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漏气与不漏气

“那你跟我说说，那些个其他人是谁？”

云晔问道，他之所以选择田二，是因为，在衙门里，他能问的人很少，至于于灼和于龙，这兄弟俩都是和稀泥的货，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更别说衙门里其他人。

他可没想过和这兄弟俩交心，至少现在没想过，都说身为上位者，必然要学会兼容并蓄，知人善任，但他也不会去滥用。

他倒是乐意把凉县的官吏清洗一番，让这个衙门变得干净一点，可眼下要是真的做了，干净倒是干净了，可衙门里办事的，兴许就剩他一人了，那整个县怎能运转的起来，拿自己还怎么玩。

“好好说”

花狸站在一边，提醒还在茫然的田二。

“这...”田二有些犹豫，有些事情到了嘴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说，可想想家人，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提气道：“回尹尊，若说在凉县的地界上，那郭家、孙家指定为首，当初，他们的祖上在前朝时，就是当地出了名的大地主，那时候前朝正是穷途末路，各地的大户又是占尽了田地，那时前朝跟蒙古人兵祸不断，有的大户纠集些人马据地而自保，他们郭家和孙家也没有例外，之后等蒙古人真的来时，他们都投降了蒙古人，之后就封了军户，平常保留着些许人马，那是他们横行霸道的资本”

“额”

云晔点头，这两个人，他也是有印象的，在之前查阅凉县田册时看到过，就这两人拥有凉县近六成的田地，可以说他们就是凉县的土皇帝。

田二继续道：“那个王欢，其实就是郭淮手下面的一条狗，只不过这件事在凉县，少有人知道，您如今把他给办了，那郭家定不会这样算了的，除了他们，凉县剩下的那些人，都不值得一提，那些人都只是附着郭家和孙家的，人家吹什么风，他们就跟着吹什么风”

“额”

云晔点头，又问：“他们不止是守着那些田地吧？有没有别的营生？”

“这您算是问对人了”

田二说着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刚要仰头喝下时，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又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尖脸汉子花狸，忽地，他赶紧坐正了身子，谁想到自己说话说到兴起，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连忙赔笑摆正了态度，道：“回尹尊，他们当然不止守着那些田，那些私盐、铁等，凡是能赚的，他们都再做，还有凉县的车马行大多都是他们两家的，水路也有他们家的一半”

“额”

云晔继续点头。

“尹尊，这只是产业，他们两家还有人，能拿刀使的都有几百号人，就算周边的山大王，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有的甚至还经常来孝敬，您想想，整个德安府镇戍卫的下万户，才领着三两千人，而他们要是号召起来，打的也不知这个数儿”

“额”

云晔摸了摸下巴，这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大，只是他在想，和哈赤比起来，这姓郭的鸭子才是凉县最肥的啊，只不过现在很难下口就是了。

一定要想办法，把他给吃掉，不能一口吞，那就一刀一刀的割。

眼下割不开，不代表以后割不开，自己吞不掉，不代表和别人一起也吞不掉，想到这里，云晔问：“这么些年，就没有人和他有过过节积怨的？”

“有，太多，可这又有什么用，到最后还不是被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田二摇头叹气，要不是为了家里人，打死他都不敢说这些。

云晔深呼一口气，舒服的靠进了椅子里，砸了下嘴：“额，你做了那么久的中间人，应当会写字吧？”

“嗯？”

田二都想好了继续说的事儿，突然被这么一问愣住了，怎么就问道写字上了，连忙道：“会”

“那好，你把素来与郭家孙家有过结怨的，都给我写出来”

云晔说完，让花狸拿了纸墨笔砚，递到他面前道：“越详细越好”

“是，可是”

田二连忙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尹尊，那有些人都死了，或者跑了，还有的...”

“你只管写清楚，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云晔放下手里的砚台，领着花狸走了出去，人家在默写的时候，还是不要在旁边得好，容易影响别人的回忆。

不管那些人是跑了，或者疯了，只要还有人在，那这就是一笔财富，当初捉捕王欢的时候，就让他见识到了仇恨的力量，他相信，如果对付郭家的那一天，也应该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更何况，他要把这份仇恨，化作为另一股力量。

眼下他离开房间不是出去散心，而是应祝升的邀请，去下围棋，本来他对围棋是一窍不通的，可当下正是他要用人的时候，不管他是要利用自己，还是真心拉拢入教，这都是一个机会。

更何况，这也是另外一股力量，他相信，两拳难敌四手，可他更相信，百八十个拳头，还打不过你四只手。

再者说，祝升他们的分舵，在凉县这么些年，根基自然不说，光消息来源，也要比自己这种初来乍到的，知道的更多。

所以，在接到祝升邀请之后，他一本正经的去看了看棋谱，也认认真真的解了一下原理，最终他结合后世的理解，总结出来他认为的精髓，就是漏气与不漏气。

自己下过的五子棋，难说就是从围棋的原理上出现的，那他还怕什么，只要各种堵截，不让自己漏气就好，再说，又不是去真的下棋斗输赢，发展人际关系才是真的。

他先是回到后院，换了一身衣服，才带着程大忠等人出门。

祝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两人见面寒暄过后，便一起离开，这一次，并没有驾着马车出城，而是来到了自己的地盘，鸿运楼。

到了门口，王三贵迎出了门，躬身行礼把他们往里面邀请，大堂里的人一见来人，也都站起身行礼，在这凉县城里，不认得云晔的人，恐怕已经不多了。

云晔倒也没有回避，这样一个亲民的机会可不多，一板一眼的接受他们的爱戴，然后才走上二楼。

到了靠着窗户的雅间，正好可以看到街上的来往行人，那个老仆舵主依旧跟在祝升左右，老人家这样的演技，云晔在心里佩服。

坐定之后，他环顾四周，自从和刘元侃完了价，这还是头一次过来，只不过现在是以主人的身份出现，有那么一瞬，他还有点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