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命不可违？

    位于大陆最南端的琼州岛，北以琼州海峡与广南东路划界，西临北部湾与交趾国相对，东濒南海与夷州岛相望，东南和南边与吕宋、马来亚隔海为邻。周边岛礁密布，岛上气候温润四季如春，自古就有琼台福地之称。

大宋琼州府辖下五县：琼山、文昌、舍城、临高、乐会，府治为琼山县。因府治南十里有山，土石多白，似玉而润，县、府遂皆以此为名。

自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平定南越设立郡县至今千年以降，因岛上中央山林茂密人口稀少，中央山脉四周的海边台地和众多不规则的小平原又常受到海上飓风袭扰，田地所出甚少，历朝历代对琼州皆不重视。

直至大宋商贸兴盛与南洋诸国往来频繁之后，琼山县海口浦才因为商事兴旺起来。即便如此，按大宋朝廷规制，天下各县按户口、资地条件等分为望、紧、上、中、下五等县，琼山县也仅属中等丁口不足十万，其余诸县均属下等合计也才十万出头的百姓。

不过在大宋朝廷南迁之后，如今的琼州已经变成了处处人满为患一片热闹糟杂的景象。随朝廷南迁的数十万百姓、十几万大军的安置都是迫在眉睫之事，尤其是在如今正值雨季的时节，总不能让军民百姓都整天泡在雨水中吧。

好在如今的大宋朝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少理政经验丰富的各级官员和人力。在右相文天祥和枢相陆秀夫坐镇琼山调派下，被重新委任到琼州各县的官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各县因为战乱荒废的政事恢复运转。

身强力壮的军中将士们则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引领护送百姓们分批迁居到琼州各县，并帮助百姓们伐木造屋安置新家。

除了安置百姓定居和军队驻营以外，文天祥和陆秀夫还抽调了周义和佟阳两部的新军，分别在工部尚书焦熙明和兵部尚书杨云峰的指挥下，开始在文昌港内和临高县五指山下，为随朝廷南迁至琼州的闽西郑家和闽南胡家兴建大型造船场和铁器工坊。

充足的盔甲兵器和大量的海船，这两者对于朝廷守住琼州生存发展，积蓄实力在将来北伐中原可是最关键的物质基础。

忙碌这些繁杂政务的同时，还有一件对于琼州岛上的大宋朝廷和军民来说最为重要的头等大事——粮食问题，也同样迫切的摆在了总领朝政的文天祥和陆秀夫两人面前。

因为战乱和天气的原因，岛上原本就出产不多的粮田如今大多都还没有耕种，更谈不上收成了。南迁的军民，加上原本二十多万的原住民，百万人一天所需的粮食至少也在五千石左右。

朝廷南迁之际从各府县收集的粮食和百姓们携带的存粮大多已经在路上和登上琼州后的这些时日里消耗殆尽了。而从平潭岛运来的那三十船粮食，左相陈宜中出逃之际带走了一半，只剩下十五船粮食了。每艘粮船大约可载一万石的粮食，也就是说在一个月之后，琼州岛上可能就要断粮了。

在短时间内组织百姓耕种已经不来及了，唯今之计也只有向南洋诸国紧急采购大批粮食了。好在原来闽南胡家和闽西郑家都与南洋诸国有着诸多的商贸往来，胡、郑两家也不缺少熟悉商路经验丰富的管事。

有当初泉州大战时得自蒲寿庚处的大量黄金，交趾、暹逻、缅甸三国又都是著名的稻米产地，而且与琼州相隔不远，自然可以购买到充足的粮食。

当文天祥和陆秀夫两人在城内的琼州府衙里日夜忙碌，操持着整个琼州岛上的军政大事时，另一位辅政大臣太傅张世杰的病情却更加严重了。

太傅被送到琼州岛至今已经整整半个月有余了，陆秀夫在一路南下之时也不停的在各府县搜寻地方名医，甚至连琼州岛上黎族部落的巫医都请来试过，可是却都无法让张世杰的病情好转起来。

自登上琼州岛后，得知太傅病危的消息赵昰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前来张世杰居处探望，可是在这三天里，张世杰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只能靠家中亲眷用嘴渡些稀粥和水来勉强维持生命了。

第四天下午，当赵昰又一次来到张世杰病榻前探望时，回想着昔年张世杰率领兵马一路转战，使朝廷在福州暂时稳住阵脚，又与陈宜中、陆秀夫一道扶保自己继统登基时的英姿，再看着眼前已经被病魔折磨的骨瘦如柴的太傅，赵昰也不禁泪湿双眼。

坐在病榻旁伸手轻抚着太傅干枯的手掌，赵昰轻声对仍昏迷不醒的张世杰说道：“太傅，如今南迁已毕，朝廷内外千头万绪都还需要你去打理，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也许是听到了天子的呼唤，就在赵昰准备起身离去时，张世杰伸在床榻外侧的枯瘦手掌却轻微的动了动。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的赵昰，在又一次将张世杰的手掌握住后，却惊喜的发现张世杰慢慢的睁开了紧闭多日的双眼。

看到太傅醒来，亲眷们也激动的跑去将府中的大夫请来。等大夫对张世杰重新施以针灸推拿之术后，紧张的在旁边等待的赵昰和张家的亲眷们惊奇的看到太傅苍白的面孔上开始有了一丝红**色，人也渐渐清醒了起来。

在赵昰和张家亲眷惊喜之时，却看到大夫正带着满脸悲悯之色在不断的摇头叹气。心里突的咯噔了一下之后，赵昰的脑海里也冒出了一个极为不好的想法：莫不是太傅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时候了吗？等大夫面带愧色向张世杰的夫人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再看着张夫人掩面失惊的表情，赵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等赵昰再一次坐在张世杰身边拉着他的手时，张世杰面上潮红之色越发浓重了，精神头也明显充足了许多。

看到天子在自己的病榻前时，张世杰仔细盯着赵昰的脸看了又看后说道：“皇上，臣总算是看到你安全抵达琼州了。”言毕，太傅带着脸上如释重负后心满意足的笑容闭上了双眼。

景炎二年五月初四日酉时三刻，大宋辅政大臣、录军国事、太傅张世杰病逝于琼山县。

亲眼看着这位亲手将自己扶上皇位的辅弼重臣在四十五岁的年纪就因病逝去，回想起太傅患病的前因后果，赵昰在伤心的同时还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底滋生。

南迁之始，陪着自己一路南下的张世杰还是一位精神旺盛身体健硕的朝廷统帅。

可是随着赵昰奋力稍稍推动改变了一丝历史的轨迹之后，虽然赵昰逃过了历史上原本发生在泉州的落水重病随后身亡的结果，可是冥冥之中的苍天却不依不饶的将这份厄运继续送给了大宋。只不过在赵昰意外的由泉州离去后，承受厄运的人，却由年少的皇帝赵昰换成了正值壮年的太傅张世杰。

因为太傅之死而神思恍惚陷的赵昰不禁在心底问自己：天命真的不可违吗？自己改变历史，中兴大宋的努力注定会被苍天无情的粉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