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依旧陈年事 难得傲心人

    大户人家肮脏事不少，奴婢更是身不由主，也就是皇帝实施一系列严令后，官府鼓励奴婢告主，主家们才稍有收敛，闹出人命可是要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圣上脑子抽风偏去管这等闲事，大伙儿只能忍了。

布可娘虽然出身贫寒，但不知怎么保养的，姿色看上去倒也大方秀丽，可以算作标准的美人胚子。她始终洁身自好，不像有些丫鬟一心巴望着被主家收房，开始数年也没人为难，直到某一天，家里的某位少爷喝得醉醺醺，进房时正巧布可娘路过，那人酒意上头，看见俏生生的大姑娘哪里忍得住，强行将人拖入房内，一个弱女子怎反抗得过成年男人，尤其是喝醉酒的男人，布可娘在痛苦中经历了少女到少妇的转变。

等那少爷酒醒，看见低声抽泣的布可娘，吓了一大跳，杀人毁尸是万万不成，做出这档子事情颜面上也无光的很，大户人家的公子多半是花丛老手，那少爷回过神后拼命的安抚布可娘，并许了一大堆好处，布可娘将来的妾室身份是跑不了的，孤苦的弱女子能怎么办，布可娘只能默认了这种关系。

娇容的布可娘很快便得到该少爷的宠爱，她在家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以前不敢想的日子就在眼前，布可娘已经认命，按常理，她的遭遇在某种程度上可算作天上掉下的福气，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那人拥着布可娘躺在床上讲了许多甜言蜜语，布可娘快要昏昏沉沉睡着时，那人突然吞吞吐吐的向布可娘说了几句话，布可娘睡意全无，猛地推开那人身子，愤怒的眼神恶狠狠的盯住自己唯一的男人。

原来在白日里，他的同道好友来访，由布可娘端茶递水，那家伙一眼就被布可娘迷住，立马朝主家讨要，自己的禁脔当然不行，那家伙纠缠不休，少爷的同道好友不光在私人关系上情谊深厚，又与家里存在不浅的牵扯，轻易得罪不得，最后，少爷没法子，只得答应让自己的女人陪上一宿。

“那王八蛋不是东西，可我也不能太固执，惹恼了他，我和家里都担待不起，你要体谅你男人的苦处啊……”

少爷反复的劝说，甚至表示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事稀松平常，布可娘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表明态度，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慢慢做工作总会做得通，少爷没有强逼，第二天，看不出异样的布可娘趁着空隙……溜了。

尽管那个男人疼爱自己，只要答应他一个小小的要求，自己将会过上前所未有的好日子，但布可娘很清楚，对方只把自己当作玩物，一件肆意摆弄的工具，男人的习性是喜新厌旧，花花公子更甚，布可娘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她只愿做人，而不是畜生。

布可娘孤身逃出，主家也没有追逐的动作，不是不想追，追上又如何，丑事曝光对谁都不好，冒风险杀人灭口？官府可不是摆设，你自己在家怎么玩也没人管，但要弄出人命案子，一旦走漏风声，如果当地官府不管，马上就会有人将此事上报朝廷，按律主事官员与人犯同罪，没有人敢违抗皇帝制定的律条。布可娘也没有逃回家中，把自己送到大户，已经割断了彼此间的最后一丝亲情，当布可娘逃到陵城乡间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娘是个有骨气的女子，生下我后再没有嫁人，独自一人辛辛苦苦将把我拉扯大，娘教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哪怕生为女儿身，也绝不能向命运低头，娘一辈子不屈从世道，在得知自己没有多少时日后，她……还是向这世道……低头。”

布可说出了藏在心底最深处从未向任何人吐露的话语，小丫头的脸色很平静，王七静静的聆听，脸色同样平静，有些默契，尽在不言中。

“娘最后几次问我，想不想知道亲身父亲是谁，每次都被我拒绝，我……没有这样的父亲，娘劝我认祖归宗，不至于在世间孤苦伶仃，我心里明白，大户人家最忌讳这种事，我是女子，更加不容所谓的豪门，我……没有祖宗，他们……也不配当我的祖宗，娘最后也没能说出她想说的话，但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布可倾述完毕，长长地吐出久在心中的郁闷之气，王七拍拍她的肩，说道：

“你的母亲是一个平凡又伟大的女子，悲苦一生，受到的伤害无法言明，她却具备大多数女子所不具备的特质，无论作为女人还是母亲都称得上完美无缺，可惜，我无缘得见啊。”

汹涌而出的泪水终于在小丫头眼角奔腾，她一把将头埋进王七的怀中，无声的哭着……

良久，布可擦干泪水，离开王七的胸口，只是两个眼睛有些红肿，

“在这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比大叔对我更好，大叔的情布可永远不会忘记。”

“丫头不要夸我，实话对你说吧，我也是千千万万臭男人中的一个，我付出这么多的心血，是想在你身上达到自己的目的，大叔可没有那么高尚啊。”

王七一半自嘲一半认真，布可捂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大叔虽然贪生怕死，好吃懒做，厚颜无耻，尖酸刻薄……不管大叔有啥目的，绝对不会对我有任何的坏处，我说的对吗？”

布可侃侃而谈，装作看不到王七的面孔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黑，一语道破了他鲜明的特点，并显露出对王七深信不疑的态度，这鬼丫头！好赖话一个人都讲了，你就不能体谅人家脆弱的小心肝吗……

“丫头，你把蜀黍吹的‘太好’了，蜀黍有自己的考量，这种考量对你不算坏事，是不是好事现在还难说，总而言之，你没有辜负你母亲的期望。”

“大叔也是有心人，我明白，大叔的父母是个啥样，肯定是和娘一样的好人。”

王七又宠溺的摸摸布可脑瓜，叹气道：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么多年大叔一个人过习惯了，也没啥不好。关于我的打算……等时机成熟以后，蜀黍会告诉你，丫头，你可以找机会把你刚才的话讲给小洛，这是你的自由，我不干涉你。”

“大叔，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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