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回 君臣父子政教道 贪利负义多忧戚

    此间，总督亨利甚是关注裕和公司举动，对其所得成绩亦十分满意，推广辩论谈及新政更常以裕和公司作例。张振勋求见，亨利欣然接见。其热情满脸，说：“今早，我府天空之上挂起一道雨后彩虹，使我欣喜莫名，原来是老朋友来探望，中国有句说话叫“蓬筚生辉”，果然如此，欢迎，欢迎！”

张振勋思绪万千，不苟言笑，说：“总督大人过于抬举，是张某沾光了！”亨利看出其心思，却不以为意说：“振勋来得当时，有件事情正好帮忙出个主意！”既然亨利如是说，张振勋唯有暂将事情撇下，回应：“愿闻其详！”

亨利父皇，威廉三世寿辰在即，其已有多年未见父皇一脸，正好籍此番回国祝寿觐见，聚父子之情。既然祝寿，贺礼必不可少，但尼德兰国王奇珍异宝应有尽有，亨利正为此犯愁！

愿来如此！张振勋不禁暗叹，荷兰国王寿辰在即，红宝石价值连城，作为贺礼再合适不过，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便将其呈上，更将获得经过和盘托出！

二人细究，皆认为布尔罗陌火山下沸水溪流旁极可能蕴藏宝石矿！未想殖民辖区发现宝石矿藏，亨利却懵然不知，想到现任矿务大臣“奥维纶”乃德佩尼朋党，而德佩尼党羽遍布各界，宝石矿开采或是牵连甚广，必须妥善部署慎密应对方可彻底查办。

亨利说：“偷采宝石必定牵连甚广，如可处置得当，正好为我施政扫去阻碍。但现在，仅凭此石实难以将事件彻查，而且还恐打草惊蛇！振勋，这事情应该怎样应对？”

张振勋说：“既然卫兵扣押华工，驻守吾庄园，正好籍交涉之事彻查详情，总督大人则由上而下秘密部署，内外结合，此事定可水落石出！”亨利称道。

随后，张振勋举荐巧匠奥克，让其秘密加工红宝石，取名“火神之眼”镶嵌于黄金权杖，以作尼德兰国王寿礼。

荷兰国王威廉三世寿宴当然隆而重之，各国使节、王亲贵胄、达官贵人云聚一堂。亨利席位并不靠近父皇，回阿姆斯特丹后，其仍未得到召见，更不用指望和父皇说上一句话。此刻，仅可远望那张庄严、陌生的脸容，心中黯然惆怅。

宴席散去，威廉三世虽有倦意却兴趣盎然让侍从宣读贺礼清单。当读到亨利王子敬赠的“火神之眼”权杖时，威廉三世莫名触动，立刻让侍从呈上。权杖上的红宝石夺目耀眼、摄人心魄！想起亨利到巴达维雅上任已近三年，不禁慨叹光阴似箭，遂让侍从宣召亨利进见。

终于等到宣召，亨利大喜过望，换上军服整理仪容便赶赴父王寐宫。父子相见却行君臣之礼，亨利简单述职，威廉三世神情严肃，眉头紧锁，似乎对此不甚满意。

亨利说：“我的国王，我明白陛下的不满，对此我亦感到沮丧，我的施政处处受制于人！”遂将权杖上红宝石由来详尽说出，又恳请父皇调回德佩尼，为施政及彻查事件除去羁绊！”

威廉三世却摇头，说：“不…不，亨利，看到你呈献的礼物，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噢，不，你确实有长进，但还不够，作为一方之主，你还远远不够！对于你的属下竟没把这块红宝石呈献给你的真诚之心，我感到十分惊讶！”

亨利脸带愧色，说：“我的国王，如你所说！我的施政确实陷于困局，这该如何是好？”

威廉三世神色慈祥，问：“臣儿，你还记得儿时父亲带你到城堡地窖一事吗？”

亨利当然记得，而且历历在目。当年其不过八岁孩童，威廉三世尚未登基，时任卢森堡大公。宫中侍婢盛传，“城堡地窖藏匿一双头恶龙，每逢月圆之夜便四出伤人，地窖里已尸骨累累！”亨利害怕之极，将事情告诉威廉，请求父亲派兵将恶龙消灭。

月圆之夜，威廉说已备好卫兵，带上亨利前往地窖屠龙。不料，刚到地窖威廉竟拔出随身佩剑交予亨利，说：“此剑能诛灭一切妖魔，亨利，找到恶龙后，一剑刺入它的心脏，便可将它消灭！”说毕，也不等亨利反应转身就离开地窖，并把窖门锁上。

突然变故，亨利吓得不知所措，贴到窖门上大哭大闹，良久仍不可止。其实威廉并未走远，听到儿子于窖内哭喊不休，心痛之余甚为叹息，打开窖门放出亨利。安抚片刻，随后威廉带同亨利遍寻地窖。地窖灯烛密布，整洁明亮，根本无恶龙藏匿更何况尸骨累累。窖内有一暗河，威廉携亨利乘坐河上小船，顺河而出，来到城堡外围一处军营。

威廉说：“城堡庄严，更有卫兵把守，怎可能藏污纳垢？道听途说的事情不可信以为真！世界上最可靠的人是你自己，如果办不到就寻求帮助，害怕就选择逃避，你永远只会活在别人的影子和自己的害怕之中。只有面对害怕的事情，了解真相，克服困难，方可迎刃而解！切记，神助自助者！当某天，那些无聊的侍婢再提起地窖里的恶龙时，亨利可以自豪勇敢地斥责她们，因为你到过地窖，你可以告诉她们，窖里整洁明亮，根本没有恶龙、尸骨，只有一条清切的河流！”亨利点头，对父充满敬意。

看到亨利陷入回想之中，威廉三世又说：“朕初登基之时，也处处受制于人！要推行新政，建立政令通畅的政府确实不易，但如果连这件事情也办不到，又怎配作为一方之主？”亨利连连点头，无言以对。“我的臣儿，召回德佩尼只会彰显他的功绩，回国后更使他平步青云，相信如此对你更是无益！假若召回德佩尼后，又出现第二个德佩尼，那你又该如何应对？臣儿，你太善良了，和你的善良相比，皇宫显然是个极其危险的地方，所以朕才送你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向来，亨利认为父亲严肃、冷漠，待己过于严厉无情，此刻却突然感受到父亲无尽的慈爱与呵护，顿时明白自己以往的懦弱是何等使父亲担忧和痛惜。亨利亲吻父亲手背，说：“我的国王，感谢你的教诲，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消灭地窖里那讨厌的恶龙！”威廉三世大悦，说：“回去吧，我的孩子，我会为你感到骄傲！”

却说张振勋，匆匆赶赴塔吉吧埠，驻守庄园卫兵仍未撤离，更以保护之名将庄园划为禁区，不得出入！张振勋又四处奔走打探被扣押华工下落。辗转间探得众华工因杀害土著罪名被囚于泗里木，案情竟是土著误闯裕和公司庄园，华工将其暴打致死！事情似乎陷于僵局。

张振勋只好与驻守塔吉吧埠庄园的卫兵长“罗伊特”协商解决之道。既然东家亲临罗伊特尚算客气，其说：“现在土著群情汹涌，仍有再次闯入庄园闹事的可能，所以为保众华工安全，卫兵驻守将庄园划为禁区实无奈之举！如今只有尽快查明事件，严惩杀人华工还死去土著公道才可平息事件，如此庄园才有望回复常态！”

张振勋心知肚明，此乃罗伊特砌词之说，但当前实不便戳穿，于是回应：“华工善良，安分守己，即使土著无故误闯，亦不至于暴打致死，望大人彻查！”罗伊特却说：“其实案情已清楚明白，裕和公司庄园众多，华工数千，张先生何必为那犯事之人费心！只需耐心等候结案，届时土著怒气平息，我们自然撤离还这庄园常态！”

此话一出，张振勋顿时怒火中烧，大骂：“岂有此理！难道单凭一面之词就可入罪于人？你等办案未免过于轻率，如此草菅人命，实在使人心寒！”罗伊特顾忌张振勋，立刻笑笑说：“张先生，怒气只会使人冲动，不利于解决事件！既然这次事件因土著被杀而起，安抚土著是当务之急，我有一方法未知你是否接受？”

张振勋想，此人着实厚颜，我且听你有何“高见”！便说：“既有解决之道，张某愿闻其详！”罗伊特阴笑，说：“财可通神！以张先生财力，要办点事情，相信并不困难！”张振勋暗骂，此人不但厚颜还贪得无厌，明明无中生有还煞有介事！量其不过卫兵长而已，之上仍大有人在，此事岂容其轻易作主！罗伊特如是说，不过缓兵之计顺手贪些钱财罢了，根本无助于解决事情，更何况救出受冤华工！但欲擒故纵，我且看你狡计如何，便答应其说。

翌日，张振勋、陆展尉带上十头奶牛、良驹十数匹，随罗伊特前往土著村寨赔礼。一个叫“珈宾斯”的土著族长将其收下，遂保证会说服族人平息怒火，不再到裕和公司庄园闹事。张振勋提及想和受害土著家人见面，也好给些钱财以作安抚。

罗伊特却籍口不便，予以回绝，更让珈宾斯先行收下用作安抚之钱财，说是代为转交。事情看似了结！归途，罗伊特脸有难色说：“华工杀害土著证据确凿，虽然土著不再追究，但想要消案仍然不易，疏通张罗在所难免，恐怕花费不非！”

张振勋想，以罗伊特为人，要救出受冤华工恐怕难比登天，其恨不得立马将众人处决，如此更省事省心。因此想保住含冤华工性命，钱财绝不能到罗伊特手中，如是，或许还可为众人拖延数天。于是，张振勋以匆忙不备，身上现钱不够须时筹集为由，让罗伊特稍等数天。虽有不快，罗伊特亦无可奈何！

陆展尉疑惑，问：“张公既知华工受冤，罗伊特砌词，为何仍受其摆布？”张振勋说：“小人诱之以利！今到土著村寨一探，足见罗伊特与那土著族长相交非浅。采矿耗费劳力，荷兰人绝不会自己为之，由此推测，采矿工人正源于村寨，而且皆为壮丁。为求保密，矿藏之事绝不可外泄，大批壮丁多有去无返！因此村寨著民必有怨言，若可让土著知情，获悉其亲友正身处水深火热，事情或有转机！”陆展尉茅塞顿开。

随后，陆展尉又向土著村寨送去数十匹良驹作赔，并请求珈宾斯相助向罗伊特美言，使被扣华工可尽早获释。珈宾斯大喜过望，一口答应，更设宴款待。

翌日，珈宾斯正打算挑选良驹作骑，族人却慌张来报，“裕和公司送来良驹竟悉数跃出马圈，四散奔去！”珈宾斯大惊，急忙召集族人追回。不料，那马匹时儿聚集时儿分散，皆奔往同一方向。众土著疲于奔命，追赶半日，竟追至布尔罗陌火山脚下，良驹不见踪影，却突然传来枪声数响！

众土著惊愕，有一胆大土著，名叫“珈茂”，循声寻去。竟看到十数名卫兵正于溪边处决土著。珈茂震惊不已，但以己之力阻止卫兵行凶无异以卵击石，其只好强忍哀痛和仇恨静观劫难。此时，更多土著被带到溪边，五、六个一组，衣衫褴褛，被铁链锁成一串。

珈茂认出两个村中同伴，回想数月前曾有荷兰人到村寨聘请长工，说是待遇优良，珈宾斯更帮忙游说，最后聘去壮力百余之数。今看来，那百余壮力或悉数被骗于此地！珈茂打算深探，以证猜想，正要动身却被同行族人阻拦。此时珈宾斯赶到，吩咐众人将珈茂强行带回。

此路土著乃梭罗汶苏丹后裔，“帝勃尼哥”反荷兰殖民统治起义失败后，避居于布尔罗陌火山旁。族人向来信奉穆斯林，可殖民政府对此信仰却诸多限制，造成族人对外界抗拒和抵触。珈宾斯和珈茂为叔侄关系，本来族长之职由珈茂父亲“珈罗穆”担任，后来在荷兰人帮助下，珈宾斯取而代之。

珈宾斯主张向荷兰人谄媚，以换取稳定俸禄，因此族人甚为不满，无奈碍于荷兰人武力，怒不敢言。此次，珈茂亲眼目睹卫兵杀害族人，怒不可遏，缩怨仇深！为防止珈茂发难，珈宾斯吩咐族人严加看守。

可纸又怎可包火？此事终究传入珈罗穆耳中，珈罗穆本不忍兄弟相争才让位于珈宾斯，但眼下珈宾斯变本加厉，居然将珈茂囚禁更坐视卫兵残害族人，其忍无可忍，召集旧部杀入寨堡救出珈茂遂将珈宾斯软禁。

珈罗穆再任族长，族人上下欢腾，珈茂说出卫兵杀害族人之事，全族震动，誓要救出被害族人，遂点起二百余人便向溪边杀去。不料，方出村寨竟被大队卫兵截住，卫兵一拥而上将众人围定。珈茂大惊，不知所措，却有一华人迤然而至。珈茂认出此人正是送来牛、马的裕和公司东家，张振勋。

张振勋来到珈茂面前，问：“未知此去何方？”珈茂想，此人由罗伊特带来，定是一丘之貉，便怒目回应：“救我族人而去！”

为何张振勋突然带来大队卫兵，后事又将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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