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积年撼不动 回路有惊忧

    这时，一名老工头见有贵宾到，走上前来迎接，幕僚对他很客气，老工头在铁厂内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互作介绍，王七得知他在铁厂干了大半辈子，深切表达了自己的佩服之情，老工头一件件的讲述场中兵器的来历去路，常爷听得如痴如醉，王七也微笑连连。

“小老儿今生最得意的手笔，是在京城期间奉朝廷命令，打造了一件举世无双的兵器，那件集中了天下能工巧匠心血的独门厉物，如美人配英雄……”

老工头回忆起当年的杰作，顺嘴说了出来，猛然间话语嘎然止住，无论常爷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再透露半点情由。王七见时候不早，便拉着常爷，辞别了老工头，跟着幕僚返回歇息的处所。

晚间，王七和程绣照例碰头，铁厂方面还算大方，没安排人盯梢。程绣住处在二楼最好的位置，独门独房，谈公务不用遮遮掩掩的。王七光明正大的上楼，刚进门，就被一大堆箱子挡住了视线，小心的绕开杂物，王七见程绣正闭目养神，

“姑娘不检阅账册吗？”

“你认为这些东西有看的必要吗？”

“这么多年的烂账，姑娘不看也罢。”

王七自来熟的找了把椅子坐着，舒服的后仰，顺便翘起了二郎腿，程绣见怪不怪，反正这家伙就这德行，没药救了。

“和昨日计划的一样，你今天确实给了他们一个教训，做的不错。”

程绣破天荒的夸了一句，王七坐没坐相的抖着腿，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小的不过借题发挥，让他们明白分寸，不要耍花枪，也就这样了，该继续的还会继续。”

靠几句话于事无补，两人心里跟明镜一样，程绣想起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兵器，心中生出烦忧，

“不管怎么样，希望他们别倒向朝廷的对立面，不然就太可怕了。”

“姑娘想岔了，他们永远不会倒向任何一方，最多同胜利者示好，居中往各处卖点东西，比投靠他人当奴才高明的多，皇帝轮流坐，哪管他们家。”

“没朝廷的扶持，他们早被人生吞活剥了，哪有现在这种种的好处，就说那做了一辈子的工头，也许是把好手，但铁厂内的勾当他不知情，没参与吗？我不信。”

程绣显得愤愤然，在王七的面前没能控制住情绪，王七好笑，你老人家平日里装得高贵冰冷，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嘛，他为那名工头打起了圆场，

“这老头儿人挺好，是个忠厚朴实的，姑娘的话未免苛刻了点。”

惊讶的看着王七，程绣把自己对王七这些时日的观察结论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

“像你这种自私自利，损公利己，尖酸刻薄，道德败坏的人渣竟然为他人说起好话，那个老头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是他养大的？”

一连串恶毒的诅咒把王七气得从座椅上蹦起，恶狠狠地瞪着程绣，片刻，他的戾气消失干净，将迸出的血吞回肚里，王七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你这从小衣食无忧的婆娘懂个逑！他忍着怒气说道：

“也许姑娘讲的没错，那位老工匠知情并参与了铁厂内的勾当，人都是自私的，哪个不想为自己捞点好处，但世间有才有能者众多，发挥他们的才能，抑制他们的贪心，这不就是从古到今的平衡之道吗，总会有法子的……”

话说了一大摞，程绣也不想再议论铁厂，眼下重要的事情太多太多，犯不上在一个鞭长莫及的地方浪费精力，巡视快到尾声，得赶紧回去归纳整理此行的收获，正准备打发眼前的痞子滚蛋，想起他的预警，程绣说道：

“此行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关于回程，你全权做主吧。”

第二日，程绣巡视了民用作坊后，便结束了短暂的铁厂之行，这地方铁桶一般，什么也甭想查到。王七的诈唬给了对方一个警告，贸易司不是轻易好相与，背后的朝廷不会什么事都视而不见，自己去掂量掂量自己。幕僚比开始的时候客气许多，王七凑到他的身前，放低语气，

“兄弟大老远的不容易，你们是不是表示一下，就当意思意思？”

如此赤果果要好处的事情想必头一次见到，幕僚目瞪口呆，昨日你装得大义凛然，今日竟连做人起码的脸皮都不要，这前后反差怎么这般大……

“不知贵客想如何意思意思？”

幕僚神色不善，出他的意料之外，王七没有要平常的黄白之物，而是索取了两大车火油和一些引火物等，杂七杂八不少。一头雾水的幕僚见这些东西分量虽然较多，但值不了几个银钱，很爽快的答应下来，程家护卫们也莫名其妙，怪胎又要弄出啥幺蛾子来，王七什么都没说，只是严令任何人不许在回军营后透露这些物品所在。

车队又回到利苇大营，准备停留一晚，然后正式踏上归途，期间，王七在私下无人时询问程绣，要不要请张何山派兵护送一程。

“此人表面粗扩，但心机颇深，这等违反常理的事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心里应该明白吧。”

“小的明白，但小的不忍心这些老兄弟的身家性命，能多个机会小的一定抓住不放。”

“我知道你心里纠结，这个世道没有什么事情顺顺当当，放心，如果暗算不成，我们安全回到陵城，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也不是善罢甘休的人。”

王七还想再努力一把，他出了个馊主意，随便找个借口让张何山派两名士卒跟着，万一有事，他不大会放着自家手下的死活不顾吧，程绣想了一下，摇头否决，

“带兵之人都懂慈不掌兵的道理，张何山不会为区区两名小卒的性命把自家本钱搭进去，你向他提这样的请求，他当众就会起疑，到时候恐怕另生波折，你不是也在提防他吗？”

王七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断了念头，环境变，人亦变，他在肚里默默念叨，

“出得沙场，入得官场，悍武将逝，勇气已亡。”

铁厂方面大概也觉察到了，怪不得把自家比作细柳营……

入夜，王七坐在房中，窗户大开，望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思索着前路，到江南后，终于迎来了首次杀伐，形势有可能为之一变，至于变成什么样子，天知地知，谁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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