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佳期如梦

    再次和黄湜冲突，两人之间的问题也正式摆上了朱允炆的案头。

一方面，黄湜仍是朱允炆最信任的首席智囊，是同类，是老师，是引路明灯，他虽然很气但绝不会因此就疏远黄湜。

然而就目前的形势，要他放弃徐钦这个关键棋子，他肯定也是千万个不同意的，这就不是鱼和熊掌的问题了，而是生和义的选择题。

“哟！挺漂亮的镜子，正好勉强配得上我家小采莲！”徐钦下班回家，一眼就看见采莲拿着一个铜镜在自拍。

而看这镶金缀玉的样子，显然又是朱允炆那边，以赠未来姐夫的名义送来的慰问品。自从那次学子宴之后，朱允炆就直接改变了对待徐钦的策略，从以志趣相投来吸引，变成了红果果的利益收买，这些天几乎是每隔一两天就以各种名目会送来一些名贵的物件作为赏赐。

“真的呀！诶，还是算了，这是皇太孙送给未来少奶奶的。”小丫头先是欣喜若狂，但想了想又不太敢要了。

“说送你就送你了，我家小采莲这么可爱，拿个铜镜怎么了？”徐钦把采莲放到桌子上的铜镜抓起来就塞到采莲手上，这才看见了朱雨宁今天回给徐钦的信。

采莲拿着铜镜欢天喜地的一溜烟跑了出去，连给徐钦更衣都忘了，好在他也并不在意这些，自己脱了外衫挂在架子上便开始看朱雨宁的信。

信中前半段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毕竟朱雨宁虽然内心有些小小的不羁，但再怎么说也是接受了十几年封建宫廷教育的人，万万是不可能写出像“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种靡靡之音的。

通常她给徐钦的回信中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当然至于徐钦写的这些东西她是看做洪水猛兽还是暗自欣喜，从她坚持回信就可见一斑了。

而今天朱雨宁的回信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信的结尾很委婉的说她想这去一趟雨花台的高座寺，但是又怕朱元璋不许，问徐钦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下护卫。

作为双高青年，徐钦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了，这完全就是朱雨宁在主动约他啊！美女主动相约，还可以肯定不是什么酒托、咖啡托之类的骗局，那只要不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有的选么？

而且从这些细节上也可以看出，朱雨宁的贤惠之处。在之前徐钦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表达过类似的意思，直到前徐钦在信中告诉了她，锦衣卫的整合工作已经步入正轨，自己总算是稍微空闲了一点，才提出这种要求。

徐钦马上提笔，在纸笺上写：嗯，我也想你了，后天上午我来十王府接如何？

事实证明，这种厚脸皮的无赖行为其实在大多数时代都是非常有效的泡妞手段。虽然徐钦看不到朱雨宁看到信中的内容之后两颊绯红的可爱模样，但是从传回来的口信来看，徐钦确实又成功再得一分。

这一天徐钦不用参加早朝，先给衙门里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城外兵营了，之后便带着自己的家将小队，准备了一辆没有标记的普通马车前往十王府。

刚到十王府的门口，徐钦便发现朱雨宁那个刁蛮的侍女小珂自欺欺人地躲在大门口的石狮子后面，然后看到自己出现马上就一转身扭着小腰跑了进去，很明显是在这里放哨警戒的。

徐钦在大门前下马就直接往里而去，因为这十王府的日常护卫工作本就是由锦衣卫负责的，这些守卫们哪里会不认得自己大老板，所以就连象征性的通报都不用，等他径直来到朱雨宁的院子门口，俏生生的江都郡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末将接驾来迟，还望郡主殿下恕罪！”通过长时间的书信来往和几次见面，朱雨宁的性格他可以说已经是非常清楚。

本质上讲她很类似于清末民初的那种文青大小姐，有很高的文化水平，也有着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同样有些这个年纪、这种身份带来的小俏皮和小刁蛮，从内心有些排斥封建礼教，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又使得她无法摆脱这种束缚，因此像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她的接受度是很高的，甚至是乐于见到的。

今天她依然是一身胜雪的白衣，样式是比较普通的交领短襦和马面裙的搭配，面料也并不算突出，只是有些许很素雅纹饰的绸布。不过头上的些许简单发饰和腰间悬着的玉佩那可就真是亮瞎眼了，或许是确实没有“普通”首饰，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一水儿的“违禁物品”，特别是腰间那个金云龙纹瑑的玉佩，一看就知道是皇家出品。当然，她也确实是皇室出品的就是了。

“好了，真的走大门？”朱雨宁虽然心里挺高兴的，但目前要她像后世的戏精女孩子那样顺势陪他演下去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诶？什么？”不过她这个问题倒是让徐钦不禁捏了把汗，不走大门走哪儿？莫非上次元宵节她还是翻墙偷跑出来的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当然也是不肯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想起徐钦如今正是这锦衣卫的主官，带个人出去有谁敢多问，于是在急急忙忙的否认之后便一马当先冲向大门。徐钦见她出发了，只得连忙跟上，也忘了思考这个问题。

果然，徐钦带着朱雨宁主仆二人走出十王府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几十个锦衣卫和带队的总旗官仿佛瞎了一样，全部在短短的一愣之后保持了非常自然的神态，完全当做没看到他们几个，甚至有几个演技派还即兴来了“诶，什么挡住我了？”之类的典型龙套级别的表演，惹得小珂差点笑出声来。

“你还真是威风得紧呢！嘻…指挥使大人！”等出了十王府，朱雨宁才忍不住那他调侃道。

“哪里威风了？站在自己属下面前，他们都当没看到，这算是威风么？”谦虚始终是徐钦最大的美德，更何况是在未婚妻大人面前。

“还不威风呐？要知道这些看门狗可凶了呢！主人们要想出来，一定要派人跟着，连那些王爷的面子都不给，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让你把我们家郡主给拐出来了！”见他这样谦虚，小珂这个没自觉的电灯泡倒是噼里啪啦的说起来了。

“小珂！怎么说话呢？讨打！”朱雨宁见她说话有些放肆，不禁有些担心，于是连忙出言喝止。

“哦…”被自家主子训斥了一顿，小丫头马上就蔫了下去。

徐钦虽然很高兴这个电灯泡能闭嘴，但是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的让小姑娘挨打，于是只是向朱雨宁轻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从徐府带来的马车自然是给朱雨宁她们准备的，而徐钦自己则是和护卫们一起骑马而行，只不过他的位置在最靠近马车车窗的地方罢了。而一路上朱雨宁也是频频撩起窗帘，看着他，然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徐钦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哪个装饰出了什么问题，细细的检查了好几遍。不过大概七八次之后，朱雨宁好像是彻底鼓起了勇气。

“要不…子敬你…你上车来吧！”她说完这番话，也不等徐钦是不是听清楚、明白，就飞快的把窗帘给放下来了。

正集中注意力随时关注着她的动静的徐钦当然是听明白了，而且是非常明白。于是在微微愣了零点零零零一秒之后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坐骑交给韩栋，就翻身跃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之中，就着昏暗的光线，徐钦可以很明显的看到朱雨宁俏脸上的红晕。这是徐钦成为主角之后第二次和美少女共处于一个昏暗狭小的空间，而且这位美少女还是自己的未婚妻，而不是自己的亲姑姑，这种感觉自然是完全不同！

不过稍显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电灯泡丫鬟小珂却是牢牢地端坐在车厢中部，一点也没有要主动消失的自觉性，反而摆出了一副戒备森严模样。

“听说你前些日子和黄湜闹得有些不快？”或许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朱雨宁一来就说起了这件事。

“呃…确实有一些误会。”徐钦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看来是朱允炆去他这位妹妹面前吹了风。而且这件事情，归根结底又要追溯到上次元宵节约会中最不和谐的那一幕，他自然是不想继续纠缠下去。

“哦？什么误会？”却没想到她还在继续追问。

“是这样的，在之前的科举殿试对策的时候，圣上让我与一个贡生对策，因为观点有些冲突，所以言辞就激烈了些，最后那贡生的成绩不太好。可没想到此人正是黄祭酒的族侄，于是就…”虽然故事的开端不止于此，但这也应该是个重要的原因，应该不算是说谎吧？徐钦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原来如此，没想到那黄湜一副圣人做派，心胸却如此狭隘。”听他这样一说，朱雨宁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这不免让徐钦有些诧异。

“谁说不是呢？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圣贤书读得多，并不一定自己就能成为圣贤。”

“呵呵…那你究竟是仗义还是负心呢？”

“徐钦但求无愧于心！”虽说他说得是掷地有声，不过他心中却是打起了小鼓，两位小姑奶奶可千万别打脸，要打也轻点儿。

“那对两位楚纤阁的姑娘，指挥使大人倒是打算怎么个无愧法？”看着刚想说话就被朱雨宁拉了一把的小珂，徐钦刚以为混过去了，没想到还是难逃一劫。

“我真和她们没什么…不过雨宁你是不是关心错了地方？”打脸就打脸吧，不过已经挨了一下，另一边当然是要缩回来了，于是他果断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觉得我该关心什么？”见徐钦服软，朱雨宁也并未继续深究，而是顺着他的话题转了过来。

“皇太孙殿下将此事告知于你，定然不只是说了此事就完了吧？”

“雨宁并非他太孙殿下的属臣，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

听她这句话的意思，怎么好像信息量有点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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