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但是，在皇权高度集中的砖制社会，房屋建筑逾制的问题，就是当众打康熙的脸。

但凡，逾制的建筑，被人揭发出来，都是不得了的大事！

康熙用早膳的时候，忽然得了一个噩耗，京通三大仓之一的通州南仓，突然失火，烧空了几十座储粮垛。

「来人，叫四阿哥！」

硕鼠们太猖狂了，康熙忍无可忍的放出了，铁面无私的老四。

只是，安排差事的时候，康熙考虑到很可能要动兵，便又把卓泰叫了进去。

「护军营第一和第二佐领，归你节制，一切听四阿哥的吩咐，明白吧？」

「臣儿明白！」

康熙顺手拿起炕桌上的金批大令，交给了卓泰。

由张廷瓒草拟的调兵旨意，也刚好被人送来，便一起给了卓泰。

宫里调兵，为了稳妥起见，向来都是旨意+金批大令，一起合用，方为合法的调兵手续。

至於，不给老四兵权，那是因为，在京城内，皇子不得统兵，乃是顺治爷定的祖宗家法。

从清溪书屋出来，卓泰和老四约好了见面的地点之後，就带着丙小队的人马，浩浩荡荡的进城，去了护军营的兵营。

护军统领墨东，仔仔细细的验了旨意和金批大令，这才把第一和第二的两个佐领叫进了值房。

「皇上有旨，命你二人，悉听卓公爷的调遣，不得有误！」

「庶。」

兵马的交接手续，颇为繁琐细致，一步都不能错。

卓泰在护军营里，待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带了两个佐领的二百来人出了兵营。

临动身的时候，墨东小声提醒卓泰：「卓公爷，兵马出城，不能走城里的闹市，必须绕去北边的安定门。」

如果，墨东不提醒，卓泰还真不知道，有此规矩。

卓泰当即抱拳拱手，肃容道：「多谢墨兄指点，小弟我感激不尽。

这年头，只要你到了一定的位置上，总有人主动卖你个人情。

这麽做的好处是，将来，墨东自己倒霉了，还可以借着卖人情的渊源，找卓泰帮忙说话。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想当年，炙手可热的明珠，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任由卓泰辱骂。

长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是庙堂上的真理！

话说，前浪不死，後浪又怎麽出头呢？

卓泰带兵出城的时候，遇见了办事格外认真的骁骑营参领。

一共带出多少兵，多少甲，多少马骡，多少兵器，多少帐篷，多少粮车，多少民夫，逐一被记录在案。

等卓泰把兵马全都带了出城，就听身後响起了关城门夜禁的炮声。

「吱吱呀呀————」在沉闷的木轴声中，安定门厚重的两扇城门，合拢在了卓泰的身後。

第一次全程参与调动兵马的卓泰，心里已经有了谱。

大清充分吸取了前明的教训，皇帝一直牢牢的掌握着兵权，直到，晚清的袁容庵横空出世。

卓泰带着两百名八旗兵，绕着城东的墙外，举着火把，赶到了朝阳门外的十里接官

亭，这里是和老四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老四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

所以，刚一见面，卓泰便旗帜鲜明的说：「四哥，汗阿玛吩咐过了，小弟及所属护军，一切听候您的吩咐。」

老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满是喜悦。

唉，这才多久，卓泰居然摸到了护军营的刀把子？

若说诸多皇子之中，谁最了解康熙的脾气，非老四莫属。

朕不闭眼，你们都不许抢！

只要康熙没驾崩，就不可能交权，去当空架子的李渊。

掌握过至高权势的人，居高临下的俯视众生，那滋味太爽了。

就像是磕了药丸一样的，但凡还能喘气，就不可能戒断掌权欲。

宗室黄带子里边，不入八分辅国公，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跨过去了，就有资格和皇子们拱手相见，名正言顺的称兄道弟！

即使是老乾，也不敢再挑卓泰叫十弟的理儿！

跨不过去，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千请安，乖乖的喊十爷吧。

老四骑射水平很烂，也不精通兵法，但是，他办差多年，深深的懂得一个道理：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所以呢，卓泰为调兵而奔波忙碌的时候，老四提前给大兴知县下了钦差札子，勒令准备十头猪，三千斤大白菜，以及大量的粉条。

等卓泰带兵赶到的时候，老四已经命人架起了几十口大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香气扑鼻，勾人流口水。

卓泰下令紮起帐篷，然後吩咐两个带兵的佐领，让他们领着手下的八旗兵，各自用膳。

老四则和卓泰，坐进了帅帐内。

帅帐内，依旧是猪肉白菜炖粉条，但是，却备有三壶酒。

老四的酒量极浅，平时也几乎滴酒不沾。

但是，老四知道，卓泰真的是千杯不醉。

区区三壶黄酒而已，塞牙齿缝都不够，根本不可能让卓泰稍有醉意。

老四亲手替卓泰斟了一盏酒，捧到他的面前，笑着说：「五弟，通州之事，拜托了！」

卓泰也没和老四客气，双手接过酒盏，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四哥，您就放心吧，底下人谁敢不听您的吩咐，小弟我正好借了人头立威！」卓泰敢这麽说，主要是八旗兵的军法异常森严。

大军出动之後，主将的权威极重。

阵前失将，全体军官皆斩。

不服军令者，先斩後奏，死了白死！

前明军队就不同了，所谓精锐的关宁军，屡屡在大战时先逃了。事後，不仅没有屁事，反而还会升官晋爵。

这就酿成了极其严重的後果：谁保存了自己的精锐家丁实力，谁就是朝廷不敢惹的大爷。

清初时期的八旗兵，即使战败了，逃命的大多是士兵，军官们不是自杀，就是被杀了。

这是因为，即使侥幸逃回的军官，朝廷除了砍脑袋之外，必然会株连其家，令其祖宗八代蒙羞。

雍正朝最大的败仗，和通泊之败，清军明明中了伏击，却死战不敢逃。结果，损失了几千精锐，令京营八旗家家带孝，几

十年都没缓过劲来。

用罢酒膳後，老四试探着问卓泰：「不如连夜赶去通州城外，等天亮开城之後，马上包围了整个南仓？」

卓泰毫不迟疑的说：「小弟这就下令，连夜进兵。」丝毫也不拖泥带水，更没有讨价还价。

老四确实不知兵，但是，他的权力欲极强。

卓泰第一次领兵，就不听老四的招呼了，将来，凭什麽提重兵监国？

什麽叫作大事不糊涂？

卓泰这样乖乖的听话，就是牢牢的站稳了信任的至高点。

嘿嘿，年羹尧不发话，将士们不敢卸甲的段子，卓泰至今记忆犹新呢。

卓泰出去传令了，老四呆呆的坐了一阵子，忽然笑道：「吾弟真信人也。」

哈腰站在一旁的苏培盛，暗挑大拇指，卓泰对老四，真的做到了言听计从。

老四连五弟都不喊了，直接以吾弟代之，若是老十四听见了，天知道会是何感想？

卓泰下令之後，佐领常胜小声嘟囔道：「大家刚刚吃饱饭，就要连夜赶路，怕是无法适应啊？」

身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卓泰即使用脚思考，也知道，老四出来看热闹了。

哼，活该你倒霉了，谁叫尔撞了爷的枪口呢？

八旗兵的特点，就是父子代代相传的铁杆庄稼。

这年头，只要是世代相传的铁饭碗，个人的顾虑必然就多。

不服从主将的军令，若是被剥夺了铁杆庄稼，即使猫在家里啃老本，也会被儿子们天天辱骂。

正因为这个特点，在老四跟前露脸的机会，水到渠成的落进了卓泰的手心里。

「来人，拿下常胜，绑回宫里，交给汗阿玛发落！」卓泰把手一挥，鄂尔泰第一个扑了出去。

何天培、巴尔图等人，也都跟着扑向了常胜。

隆科多则手抚刀鞘，领着剩下的侍卫们，死死的护在卓泰的身旁。

卓泰下的命令，极其巧妙，令人不敢妄动。

他故意抬出了康熙，就是要告诉常胜的手下们，谁敢不听军令，脑袋是否搬家，且不说了，铁杆庄稼一定无了！

老四没有带兵的经验，卓泰却有多年指挥铁拳衙门的丰富阅历。

所以，卓泰调兵的同时，让桑清回王府，带出了几十名护卫和健仆。

红楼梦里，喝多了酒，当众骂扒灰的焦大，就是贾公爷的私养家丁。

如果，焦大是正经的军官，早就飞黄腾达了。

很可惜，焦大只是贾公爷的家丁，临老了，还是卑贱的家仆。

吴三桂的亲爹吴襄，曾经亲口告诉崇祯帝：关宁军中，领粮饷的有六万人，实际只有三万人。

这三万人里，真正顶用的只有三千家丁。

但是，这三千家丁里，最勇猛的其实是二千投靠吴襄的蒙古铁骑。

换算下来，真正的吴家心腹勇士，只有区区一千家丁而已。

以一千家丁，而控制三万关宁军，充分说明了，领军之人，手头必须掌握一支喂熟了的嫡系部队。

这一次出兵，卓泰的四个骑射谙达，领着喂熟了的几十名护卫们，跟着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