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强认干侄女 草屋言辛酸

    看着无精打采的小丫头，王七心中好笑，这小家伙的表情动作有趣极了。

“我家府上有的是笔墨纸张，还有练字的法帖，明天我取来给你用。”

小姑娘表情先是一喜，马上露出警惕怀疑，瞧着王七的目光不善，眼前这个有点不靠谱的家伙为啥对自个这么好，是不是别有用心？

王七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语气幽幽，

“你觉得会有人用这种方法坑蒙拐骗吗？”

小姑娘一脸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答道：

“那个……我真不是怀疑大哥哈，我只是……只是一个弱女子，所以……”

“我明白，所以我不会计较的，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做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更不会干出要挟他人的卑鄙行为，我有一颗无私的心灵，老天可以作证。”

王七痛心疾首的责备对方小心眼，一股正气荡漾在天地之间，小姑娘也被说得羞愧不已，低着头儿不言语，王七很满意她的态度，豪爽的大包大揽，

“明天我把东西带来，就在这老地方等你。”

为小丫头感激的表情所动，王七又接着加上一句，

“不过，希望你能答应我的一个小小要求。”

原来这就是你无私的心灵啊，卑鄙的坏东西，老天该降一个雷劈死你！小丫头心里吐血，面上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容，

“大……大哥请讲……”

“我希望你能喊我一声‘蜀黍’。”

脸厚心黑的王七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颊，一双水灵灵的狗眼巴巴地望着对方，良久，小姑娘嘴里咬牙切齿的蹦出两个蚊子声大小的音节，

“……大叔……”

“哎……”

心满意足的收下这个可爱的侄女，王七毫不在意小姑娘满脸的憋屈，脑袋瓜子突然一闪，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她的全名，真失败。

“小侄女啊，告诉蜀黍你的名字吧。”

“……姓布名可。”

“布是啥布啊，是步子的步，还是布匹的布啊，为啥你会起这个怪名，不过听着很好，很好……小侄女，你干嘛走啊，蜀黍还想跟你聊一聊诶……”

王七溜进书房，偷偷拿了一方砚台，一块墨锭和一支上好的毛笔，哈了一叠纸张，打包丢在自己的狗窝里，又开了书库，翻找半天，摸出两本书本，往怀中一塞，锁上铁门，不由得想，姑娘啊，咱们好歹一同患过难，应该不分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王七很是心安理得。

过了一晚，王七依约来到河边，布可早早的在那等候，整个人激动得原地打着圈儿，王七故意踱着碎步，走得不紧不慢，布可飞快的跑到王七身前，见他挎着个包裹，兴奋的伸长手去接，王七把包裹往后一缩，

“嗯……”

布可反应过来，小丫头甜甜的喊了一声大叔，王七听得心花怒放，解下包袱铺在地上，将笔墨纸砚和两本书展开，看着白花花的纸张和黑乎乎的墨锭，布可眼睛闪闪发亮，拿起书本，爱不释手的摩挲。

“有了书就忘了蜀黍……”

王七调侃一句，小丫头才回过神，顽皮的吐吐舌头，她想到了什么，担忧的问道：

“这些东西大叔是咋得来的，你家主人……”

“没事。”

王七大方的挥手，

“我家姑娘和我好得同穿一条裤子，这点东西不算啥。”

布可被他恶心叭啦的话刺激得打了个寒战，嫌弃的走开几步，记起前些时的怪事，

“大叔，你去了江兴府，咋的不声不响就回来了呢，我咋没看到车马呢，怪可疑的。”

支吾几句，把这事糊弄过去，王七指着地上的书，

“这是给你练字的。”

又指着另一本书，说道：

“这是让你读着做学问的。”

最后叮嘱一句，

“不要怕纸墨不够，书本要爱护，弄坏了姑娘会扒我的皮。”

王七回到府里，满院晃悠着，程绣身边的小侍女迎面走来，嘴里嘀嘀咕咕，

“咋回事呢，墨好像少了，纸张好像也少了，奇怪……”

她没发现砚台也少了，王七表情未变，不动声色的擦身而过。

有心想看看布可的情况，王七踩着点来到河滩，等了半刻，布可端着木盆和往常一样，咦，她怎么走路摇摇晃晃的？王七仔细看去，顿时吓了一大跳，布可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带，小脑瓜如同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摆明是边走边睡觉。

王七赶紧上前，夺过布可手里的木盆，小丫头全身僵硬，半天才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下，王七强行拉着她往回走，

“你家在哪？”

第一次来到布可的家，在河畔另一头，用茅草搭成的破屋子四面透风，王七心头突紧，遥想布可平日里的生活，百感交集，忙扶着小丫头进屋，命她躺下，布可挣扎不过，只好一头栽倒在屋内的草铺上，呼呼大睡。

屋内，极其简陋的摆设收拾得整整齐齐，砚台墨笔没有见到，应该是藏了起来，草垫上放着几张纸，正反两面被写的密密麻麻，其他的大部分纸张估计也藏在某个地方，王七叹了口气，轻轻给布可搭上补得坑坑洼洼的布面。

睁开眼睛，油灯闪着昏黄的光芒，布可艰难的抬起身子，王七正观摩她在纸张上写下的字，不好意思的叫了声大叔，王七回头，眼神严厉，

“你这个样子，昨夜一宿没睡吧。”

布可胆怯的点点头，王七摇摇头，坐到她身边，凝视着布可，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怒火，

“我好不容易才捞了个……认了个侄女，你可真对得起我，读书认字不在一朝一夕，你自个不爱惜自个，又能学到啥？”

“昨天熬夜是我不好，可是大叔，我白天要做事哩，没有时间，所以……”

是啊，一个孤苦的贫困女子，连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不劳作便会饿肚子，读书认字太过于奢侈了，小丫头有些强辩，王七心里头不是滋味，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叔叔问你，你为啥要读书认字？”

布可仰起头想了一会，回答道：

“我小时候总想，天为啥是蓝的，水为啥是清的，世间万物都有它的道理，本来像我这样的贫家女子，哪有资格读书认字，我娘见我好学，咬着牙挤出攒下的一点银钱，让我跟着读了几天，认了不少字……我娘辛辛苦苦，到处给人做工，才把我拉扯大，为啥我娘和我每天奔波劳累，却依然改变不了自家的情况，我想找到答案。不瞒大叔，几次有人给我提亲，说有个婆家，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可我想，咱虽是弱女子，为啥要靠别人来的，多读书，多明白道理，咱也能在人前昂首挺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