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锦囊道尽尘世因 贪妄之徒尝恶果

    大闹灵堂，使何晟甫死不安宁，更陷张振勋于牢狱，罗氏父子沾沾自喜，得意至极！罗世燊说：“张姓小子已被关押，我等有德佩尼大人作主，要定他罪名只是迟早之事，只要他一死，就可按计划逐步蚕食何家产业！”罗荣煜仰天而笑，说：“何老匹夫，任凭你两个弱质女儿，又怎会是我等对手，枉你自作聪明找来张姓小子逼退我父子二人，到头来，你家产业还不是尽归我等所有，哈哈！”

“罗老爷！张振勋伙计张士成求见！”门外突然传来家丁禀报。罗世燊狐疑，说：“张士成此时突然前来，究竟有何用意？”罗荣煜想想，说：“或许是为其主人求情。来得正好，我亦有话要说！”

张士成满头大汗，大口吸气，样子十分匆忙！罗荣煜甚是不屑，说：“你何许人也？如果为那张姓小子求情而来，就不必了！告诉你，除非何晞婷那丫头亲自前来，跪在我儿世燊面前，斟茶认错！否则一切免谈！”

张士成却笑笑，说：“罗老爷不必多想，我此番前来，并非为谁人求情，而是为我等图谋而来！”“哦？此话何解？”罗氏父子异口同声。张士成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交予罗荣煜，故作神秘说：“打开一看可知分晓！”

“笼牢自困皆因贪，最难三字舍不得。世间万象生于无，繁尘俗世不知厌。视财如命轻生死，悲喜交错乾坤有。白银十万我富余，唯独留世可鸣辜！”纸条字迹确实出自何晟甫，而且锦囊里还有一把铜钥匙，由此使罗荣煜想起了多年前一件往事。何晟甫曾让自己找锁匠打造一副铜锁。铜锁坚固无比，只配一匙。

当时，罗荣煜心生好奇，问：“为何打造此锁？”何晟甫答：“毕生财富尽系于此！”罗荣煜不以为然。今，其手捧铜匙，不禁窃喜，于是细问锦囊由来。张士成便将何晟甫临终前遗下锦囊，以及自己乘何晞婷等人不备将其偷盗的事情和盘托出。又说：“何晞婷一心想用此财富换取张振勋周全。我不远千理前来追随，无非想有所成就衣锦还乡。现在张振勋被关押，前景堪忧，即使侥幸保得周全，他给我的报酬与何晟甫遗下巨富相比，也是天差地别！与其跟随他在困扰中打滚前行，不如分得财富衣锦还乡！”

罗荣煜心想，原来是个贪财小人，便问：“那丫头可知财富收藏之处？”张士成回答：“何晞婷打算将此锦囊交予张振勋，让其想出个中玄机。由此可见，她并不知道藏富之处。”罗荣煜暗喜，答应收留，更承诺找到财富后会算上张士成一份，遂吩咐家丁带下安顿。

罗世燊却质疑，说：“张士成是那张姓小子的人，突然送来锦囊，恐防有诈！”罗荣煜却说：“张姓小子穷途末路，众叛亲离是迟早之事！我相信张士成真心投靠，原因有二。首先，张振勋被匆忙关押，之前其绝不会拆开锦囊偷看，因此其并不知锦囊内容，既然如此，又怎会事先叫张士成把锦囊偷来？其次，何晟甫确实曾打造铜锁，而且我还知道铜锁何在，何晟甫老谋深算，遗下大笔财富予以应急，亦不足为奇！”

罗世燊心有不安，说：“此事如被德佩尼大人知道，必会引起争端！”罗荣煜胸有成竹，说：“我与德佩尼早有协定，他夺银矿我吞家业，既然何晞婷等人不知财富何在，我等大可抢在其之前把财富夺去，届时就算德佩尼也奈我父子不何！明天你先去安抚德佩尼，把取得锦囊之事如实告知，并说我父亲已查得财富下落，正前往寻找，只要找到财富就交由其处置！”罗世燊点头称道。

突然，门外又有家丁禀报，“德佩尼大人前来拜访！”罗氏父子惊愕，星夜时分，为何突然而来？难道为锦囊之事！罗荣煜急忙向罗世燊使眼色，示意：绝口不提！

原来，何晞婷发现锦囊被盗后，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众人聚议，唯独张士成不见踪影。李氏兄弟断言盗锦囊者必为张士成，感叹人心难测！李显说：“张士成盗取锦囊亦不知财富何在，他必定投罗氏父子去了！”李亨说：“若真如此，大为不妙！烦请范德萨斯伯爵立刻前往军事官府邸，将锦囊内容告知振勋，让其想出对策！”

于是，范德萨斯连夜赶到军事官府邸。德佩尼虽然不乐意但既然其亲自前来请求探视，也不好拒绝，只好勉为其难。

虽置身牢狱，张振勋仍处之泰然，神色自若。得知锦囊内容后，其竟让范德萨斯将何晞婷打算用锦囊内提到的巨额财富换取自己周全，以及张士成盗取锦囊投罗氏父子之事，如实向德佩尼道出。德佩尼获悉后，忐忑恼怒，立刻寻罗氏父子奔去！

德佩尼焦躁难安，撞门而入！罗氏父子故作疑惑，罗荣煜神色愕然，说：“大人为何突然莅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德佩尼想，这父子二人狡诈非常，如确有锦囊一事，定不会如实相告，于是笑笑说：“很好！看到你父子二人安全无事，我就放心了！”罗氏父子迟疑对望，罗荣煜问：“大人何出此言，难道情况有变？”德佩尼摇头，说：“不，听说张振勋的伙计张士成竟闯到你府上，我担心他会伤害你们，所以才连夜来保护！”罗荣煜说：“哦，原来如此，大人费心了，根本没有什么张振勋的伙记到过本宅，即使他敢闯来，任凭其三头六臂也伤害不了我父子二人！”

德佩尼勉强一笑说：“很好！”忽然神色一变，问：“你们可曾听说，何晟甫临终前遗下锦囊一事？”罗荣煜满脸无辜，回答：“不曾听说，大人何出此问？”德佩尼想，罗氏父子泰然自若，表情无辜，难道自己中了范德萨斯离间之计？于是说：“刚才范德萨斯到我府邸，他说，何晟甫遗下一个锦囊，内里提及一笔巨款，何晞婷还打算用此巨款来换取张振勋周全。我不相信，认为这只是他们无计可施，想籍此拖延时间和引起你我争端罢了！”罗荣煜点头称道：“大人英明！”

既然无事，德佩尼便不再耽搁。他以保护为名，打算留下两名卫兵把守罗宅顺道行监视之举。罗荣煜却婉拒，说自己有家丁数人足可自保，不敢劳烦官兵。德佩尼也不勉强，转身打道回府，罗氏父子急忙相送。

送走德佩尼后，罗世燊不解，问：“既然父亲打算让我找德佩尼，把锦囊之事相告，为何其突然前来又要绝口不提？”罗荣煜答：“枉你聪明过人，其忽然前来，无非特意试探！如此时将事情相告，他必定要我等把锦囊交出，遂同去寻找。届时只怕白银尽归德佩尼，我等只会徒劳无益！”

“今已惊动德佩尼，其还打算留下卫兵监视我等，幸好父亲巧言推却。既然锦囊已落入我等手中，何不待张姓小子谋害丈人一案尘埃落定，再作打算！”“不可，迟则生变！藏宝地点并不隐蔽，张姓小子和那丫头早晚会想到。德佩尼认钱不认人，只怕其与张姓小子联合，一旦白银被其夺去，我等只会竹篮打水，悔恨莫及！”“父亲之见，该如何是好？”“只有尽快找到白银，才能尽得先机！”罗荣煜又说：“留下张士成，终成祸害，既然锦囊到手，其可除矣！”

于是二人吩咐家丁乘其不备谋害张士成。谁知，未几家丁却慌忙回报：“张士成留下纸条遁去！”纸条上写道：“此乃是非地，我宜暂避，望罗老爷可尽快找到白银下落，切勿忘却你之承诺！士成字”罗荣煜大怒，把纸条撕得粉碎，说：“张姓之人为何如此狡诈，可恨！”

且说何晞婷等人盼得范德萨斯归来，其把张振勋应对之法说出。李显大喜，说：“振勋果然才智过人，轻易就使得罗氏父子和德佩尼相互生疑，引发争端！”李亨说：“如此说来，张士成反而帮上大忙了！”李显说：“相信不久，振勋就可安然而归！”何晞婷仍忧心忡忡，说：“但愿如此！”范德萨斯说：“晞婷，振勋让我传话给你，他说，静观其变无须忧心！”

罗氏父子乘夜动身，寻白银而去。罗荣煜想起多年前，何晟甫让自己找锁匠制锁，又在旧居中建造地窖，并把锁装在窖门上。当时，罗荣煜不以为然，未几就将这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看到铜钥匙才猛然醒悟。

何晟甫旧居位于偏远市郊，园内种有大片郁金香，黄紫相间，甚是夺目。其妻子独爱此花，所以何晟甫从荷兰人手中购下此房。房屋由一个叫“钟伯”的老人看守，此人长居于此，不知何家变故。见罗氏父子到来，殷勤招呼，更追问何老爷近况。

罗荣煜敷衍几句，就直奔地窖。钟伯急忙阻拦，说：“何老爷每次回来，定会到地窖停留，也只有何老爷有钥匙进出。恕小人直言，罗老爷，你等实不能有僭越之举！”罗荣煜暗喜，想，果然是此处！便说：“正是何老爷吩咐我等前来取物，其还把钥匙交予我等！”话毕，也不管钟伯阻拦就要开锁。不料，此时张士成却突然出现，甚是焦急，说：“德佩尼已带领卫兵赶到门外。”罗氏父子甚是惊愕，顿时不知所措。

原来，早前德佩尼离开罗宅后，发现一人鬼鬼祟祟，就将其拿下。审问发现，正是张士成。张士成交代，“自己盗取何晟甫遗下锦囊投罗氏父子，不料大人却突然而至。罗荣煜不想大人生疑，就让小人暂时回避。结果，翻墙而出后还是被捉个正着！”

德佩尼大怒，暗骂，罗荣煜老谋深算！遂吩咐手下把张士成绑回府邸牢房，听候发落。自己则和心腹留下监视罗氏父子举动。等到四更时分，罗氏父子果然驾乘马车离开宅邸。德佩尼悄悄跟上，直跟到何晟甫旧居。

且说张士成，他早和银矿伙记郑申计议，让郑申在罗宅附近守候，看到自己被卫兵拿下就设法解救。郑申带领众人蒙面突袭卫兵，将其救出。张士成脱身后，夺取卫兵配枪，也悄悄跟上罗氏父子。

德佩尼跟至何晟甫旧居，却看到张士成匆忙跑入屋内，于是带领心腹急忙赶上。看到罗氏父子正要打开窖门，就大叫：“罗先生，我特来相助！”罗氏父子不及回应，藏身一旁的张士成就拔枪向德佩尼等人射去，打伤一个卫兵腿部。德佩尼立刻发令回击，顿时子弹横飞！

罗氏父子不及躲避，罗荣煜身中多枪，重伤倒地，罗世燊则头部中枪，当场死亡。张士成乘乱逃脱，钟伯吓得瘫坐在地。德佩尼夺去罗荣煜手上的铜钥匙，开锁入窖，谁知地窖内竟尽是何晟甫妻子遗物。德佩尼方知中计，暴跳如雷！

看到奄奄一息的罗荣煜，指望他帮助夺取银矿的谋划已成泡影，德佩尼甚是感慨！回到官邸，其邀张振勋共进晚餐。席间，德佩尼说：“张先生，非常遗憾！我受罗氏父子蒙蔽，认为你谋害丈人。经查明，原来是罗氏父子觊觎何家产业，设计陷害。罗氏父子更公然到何家抢夺财物，我本想带领卫兵制止，谁知他们竟开枪反抗，迫于无奈我只能下令还击，将父子二人就地正法！你我之间误会一场，还请包涵见谅！”

张振勋早已料到如斯结局，说：“大人英明！辖区安定，全赖大人明察秋毫及卫兵不辞劳苦。作为辖区成员，我等应尽己所能支持防务，为长治久安出一分微力。我打算将每月银矿半数利润捐献，作为卫兵的辛劳慰问，不知大人是否接受？”

德佩尼大喜过望，却说：“维系稳定是我们义务和职责所在，绝不敢提辛苦二字，张先生好意，恕我不能接受！”“大人果然尽忠职守，其实防治捐献早已例行，我等华人既然身处他乡，也想求得安稳发展，这全赖政令通畅，执行坚定。华人为当地建设尽一分微力，实属当然。请大人明察！”“张先生深明大义，我就却之不恭了！”餐后，德佩尼亲自送回张振勋，再三道谢！

何晞婷等人盼得张振勋安然归来，甚是欢慰。此时，张士成却突然而至，李亨大怒正要拳头相向，张振勋急忙阻拦，说：“盗取锦囊交予罗氏父子之事，实由我安排！”

原来，当时灵堂之上，罗氏父子突然闹事，银厂管货吴亦旭带领伙计响应，张振勋已料定对方必有所图。后来德佩尼带领卫兵出现，表面上制止灵堂纷争，实际上是阻碍李亨等人将罗氏父子赶走，让其恶言尽出。

张振勋想，德佩尼升任军事官之前，曾主管万丹矿运安全事务，与罗氏父子素有交情。此次，其名为调查何晟甫死因，实为陷害自己，要夺取银矿及何家产业。丈人既然留下锦囊，吩咐危难之时方可拆开，事必有因。丈人所顾虑，无非罗氏父子纠缠，唯对方卑鄙龌龊，防不胜防！既然如此，锦囊内容必与应对罗氏父子纠缠有关。

张振勋回想，在接过锦囊时隐约触碰到一硬物，触感极象钥匙。因此其猜测，丈人遗下之物，或需钥匙开启。先不管遗物价值几何，起码可以吸引罗氏父子注意甚至转移其心思。所以，张振勋在灵堂上暗中和张士成商量。张士成说，“如你有何不测，嫂夫人必会拆开锦囊阅之，我知道内容后再见机行事！”张振勋说，“如锦囊提及有财富遗下，可盗之投罗氏父子，再引其与德佩尼相争，危机可解矣！”张士成点头称道。

何晞婷责怪张振勋为何不早将计议透露，害得自己忧心惊恐！张振勋回答：“如果瞒不过你等，又怎可使罗氏父子相信！”范德萨斯心有余悸，说：“假若晟甫兄果真遗下巨富，被德佩尼夺去，为求稳妥，他必会想办法除去你等。如此，岂不弄巧成拙！”张振勋却说：“全赖伯爵把锦囊内容相告，贪婪之人眼里只看到“白银十万”，其实丈人所书是藏头诗，真实之义为“贪得无厌，死有余辜！”既然如此，又怎会有白银十万？”众人大笑，无不感叹张振勋之才智！

一八六*年，清同治三年。中国及国际形势急剧变化，随着洪秀全病逝，太平天国天京失陷，其继位者洪天贵福被俘，历时近二十年的内乱战祸终于接近尾声。美国南北战争正如火如荼，此战代表着进步和革命的重要意义，是人类为解救奴隶，废除奴隶制度而进行的一次伟大战役！

这日，张振勋带刘洪全回巴达维亚考察，寻找商机。二人到市集闲逛，却看到一家小店被众人包围。原来是代写家书的小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甚是热闹。店铺掌柜指着一华工破口大骂：“岂有此理！书信已写好才说没钱，这分明存心倒乱，找我戏弄！我攒的可是辛苦钱，纸、笔、墨那一样不要钱？这可好，都给你白白糟蹋了！”

华工低头哀求，说：“我只想给家人报平安，并无戏弄之心，信钱就当是暂借予我，他日誓必奉还！”掌柜却说：“象你这样的无赖我见多了，每个说法如是，就没见过有奉还的！我看，书信暂且留下，他日你攒得信钱后再来取回！”华工跪下哀求，掌柜毫不动容。

此时，张振勋上前向老板询问代写家书的收费，老板大声回答“一荷兰盾！”。张振勋把一盾付给老板，说：“费用，由我支付，请把书信给他！”老板当然乐意，那华工感激涕零，千恩万谢！

翌日，张振勋再次找到那代写家书的掌柜，掌柜殷勤招待，问：“少爷亦想寄回家书？”张振勋回答：“非也，我只想打听你的书信用纸从何而来？”老板想，此人无故打听信纸来处，难道亦想开店代写家书！所谓同行如敌国，不能告知！脸色一转就说：“既不是写信，就不要打扰，请回！”

既寻找商机，为何突然又会打听书信用纸来处？究竟张振勋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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