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赵三来的痛

瘦高个这话一出，瘦脸汉子眉头跳起，怒视道：“我赵三来打小就生长在这凉县城里，城南城北东街西坊的谁不知道我，你说我是乡巴佬，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这话说完，在坐的客人，都侧目看过来，在邻桌的都挪了挪位置，生怕一会儿被殃及到。

瘦高个握着酒杯站起身，迈出一步近到赵三来面前，声如洪钟的道：“我李大林在荆北，行南走北闯荡东西，和我比你不是个乡巴佬是什么？”

他这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店伙计嘴角莫名的笑了，心道这两人对骂还弄出个对联来。

坐在账台后面的王三贵，手里挥着毛笔记录每一桌客人的菜目，盘算着每一桌要收的银钱，丝毫没有把眼前的事情当回事。

啪~

赵三来举起手中的酒碗，愤怒的摔在地上，瞬间碎裂四散，怒吼着道：“狗娘子的，你这是自己找不自在，我看你是肉皮子发紧，需要人给你...呜...”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眼前一阵漆黑，随之而来的是各色的星点，如同干柴蹦出的火星，接着一阵酸痛又从鼻子眼眶直袭脑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大手扣住他的双肩，就像两只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双眼火辣的痛楚，让他无法睁开，只能听见周遭人的一阵阵惊呼，还有他伙伴的怒骂。

愤怒与心急之下，双拳胡乱向前抡打而出，不知是他的手短，还是对方消失在眼前，根本就没碰到对方分毫。

“狗娘贼，你是不想活了！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底盘？你竟然敢...呜...”

赵三来突然感到脖子一紧，想说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面，这次他的双手抓到了对方，只是，他只能抓着对方的手臂，努力的想把它从自己的脖子上退下去。

他越是用力，对方的胳膊越紧，勒得他只能伸出舌头喘息，口中不停的发出亚亚的声嘶力竭，一口气还没喘完，他就感觉身体一沉，双腿无力支撑站立，身体斜倾着被拖动。

“狗娘贼~赶紧放了我们三哥”

“三哥，你老坚持会儿，我这就弄死他”

听到这些声音，赵三来心中叫苦，就是一些瞎嚷嚷的废物，光张嘴不咬人。

此时此刻，他努力的想睁开双眼，可刚要翻动的眼皮，被酸痛和滚滚的泪水封堵，他眼前更是形成一道猩红。

紧跟着，他身体又是一轻，迎着和硕的秋风落地，与街边的石棱接触，发出一声脆响，后背传来钻心的痛，那痛牵动着他的嘴巴张开，面部扭曲，只能无声的表达，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呻吟。

“三哥~”

“三哥，你没事吧~”

“三哥你眼睛出血啦！”

“啊...”

赵三来被人扶起，刚刚痛彻心扉的后背，又一次受到牵累，他的痛苦也随着叫喊出声，那惨叫掺杂了他这么一会儿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茫然。

只是，他要遭受的痛苦还没完，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阵叫骂与拳肉相交声结束，他身边的人突然离他而去，原本他就站不住的身体，又一次与路边的石棱碰撞，这一次不是后背，而是双膝，他的脸瞬间变的扭曲，呲着牙双手抱膝倒地。

头又与周遭的石棱接触，那张原本已经扭曲的脸，更是填补进了更深的绝望。

血水与泪水同时在眼中迸发而出，混合着地上的泥土，将那张可怜的脸涂抹的不人不鬼。

他现在才发觉，自己的双手不只在怡香水榭不够用，眼下更是不够使唤，他不知是该捂着头，或是揉捏膝盖，还是安抚后背，亦或是轻扶双眼。

“大爷，饶命啊！”

一声惨呼，终于从他的嘴里发出，那声音听起来，绝对是来自心田的真音。

只是，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怜悯，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腿脚脖，被一只有力的手拿住，随后身体在地上拖行，还没有从痛楚恢复的身体，又遭受到新一轮的摧残，现在的他发觉，只有耳朵还能陪着他。

“这不是赖三么”

“哟！还真是”

“怎么被打成这样？”

“还不是坏事做尽，来了报应了”

“啧啧~”

赵三来没空理会这些声音，惶恐才是他现在的正常反应，越是这个时候，他越想睁开双眼。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眼前出现了久违的光线，可他的双眼已经被凝固的血遮住了视野，只能感受到混乱的光幕颤抖。

突然间，他的身体与硬物相撞，他通过感受得知，那是一个墙角，眼前的光线突然变得昏暗，接着他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被抛了出去，稳稳的撞在墙上。

嗡鸣声入耳，视线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明亮，他看清自己和同伴，被丢进了一个胡同。

只是，痛苦依旧没有结束，拳脚棍棒如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惨嚎声在小巷子里回荡，碎裂的木棒在他们身体之间飞舞。

砰~

赵三来脑袋一沉，双眼又迸发出星点，进而再次变成黑暗，毫无痛楚的黑暗。

巷子口，聚拢的人群从中分开，瘦高个揉捏了一下双手，整理了衣衫，领着身边人消失在街角。

只剩下看热闹的人，对着巷子指指点点，脸上有惊讶，有欢笑，有憎恶，还有刚刚赶来，气喘吁吁的县衙捕快。

人群随即散去，热闹看过了，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谁都不想回捕快的问话，就算有跑不开的，也指着城门方向，说是人都是外乡，早就跑的没了踪影。

鸿运楼，一切又回归正常，客人继续和同桌伙伴把酒言欢，店伙计们继续唱菜，王三贵依然低头写着账目。

此时的街头，在一阵喧闹中也渐渐恢复平静，于龙挂着腰刀，领着两个拎着水火棍的跟班，走到鸿运楼的门口。

门口的店伙计一见来人，眉头挑动一下，转而露出笑脸，用一副和往常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大喊道：“贵客三人，里面请”

他这一嗓子喊出，低着头的王三贵抬起头，看向门口走进来三个衙差，领头的是人身高中等，有些驼背，那双眼睛扫视着大堂的饭桌。

“于巡检，你怎么有空来东街呀！”

王三贵放下笔，转出柜台笑脸相迎。

“咱们见过？”

于龙见他如此热情，可看脸却面生，皱眉问。

“您没见过我，可小的却见过您，在凉县这街面上，怎能不认识您呢”

王三贵拱手，这认识人的本领，他一点都不生疏，这也是他的以前的积累，来到新的地方开办卖卖，街面上的人，他都要多少了解些。

“别说这些废话，我来问你，刚才是不是有两波人在你店里生了口角？”

于龙刚才和街坊的人了解，原来和以前的畅香楼有关，所以他并不想在这里掺合，只不过碍着面子，来做做样子。

“好像有，吵了两句，他们就出去了”

王三贵回道。

“额，因为什么事发生的口角啊？”

“不清楚，当时人多，我也没听到”

王三贵说完，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店伙计道：“你知道么？”

“掌柜的，我一直在招呼可人，没注意到这些”

店伙计看着王三贵和于龙道。

“额“

于龙听罢，又转身看向大堂，面对饭桌上的人道：“你们呢？知不知道？”

“于爷，我们刚进来吃饭，什么都没看见”

“是啊，我还以为您也是来吃饭的呢~”

“于爷，坐下喝两杯”

“没空搭理你们”

于龙说完挥了挥手，转过头，朝向王三贵道：“你们找个记得最清的人，回去跟我画像”

“是，是”

王三贵拎着身边的店伙计，直接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