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战场乱不过人心

听到这般口号，就算是傻子也会知道，眼前这源源不绝的大军，便是乱汉的黄巾。

张瑜不解，黄巾之乱不是已经平定了么，怎么此处还有黄巾？看了一眼车中发抖受惊的刘协，难不成黄巾知道天子就在此军队中？他们的目标就是汉帝？

忍着对尸体和血液的呕吐感，张瑜再一次偷偷看着车外场景。

尸体堆积如山，流血，残肢，映入张瑜眼中，他突然觉得很害怕，生命，原来这么不堪。

车外，黄巾在震天的叫吼声中，一步两步，踏着血前进着，步伐虽缓，却从未停歇。

李儒见状，再传令变阵，军队前后分流，散而为鹤翼之阵，以攻为守，围杀黄巾，待到敌士气稍萎，便可突破。再传令各将，守护各车驾，不得有失！

一边观察战局，一边定策传令，一边跑马疾驰，总算是赶到了主公的车驾，忙上前，问侍卫，“主公醒否？”

答曰，“未有动静。”

李儒不解，车外这般声响，主公为何不醒？罢了，我且进车，叫醒主公，再议战策。

“主公，情况紧急，多有打扰，见谅。”遂下马，登上马车，拉开窗帘的那一刹那，一股刺鼻的气息扑面而至，那是血酒的气味，眼前的那一幕，让见过大风大浪的李儒，也有作呕的感觉。

眼前，一女子，素白衣裳早已被鲜血染红，手中握着一把小刀，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她的身前，乃是一赤裸男子，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身旁，一块一块的碎肉，还是新鲜的，带血的，红嫩的。

那男子，正是自己的主公，董卓，此时，却已是千刀万剐，绝了气了。

李儒先是不信，再而不解，再而慌乱，再而暴怒。

一脚踢开眼前的女子，狠狠地磕在座椅上，头破血流，却依旧带着笑意，

李儒心中百态，皆化作一声怒吼，“主公！！！”

可惜董卓听不见了，说不了话了。

李儒的喊声亦是冲天，似与黄巾口号比高低。

车外众人听此叫喊，知定有异端，冲上车驾，以探究竟。看到的一切让他们震惊，方才好好的主公，怎变得这般模样，是自己在做梦么？

众人悲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趁着乱，来到天子的车驾，车驾旁，护卫见吕布上前，问曰，“将军来此为何？”

“某受主公军师之命，来将车驾御往主公那处。”

护卫知晓吕布乃是主公义子，也没有多怀疑，何况只是一车而已，倒也无妨，“那便劳烦吕将军了。”

吕布见这般轻松就骗来车驾，大喜过望，遂上前，驾着马车，离开此处，赤兔跟在他的身旁，一并离开。

吕布心中所想，车中家人天子皆在，只要突围，某此次便是大获全胜！可惜吕布却不知，车中的人早已离开，空荡荡的，未有一人。

与吕布的欣喜截然不同，李儒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绝望，稍加思索，小刀何来？何人来过？何人为之？

吕布！只有吕布！

“来人，去把吕布擒过来！快！”

军令已下，铁骑冲出，此时的军队，内外皆乱，黄巾的冲杀，队中的跑马，一切的猝不及防，让士卒一头雾水。

“军师有令，擒拿吕布！”

吕布驾着车马离开一段距离，寻找着突围的机会，许久未闻车中动静，刚刚想要回身询问，隐约听闻军中命令，“军师有令，擒拿吕布！”

吕布大惊失色，这么快便暴露了么？“陛下，夫人，小玲儿小屁孩，你们且坐稳了，接下来会有些颠簸了！”

用力地抽打拉车的马，开始加速奔跑。

“吕布在那儿！拉着陛下的马车的那人，便是吕布！”

一语惊起两方人，董卓军队锁定了吕布，开始截击追杀。

黄巾亦是听到，寻着声响与人马追击的方向，见着那华丽的车驾，天子的车驾。

杨奉孙夏韩忠三人齐齐下令，追击天子！

混乱不堪，这一乱，军队兵阵自破，无数黄巾，撕裂了防守，潮涌般冲进阵中，冲锋，厮杀，死亡，再冲锋！

突发的异常，让张瑜万分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忽然变得这般混乱，车外二将早已上前杀敌，没人可问。又见似有士卒朝着这车驾而来，不知何故。疑惑之际，听闻军令，“军师有令，擒拿吕布！”

大悟，吕布已经暴露了，动手了，就是不知成功没有，可是为什么吕布把我们扔在这处，这般我们可是危险至极啊！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没有时间了，探身出车，不顾夫人的疑惑，不顾周围守卫，也不顾自己会不会御马驾车，拿起马鞭，抽打马身。

马儿受到惊吓，开始狂奔，马车疯了一样四处冲撞，周围士卒始料不及，未有防备，车驾撞飞数名士卒，撞开出路。

可恶，这马儿要怎么调整方向啊，那面，可是黄巾啊！

车内小玲儿揉了揉脑袋，她因为这突然的震动，狠狠地摔了一跤，磕碰着了，刘协也是害怕至极，久久没有说话。小狗紧紧抓着咬着主人的衣角，生怕被甩出去。

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略微愤怒，大声问张瑜，“小瑜，这是为何？为何乱来？”

车外，张瑜正慌乱地握着缰绳，企图控制马车，听到夫人的问话，答曰，“夫人，将军动手了！夫人，情况紧急，莫要再问了！”

奉先动手了，可为何抛下我们不管不顾？也不知奉先为什么这样乱来，还有那小瑜，也是这般乱来。

严氏没有多说什么，一把拉过小玲儿还有刘协，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块，不理车外混乱，只求此间安定。

“娘亲，我们是不是遇到大麻烦了？”小玲儿小声问着严氏，一旁的刘协也是用惊慌的眼神，看着严氏。

严氏用力地抱紧两个孩子，抑制住心中的恐慌，声音温柔，依旧充满着宠溺，“会没事的。”

张瑜还是没能控制住马车的方向，任由它在人群中冲着撞着，冲向山坡，那是黄巾的方向。

董卓的军队还是没能拦截住吕布，他舞动画戟，时而越于赤兔之上，时而跳回马车上，劈斩，上挑，旋转，肆意收割着士卒的性命，无人能挡。

黄巾军还是慢慢地冲杀着，死亡着，也在前进着。

残酷的月光照耀着这片荒野，到处都是武器碰撞的声音，到处都是马蹄声乱，到处都是混乱的厮杀，到处都是生命的埋葬场。

战场之中，有人自信满满，有人悲痛愤怒，有人忧心忡忡，有人慌乱心惊。

战场之乱，乱不过混战。

战场之乱，乱不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