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善心喜得贵人助 热心不怕困阻难

    一个头带两角皮帽，身着军官服饰，满脸浓密红须的洋人，口里不停叫着“伊贝莎，伊贝莎！”焦急地跑到女孩身旁。女孩见到这人再次啕哭，又把包扎好的手递给这人看，然后又指着抱头在地的张肇燮，不停地摆手。正被打得晕头转向，忽然听到有人大叫“菲斯露塔瓦！”张肇燮听出是句法语，是住手的意思。果然，卫兵随即停手。红须洋人来到张肇燮跟前，脱下帽子，满脸歉意，伸手想要拉他起来。

看到小女孩紧跟着红须洋人，又躲在他身后探头偷看自己，张肇燮猜想二人关系非轻。女孩既然找回亲人，其心也安。可是，平白无辜挨打，心里满是气愤。张肇燮狠狠甩开红须洋人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拍拭着身上的尘土。卫兵见到其举动，纷纷又举枪指向他。红须洋人立刻示意卫兵退下，然后右手成掌抚在胸前，左手握拳摆在背后，弯腰低头向张肇燮行礼，并歉疚地说：“诶斯丘斯莫！”

张肇燮已猜出个大概，小女孩顽皮，独自游玩，这个红须洋人带着卫队四处寻找，听到女孩的哭声便焦急赶来，因为误以为女孩被欺负，所以见人就打。“不问原由，就动手打人，枉你们还以绅士自居！”张肇燮的法语不算流利，但这一句，红须洋人总算明白。没想到这中国人还会说法语，红须洋人甚是惊讶，他再次道歉，然后掏出一块怀表，送到张肇燮手上。这块怀表做工精巧，材质明贵。其表示，此为误伤张肇燮的赔偿。张肇燮毫不稀罕，既然小女孩已安全，心想还是尽快回去，免得范奥云出来找不着自己。虽然被打得全身酸痛，但并无大碍，张肇燮咬咬牙关，转头就往回走。看着张肇燮的背影，红须洋人甚感愧疚，他抱起小女孩轻轻吻在她脸上，忽然，又想到什么时情，急忙又追赶张肇燮。

范奥云出来后，没有看到张肇燮，就往花园这边找来。看到张肇燮满身尘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又激动又生气地说：“神啊！请原谅他们，这也太过分了，不肯出钱也罢，还打人！”张肇燮无奈地说：“一场误会罢了！”

此时，红须洋人拉着小女孩追到，看见范奥云身上穿着神父服装，连忙尊敬地于胸前划十字祷告，口里默念“阿门！”然后自我介绍说：“我叫罗贝尔.德.菲勒，是这所别墅主人罗贝尔.德.亨利的堂兄，她是我的女儿，伊贝莎！”范奥云也于胸前划十字祷告“阿门！”又说“罗贝尔将军，幸会！”

小女孩伊贝莎突然对张肇燮说：“哥哥，我已经告诉爸爸，说你是好人，他不会再叫人打你了！”这句童言使得气氛甚是尴尬。罗贝尔将军对范奥云说：“神呀，请原谅我的无知和愚昧，我真诚实意地希望得到一个赎罪的机会！”范奥云向张肇燮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罗贝尔将军说：“如果你真诚实意，或许，现在就有个赎罪的机会！”

罗贝尔家族，是法国传统贵族。罗贝尔将军这次带领一队海军到中国，顺路把女儿带到堂弟家里暂住。范奥云确实找对人了，只是张肇燮现在还不知道，日后，罗贝尔将军和其女儿伊贝莎，还会再帮自己一个大忙！

管家尼素见到罗贝尔将军连忙行礼，但看到张肇燮和范奥云后，脸色又立刻转变。他恭敬地问：“罗贝尔将军，你认识范奥云神父和这个中国人吗？”“当然，他们是我的朋友。”尼素不敢再多言，默默地在前引路。

走过几间金碧辉煌的厅殿，尼素带领众人来到罗贝尔伯爵的私人宴会厅。“噢，菲勒，我的兄弟！真是你吗？我真不敢相信！”罗贝尔伯爵兴奋地抱着罗贝尔将军，然后又十分惊讶地说：“你不是明天才到吗？我应该亲自迎接你，看，我太无礼了！”“亨利，我的兄弟，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罗贝尔将军说。二人诉说旧情，罗贝尔将军又把张肇燮介绍给罗贝尔伯爵认识，说，张肇燮救了我女儿一命，又说张肇燮计划在教区设一工场，生产藤箱，还让其将生产计划详细说出。谁知，罗贝尔伯爵态度傲慢，还没等张肇燮开口，他就抢先说：“兄弟，你是行军打仗的专家，但，生意商贸我才是专家，你不要上中国人的当，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主意的！”“难道，你不打算听完张肇燮的计划，再作决定吗？”罗贝尔将军说。“好的，让他说吧！”碍于情面，罗贝尔伯爵敷衍地说。

张肇燮不在乎罗贝尔伯爵蔑视和傲慢的态度，他认为只要想法正确，就应该坚持，即使面对别人的嘲笑和挖苦！谁知，他刚想说话，罗贝尔伯爵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仰头捧腹。罗贝尔将军和范奥云莫名其妙，张肇燮更不知所以。罗贝尔伯爵边笑边说：“对不起，这中国人的样子太滑稽了，我实在是忍耐不住！”“够了！亨利，他叫张肇燮，是我的朋友，你就认真地听听他的计划，可以吗？”罗贝尔将军严肃地说。“好的，我知道了，请说吧！”罗贝尔伯爵扁着嘴回应。

张肇燮神色泰然，用法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虽然不流利，但足够罗贝尔伯爵听得明白。首先，对于张肇燮会说法语，罗贝尔伯爵感到万分惊讶，其次，这个十六岁的小伙子说起经营之道居然有板有眼，大到成本利润，细到材料消耗、工位安排都悉数顾及；更重要是，以后，自己不但可以甩开教堂捐赠这个包服，还可以从中取得利润，可谓一举多得！罗贝尔伯爵暗叹，后生可畏！心里虽这样想，但口里却说：“说得再好，办不到也是枉然！我下两百个箱子的订单，给你一个月时间，能办到吗？”张肇燮知道罗贝尔伯爵有心刁难，但同时亦为个考验，所以爽快答应。

张肇燮找来张士成帮忙，范奥云负责生产场地布置，把教堂一旁的农社改造为工场，并划出地方给工人起居。张士成负责招聘，为了找到熟练的织工，他挨家挨户，奔走寻访。张肇燮负责原料和生产工具的购置。筹备工作尚算顺利，只用数天时间，作坊就可以投产。张肇燮划分了“浸藤、造型、粗编、细编和粉饰”五道工序，又细分“备料，浸泡、分料、火工、曲工、下料、定样、织造、布工、缝制、锁工”等十一个岗位。每个岗位也设定标准，按步骤施行及按纸样制作。

在范奥云的建议下，张肇燮改良了藤箱的外观和款式设计。生产过程，张肇燮必亲自检查，确保每道工序达到相应要求。由于织造岗位费时，张肇燮又鼓励工人完成其他岗位工作后，投入到织造岗位帮忙，当然，张肇燮还会亲自教授编织方法和技巧。工人们通力合作，加班加点，不用一月就完成了二百个藤箱。罗贝尔伯爵看到制作精细，做工严谨，款式新颖的藤箱，亦无可挑剔。

张肇燮又把收支公开，将利润一半交予范奥云作为教堂的开销。剩下的，按岗位分配，工作的岗位越多，收入越高，多劳多得，使得工人的积极性大增，整体运作畅顺。后来，张肇燮又发现印尼进口的白藤，无论是柔软度和韧度都比赤藤更胜一筹，不仅使编织更容易，也提高了藤箱的整体质量。

罗贝尔伯爵从不过问藤箱成本，而是根据张肇燮的开价付款，当然张肇燮的报价也十分公道。每次，罗贝尔伯爵会预付一半货款作订金，余额收货后再付清。可是，最近两次，罗贝尔伯爵都以资金周转为由，没有把余额支付。在结清材料款项后，张肇燮已应付不了工人的工钱和教堂的开支。更有工人怀疑张肇燮克扣工钱，闹起事来。张肇燮先安抚工人，然后找罗贝尔伯爵理论。

那些运回法国销售的藤箱很受欢迎，罗贝尔伯爵甚为乐意。可是，最近有个同样做藤箱的商人主动找到他，并承诺以更低的报价供货，当然质量和手工与张肇燮出品的有明显距离。刚开始，罗贝尔伯爵还一半一半地掺在一起卖，后来因为利润空间大，就干脆全卖那个商人提供的货。而且，罗贝尔伯爵心胸狭窄，对于当日，因为自己对张肇燮的态度，而引起堂兄罗贝尔将军责备的事情，十分介怀，因而始终对张肇燮存在偏见，这才是转换供货商的最大原因！罗贝尔伯爵又对张肇燮说，之前供应的藤箱还存放在码头货仓里，货款就别指望了，那些藤箱倒可以随时提走！

工人们已两个月没有领到工钱，心里甚是恼怒。知道张肇燮去找罗贝尔伯爵理论，心里才稍有踏实。谁知，其中一个叫苏丙的工人却扇动说，“张肇燮领到货款亦不会归来，他根本不在乎我等，只要银锭到手，他就会跑掉！”张士成维护说，“张肇燮为人光明磊落，一心只为大家可以自食其力，得到应得报酬，绝不会做出半点亏待大家的事情！”可在苏丙的扇动下，工人们开始动摇，甚至怀疑张士成存心拖延时间。范奥云整天躲在教堂里，也不愿出来面对工人。张士成一张嘴那说得过怒在心头的工人们。这时，苏丙更要把作坊内的工具抢走，说是变卖了来抵工钱。张士成连忙阻止，一急就和苏丙扭打起来。工人们乘机起哄，场面甚是混乱！

“住手！”突然传来张肇燮的声音，此时，他正好回到工场。工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希望张肇燮支付工钱！张士成揪住苏丙的衣领对张肇燮说：“此人，没安好心，居然扇动工人抢去工具，变卖来抵工钱！”苏丙辩说：“已两月领不到工钱，家里盼钱盼慌了，我等，也是迫不得已！”张肇燮让其放开苏丙，然后说：“我想把情况如实相告，希望你等可冷静听我一言。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予渔！今把工具变卖，虽可立刻得到利益，但之后如何？事情虽不如意，但总有解决之道，变卖工具就等于放弃认输！生意商贸，向来没有强卖强买，罗贝尔伯爵已改用其他供货商，虽然此会带来短暂冲击，但这也正是机遇所在。我等藤箱用料优质做工精良，必可找到更好之买家，报出更高之价钱。暂时困境，只因货品销售不畅，我保证，以五天为期，我必可重使销售畅旺！如是，问题亦可迎刃而解！”工人们被一席话打动，又重拾信心，只是苏丙却心中不快，埋下祸根！

究竟张肇燮能否安然渡过此次欠薪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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