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回 开办酒吧应赌约 意向不投成反目

    回到巴城，张振勋将想法向蔡学饶及林伯彦说出，二人甚是赞同。可张振勋对酒吧经营不甚熟悉，更不懂调配洋酒，于是打算找一位调酒师帮忙。在里尔帮助下，几经周折方找到一名叫史韦斯.特朗姆的年轻人，其二十出头，是生于吉隆坡的英国人。自小丧父，母亲改嫁，因抵受不住后父的虐打，离家出走。辗转到了一家酒吧卖烟为生。

特朗姆爱好调酒，尤其喜欢模仿调酒师的动作，日渐竟练得闲熟。可惜，酒吧老板并不赏识。特朗姆经常在酒吧打洋时，偷偷练习调酒技艺。一次，被老板撞破，吓得竟打碎了一瓶价值一百五十镑的“马桑德拉”。老板气疯了，将其告上法庭。特朗姆因盗窃罪获狱刑三年。后来，里尔复核案件，认为判决过重，便找酒吧老板了解案情，经过调解，最后改判三月，特朗姆不胜感激。

里尔说起此事，张振勋一笑置之。里尔问：“你不介意特朗姆的过去吗？”张振勋说：“中国有句古语，“人尽其才，悉用其力”，特朗姆得不到赏识，故犯下过错，若其真有才艺，我给予机会又有何妨！”

于是，里尔就带特朗姆来见张振勋。可特朗姆见张振勋不比自己年长多少，而且又是华人，竟起了轻蔑之心，态度甚为傲慢。张振勋知其心思，故说：“里尔向我夸口，说史韦斯先生调酒技艺超凡，恐怕未必如此！”

特朗姆年少气盛，又甚为自负，怎经得起别人轻视，便回应：“张先生见识非凡，但可知道，在我手上倒掉的酒，或许要比你喝进肚里的还要多！”里尔生怕特朗姆得罪张振勋，急忙向其解释说：“特朗姆的意思是……”

可张振勋却打断其话，问：“听说，一位出色的调酒师，必须观人于微，善解人意，是否如此？”特朗姆不明白张振勋何以有此一问，认为其只是故弄玄虚，于是回应：“我认为，调酒师必须要熟悉各种酒的特性、口感和搭配效果，才能调配出使味蕾为之兴奋的“可调”（Cocktails）；当然还要有高超技艺和夺目、花巧的调配表演，才能使宾客乐在其中。以上，种种我皆具备！”

张振勋笑笑，说：“不错，确实如此！我亦相信你有足够能力调出各式美酒，但出色的调酒师不仅于此！须知人有百种，口味喜好各有不同，宾客情绪心境起伏跌宕亦各有差异，若调酒师能观人于微，善解人意，便可根据宾客喜好及当时心情，调配出一杯使其印象深刻，回味无穷的美酒，如此，方可将生活融于酒中，调酒师自然美名远播，宾客便会慕名而来！”

特朗姆恍然大悟，的确，仅能调出各式美酒只是基本，如可根据宾客喜好，照顾其情绪，为其推荐一款或调配一杯回味无穷的美酒，那才可堪称非凡！要尊敬你的顾客，才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了解到对方的喜好，设身处地，甚为重要！特朗姆十分感激张振勋的提点，同时对自己傲慢无礼的态度甚为愧疚。

张振勋说：“我打算开办一家，巴达维亚最成功的酒吧，史韦斯先生是我不二之选的合伙人！”特朗姆大喜，说：“张先生不仅是理想的合伙人，更是良师益友，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在巴达维亚，尚未有华人开设酒吧之例，虽然蔡学饶用心奔走，但仍找不到愿意合作的洋酒供应商。张振勋问明情况，便亲自来到一家城里最大的洋酒行洽谈。酒行老板叫麦卡.尊尼，对他来说，华人开设酒吧是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张振勋用心介绍自己的开办计划，又邀请尊尼到裕盛、裕恒公司参观，以显实力。尊尼对张振勋另眼相看，便答应签下供应合同。但其实促使尊尼答应合作最主要原因是，张振勋愿意预付一笔款项作为购货押金。

这日，张振勋、蔡学饶及特朗姆正在商议酒吧的设计和布局。林伯彦却焦急来报，“庄老板不知为何，突然反价！”蔡学饶急问：“反价幅度几何？”林伯彦回答：“近半之数！”众人愕然。

早前，张振勋相中一间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商铺，打算买下开办酒吧。此商铺本来经营陶瓷、古玩，是一个叫庄颐康的华商所有。商铺门面开阔，前铺后仓，面积甚广，建有二层，而且附近又有数家正在经营的酒吧，因此甚为合适。

张振勋询问：“可知反价原因？”林伯彦详尽说出。原来有个叫罗比法塔的法国商人，在商铺附近已开设两家风格各异的酒吧，皆门庭若市，经营畅旺。得知张振勋亦打算购铺开办，这还了得！便派人和庄颐康议价，搞局。

林伯彦责怪自己行事不慎，泄露了开办酒吧之事，才引起罗比法塔注意。张振勋说：“好铺难求，自然多人争夺，无须自责！”又让林伯彦回复庄颐康，愿意加价一倍购入商铺。更让林伯彦当即交付订金。蔡学饶疑惑，问：“对方反价半数，为何你却加价一倍？”张振勋笑而不语，林伯彦唯有遵照。无端卖价加升一倍，庄颐康当然应允，随即收下订金。

不料，方过两日，那庄颐康竟把订金退还，说商铺不卖了！张振勋不再免强，买卖就此作罢。未几，张振勋在稍远街区买下一铺，大张旗鼓筹办开业酒吧之事。谁知，筹备正如火如荼，那庄颐康竟找回张振勋，说愿意以原价出售商铺。张振勋大喜，随即办理买卖事宜，完成商铺交接！

众人不解，庄颐康为何突然肯以原价售铺？张振勋既已买下一铺，为何还要再购？张振勋详尽解释。原来，罗比法塔得知张振勋提价一倍后，便急忙找庄颐康议价，说愿提价两倍。庄颐康大喜过望自然首肯，于是就将之前收下之订金退回，拒售。其实，此乃张振勋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罗比法塔追高提价。随后，又特意购下一铺大张旗鼓筹办，无非是让罗比法塔认为其已放弃争夺。罗比法塔根本无心购铺，更何况两倍售价！之前只为阻拦张振勋，既然其已购下商铺筹备开业，那就再无购铺必要，因此回绝了庄颐康。急于套现脱手，庄颐康唯有找回张振勋！

蔡学饶和林伯彦恍然大悟，盛赞此计甚妙！可特朗姆却不明白，张振勋之前购入那商铺既已筹备，岂不浪费？难道打算，两家酒吧一起开业？张振勋笑说：“那商铺的设计、布局及筹备等，其实只为售卖米粮之用！”

筹办两月，酒吧开业，宝号“华吧”！当晚，各界到贺，锣鼓舞狮热闹非常！罗比法塔竟然也来道贺，还兴致勃勃试了特朗姆为其量身调配的“可调”。特朗姆称这杯叫“法塔”酒，又向其介绍说：“法塔酒，由龙舌兰、白兰地、冰酒、蜂蜜、再加少量薄荷调配而成，刚入口辛香甘辣，随后清凉带甜，最后浓郁果味使人齿颊留香！就象你现在的心情，好奇、探索，情不自禁地一再尝试！”

罗比法塔赞不绝口，对张振勋说：“张先生，作为华人开办的第一家酒吧，我十分欣赏你的勇气。酒吧装潢既有东方的神秘华丽，又有西方的豪迈典雅，格调气氛确实使人流连忘返！”“过奖！”张振勋回应。

罗比法塔突然神色一变，故作神秘说：“未知，张先生敢和我打个赌吗？”张振勋笑笑，“有何不可？”罗比法塔神情兴奋，嬉皮笑脸说：“如果，张先生的酒吧，可以在三个月内卖出五千杯“可调”给我们这些“红毛鬼”，我就在你酒吧门口表演倒立！否则，这家叫什么“华”的酒吧就要关门结业！怎样？”

张振勋想，此人气焰嚣张，之前已阻碍购铺，今又断定我酒吧惨淡经营，好，我誓要看你表演倒立！便一口答应。罗比法塔大喜，彷佛已看到酒吧结业的景况。临离开时，还得意地向特朗姆说：“嗨，我可以带一杯“法塔”酒回去吗？”

翌日，罗比法塔竟带着律师找张振勋，当场议定一份“打赌协议”，在律师见证下签署。双方以示公正，还特意请来一位核税官负责记录华吧“可调”的销售情况。

不料，城内洋人认为，华吧既由华人开办，客人必然以华人为主，其并不愿意与华人同室共饮，所以并不捧场！而华人向来没有光顾酒吧之俗，因此华吧开业一周，经营惨淡，门可罗雀。张振勋打算请洋乐队表演，可那些自命不凡的乐人却甚是清高，竟说，“华人不懂欣赏，所以不会为其表演！”

蔡学饶说：“华吧，既不中也不西，结果华人和洋人皆不捧场。我等应该适时取舍，方为长远之策！”特朗姆说：“既与罗比法塔有赌约，应该暂不接待华人宾客，待三月之期过后，再作打算！”张振勋不以为然，说：“我开办酒吧，门迎四方客。华人也好、洋人也好必有所好，若酒吧能投其所好，有足够吸引之处，自然可消除其抵触情绪，使宾客融洽欢畅，乐在其中！若顾此失彼，非我初衷。”

随后，华吧尝试推出各种优惠、试饮，甚至赠饮活动，但仍不见起色！一日，华吧门前突然挂出“挑战你的味蕾！”几个醒目大字。原来，只要连续猜对三杯“可调”的混合配方，即可获得一千盾奖金。这招果然有效，那些自命拥有非凡味蕾，尝尽百酒的洋人纷纷前来挑战。

特朗姆根据每个前来挑战的宾客，当场量身调配“可调”，第一杯混合三种材料，第二杯五种，第三杯七种。只要悉数猜对，不但免费喝酒，还可赢取一千盾。当然，能悉数猜对的仅为凤毛麟角，但华吧的“可调”却卖得红火。适时，张振勋又安排中国功夫及杂耍在吧内表演，洋人乐此不疲。逐渐，客人被华吧中西融汇的愉悦气氛吸引，特朗姆为宾客量身定制的“可调”亦美名远扬。方过两月，华吧已卖给洋人五千多杯“可调”。愿赌服输，罗比法塔唯有履行赌约，在华吧门前表演倒立！

受“倒立”之辱，罗比法塔心有不甘，执意找张振勋再赌一盘！为赢回面子，这次罗比法塔要赌在一月之内，谁人酒吧销售的“可调”较多，败者要到对方酒吧当一晚“托盘”（aiter）！张振勋欣然应战。

蔡学饶、林伯彦不解，认为此次赌约，张振勋胜算甚微。因为罗比法塔经营多时，顾客稳定，而且为了获胜挽回颜面，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张振勋却说：“此次赌约，无论胜负如何，最后赢家亦是华吧！”

张振勋与罗比法塔之赌约成为城中热话，就连官方的“椰城日报”也腾出版面报道此事。张振勋大喜，如比免费宣传，多多益善！洋商和华商的较量，轰动开锣！赌约协定，双方的“可调”销售不分对象，但必须以正价出售。为了支持华商，很多之前未到过酒吧，根本不知“可调”为何物的华人，亦纷纷到华吧“喝上一杯”！但为求获胜，罗比法塔可谓手段尽出，甚至暗里退回酒钱给顾客。结果，张振勋的华吧以相差几十杯之数败给了罗比法塔。愿赌服输，这次轮到张振勋到罗比法塔的酒吧当“托盘”！

张振勋丝毫不觉羞辱，反而认为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尽管受到罗比法塔的奚落和讥笑。打烊后，罗比法塔给了张振勋一个银币，说：“你的工钱！”张振勋却笑笑，说：“这个银币可以买多少瓶“啤”？”罗比法塔甚是愕然，遂挤出鬼脸，说：“张先生，你真的非常特别，足以改变了我对华人的印象！”

原来在罗比法塔的酒吧内，张振勋发现一种叫“啤”的发泡酒，非常受欢迎，甚至比“可调”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印尼天气炎热潮湿，冰冻后的啤酒清爽凉快，那种舒心的感觉使张振勋一试难忘。如华吧可引入此酒必大利经营!

德国人康辛纳.洛佛托是巴达维亚最大的啤酒供应商。其直接向德国数十家酒厂进货，品种琳琅。但洛佛托却认为华人不懂欣赏啤酒，只会将其糟蹋，所以并不打算卖酒给张振勋。为此，张振勋多次拜访洛佛托，又邀请其到华吧参观，还特意建造存酒冰库。

华吧氛围浓厚，张振勋更诚真意挚，颠覆了洛佛托对华商的印象，使其抛开成见，最终答应合作。之前那些自命不凡的乐队看到华吧门庭若市，亦乐于在此表演。逐渐，华吧独有的中西融合氛围大受欢迎，竟成为巴城一处特别的风景！

一日，张振勋应邀到军事官府邸出席德佩尼举行的晚宴，社会各界齐聚一堂。原来总督唐纳旋即离任，新任总督一周后就来接替。德佩尼希望新旧交替之际，社会稳定各界和谐，所以设宴呼吁！

宴后，德佩尼留下张振勋商议，说：“听闻新任总督睿智进取，极具抱负，日后印尼必定一派繁华！”张振勋知道其话中有意，便点头认同等待明示。果然，德佩尼说：“如没有张先生帮忙，我亦无法稳坐此位。新总督上任必定大力开拓，这是天赐良机。张先生经营有道又熟悉矿务运作，我欲举荐，认你出任新政府的矿务顾问官，协助新矿开拓及华工的管理任用。既可为一方出力又可一展抱负，未知意下如何？”

张振勋明白，德佩尼名为举荐实为谋取私利作铺垫。于是回应：“大人设想周到！可振勋顾虑繁重，力有不逮。而且新矿开拓绝非振勋所长，顾问官一职实难以担当。若大人不弃，我可推荐一人…”

不料，德佩尼竟脸色一转，打断张振勋话语，甚是厌烦，说：“非常好！张先生现在已是城中名人，不仅经营畅旺而且门人众多，当然不在意区区一个矿务顾问官！请回吧！”

就此，二人不欢而散！张振勋公然拒绝德佩尼的邀请，其绝不会善罢甘休，究竟事情将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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