还得了赏赐，甚至于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皇帝都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连带着赏赐都有份，心里那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同时，也是感慨万千。

大明朝是真的不一样了，最主要的是大明朝的皇帝可是与过去真的不一样了。

罗汝才、吉珪两人被送到了大明朝的京师，在他们安顿好了之后，吴三桂和猛先捷就该返回西北军中了。

不过，当吴三桂通过御前侍从武官处的掌事太监褚宪章，将这个意思说与皇帝知道的时候，崇祯皇帝并没让吴三桂当即返回西北。

而是给了吴三桂，以及跟着吴三桂等人前来京师公干的近卫军第四镇将士每人一个月的假期，让他们在京师停留休整。

与此同时，那个刚刚交了差就急着返回西北军中作战的年轻小将猛先捷，也被崇祯皇帝一道口谕给留了下来。

与当初前来京师公干的祖克勇和曹变蛟一样，作为猛如虎的养子，他也被安排到了御前侍从武官处，留作了侍从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