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事，绝不糊涂

卓泰本想细问，可是，桑清来报，隆科多领着李四儿，登门拜年。

「伯严兄，实在是抱歉，只能改日详谈了。」卓泰露了一丝还有见面机会的口风，张丰不由大喜过望，赶紧扎千说，「卑职有机会亲承五爷您的教诲，实在是荣幸之至。」

临出西院角门的时候，张丰暗中给桑清塞了五十两的银票。

卓泰更衣之後，迈着四方步，出垂花门，穿过影壁，走下角门前的台阶，笑脸相迎。

隆科多不由咧嘴一笑，炫耀的说：「四儿，瞧瞧人家卓五，已是权势熏天，却待你我可真不薄！」

李四儿也没有想到，卓泰竟然会出门相迎，这种超高规格的礼遇，瞬间给了她极大的满足感。

以残花败柳之身，一女侍二夫，李四儿最大的执拗，便是获得权贵圈的认可O

只可惜，别说宗室黄带子了，就算是老佟家内部，瞧不起李四儿的人，也是绝大多数。

「请卓头安。」

见卓泰含笑走来，隆科多轻轻扯了扯李四儿的衣襟，李四儿赶紧蹲身请安。

「请卓头安。」李四儿大咧咧的学着隆科多的样子，居然也喊了卓头。

照旗下的规矩，李四儿应该自称贱妾，行跪安礼。

隆科多再宠李四儿，也改变不了她是佟家妾的卑贱身份。

再怎麽说，隆科多的正室夫人赫舍里氏，还没死呢！

在卓泰的引领下，隆科多和李四儿，被请进了内书房。

一般情况下，旗下权贵们都有两座书房。其中，外书房主要招待不重要的客人。

而内书房，才是主人家和心腹部下们，一起商议大事的所在。

「好弟弟，劳你费心了，愚兄实在是惭愧之极。」

隆科多心里很满意，一时忘了管住嘴巴，竟然失了言。

今时，早就不同於往日了，套句古诗词，轻舟已过万重山！

卓泰故意忽略了隆科多的失态，笑着说：「隆大哥，小嫂子，请坐，来人，上茶，把拿得出手的瓜果饽饽，全都端上来。」

俗话说的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

卓泰这麽给面子，隆科多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哈哈，四儿，我就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是吧？」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卓泰对隆科多和李四儿的格外礼遇，都是无可挑剔的友好之极。

宾主落座後，卓泰担心李四儿坐不住，便唤来了梦月，让她陪着李四几去後花园里逛逛。

谁曾想，李四儿不喜欢花草和亭台楼阁，却爱讨论军国大事。

「他五叔，五城察院里头，尽闹出妖蛾子————」李四儿一路滔滔不绝的把五城察院内的奇闻轶事，掰着手指头，挨个说了。

卓泰装出很爱听八卦的样子，两眼一眨都不眨，异常之聚精会神。

通常情况下，上司很感兴趣的话题，下属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四儿也不例外！

「他五叔，西城察院，才是油水最足的所在————」李四儿一时兴起，居然抖露了平郡王纳尔福的家丑，「听说，他们叔嫂之间，有些说不清楚的那个关系。」

李四儿当着卓泰的面大放厥词，可是，隆科多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帮着补充说，「听说，纳尔福的嫂子，有段时间去了乡下的王庄，

再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个所谓的义子。您猜怎麽着，那个小崽儿，和纳尔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得志就猖狂，稍微受点委屈就生怨恨之心，更可怕的是，嘴上完全没有把门的，卓泰总算是找到了隆科多垮台的症结所在。

难怪老四登基之後，忍无可忍的要对隆老三下毒手。

巧合的是，年羹尧也是一样的货色，老四稍微给点颜色，他真敢开染房。

人家和硕怡亲王老十三，都已经是常务副皇上了，怎麽没有「怡选」之官，却偏偏有「年选」和「佟选」呢？

除非是胆子上长了绿毛，谁敢公然抢夺皇帝的用人之权？

卓泰不仅面带微笑的倾听各路八卦，而且，时不时的凑趣问道：「然後怎麽着了？」

有了忠实的听众，李四儿的嘴上更是没了把门的，居然主动提出想拜见常宁。

卓泰成心想笼络隆科多，主要是他知道真实的历史走向。

康熙临驾崩前，反覆琢磨筛选了几十年的托孤颁诏之臣，就是马齐和隆科多。

不管是篡位说，还是即位说，卓泰都必须站在老四这一边，帮他笑到最後。

成熟的政客，都擅长未雨绸缪。

卓泰舍得花心思，大力笼络隆科多，就是担心，万一，老四不是即位，而是篡位呢？

那就必须要留後手啊！

在九龙夺嫡的棋局上，无论是老四，还是卓泰，或是老八，包括老十四在内，都输不起。

三千年来，历代朝廷的最高权力争夺，一直遵循着成王败寇，赢家通吃的基本法则。

就算是历史评价极高的汉文帝，在登基称帝之前，他的正妻代王妃吕氏和她的几个儿子，居然一夜之间死光光了，也颇有可疑之处。

如果，老四是合法即位，呵呵，卓泰躺赢的幸福时光，才真正的开始了！

十三弟，雍正朝常务副皇上的宝座，你怕是坐不成了呀！

唉，李四儿简直是太不知趣了，她也配见常宁？

见了常宁，说什麽呢？

这个时候，就看出一个人是真成熟，还是假成熟了。

卓泰毫不迟疑的说：「成，我命人去问一下阿玛，看他老人家是否有空？」

天下文章一大抄，看谁会抄不会抄？

套路人人会玩，就看会玩不会玩？

「桑清，你去看看王爷在干嘛？」卓泰没使眼色，但是，他知道桑清绝对懂他的真实意图。

「嘛。」桑清转身出了门，去找李嬷嬷了。

李嬷嬷听了李四儿的无礼要求之後，不由冷笑道：「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凭她也配？你也甭去回话了，先回咱们家，好好的补个回笼觉。」

「成，我听额涅的。」桑清得了亲妈的吩咐後，麻溜的回了西院後边的家，钻进热被窝里，呼呼大睡。

亲爹老陈说错话了，桑清真敢顶嘴。

可是，李嬷嬷发了脾气，桑清完全没胆子反驳，只能乖乖的跪着承认错误。

李四儿等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没见桑清回来，她也就知道了，常宁不想见她。

别说和硕恭亲王常宁了，就算是章七这个普通的黄带子，也不想沾李四儿的边。

就在李四儿想走之时，门房忽然来报，毓庆宫大总管常善带着太子的节赏，到了门口。

什麽？

李四儿立时来了精神，不想走了。

隆科多的眼珠子，一通乱转，琢磨着怎样向康熙禀报呢？

卓泰暗暗叹了口气，太子果然是康熙亲手教出来的太子，绝非传说中的无能之辈。

大过年的，太子大张旗鼓的派人来赏卓泰，康熙会怎麽看？

谁说太子是没脑子的酒色之徒？

尼玛，太子的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贼溜啊！

太子是半君的身份，他的使者来了，必须开王府的中门迎接。

但是，卓泰还真做不了主，必须由常宁亲迎。

「隆大哥、小嫂子，我要去请阿玛做主。」卓泰一边起身离席，一边拱手表达歉意。

隆科多咧嘴一笑，说：「快去吧，别耽误了正经的大事。」

可是，卓泰出门之後，根本就没去找常宁，而是径直从後门离开了王府，骑快马来见康熙。

听说卓泰来了，康熙很有些吃惊，今天不该他当值啊？

「臣儿卓泰，恭请圣安。」

「伊立。」

「谢汗阿玛。」

「哟嗬，大过年的，你不搁家里歇着，怎麽有心思跑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康熙的心情很不错，故意乱开玩笑。

「臣儿的棋瘾犯了，想和汗阿玛杀几局，再回去抱美人。

卓泰的脑子又没进水，他自然不可能直接说，太子想挑拨离间关系，他提前溜出来的事儿。

康熙何等精明，他就知道，卓泰肯定遇见大麻烦了。

大过节的，既然卓泰故意不说，康熙索性不问。

反正吧，棋局总有散场的时候，康熙总会知道真相。

十局棋，卓泰三胜七负。

心情倍爽的康熙，笑着问卓泰：「还不想说？」

卓泰摇了摇头，说：「赶明儿个，您就知道了。」

康熙哈哈一笑，说：「你个小糊，就是鬼主意多。成，就依你，我不问了，还不成麽？」

卓泰一本正经的说：「臣儿正好今儿个没事，索性就伺候您老用膳如何？」

康熙的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一片冰凉。

在这个世界上，能把卓泰逼着进宫，主动申请当值的人，除了二阿哥之外，还能有谁？

尽管，卓泰啥也没说，但是，康熙已经猜到了真相。

次日，隆科多禀报了一刻钟，却听康熙淡淡的问他：「照你这麽说，卓泰一直没有接赏？」

隆科多哈着腰，解释说：「恭王府忙着接太子爷的令旨，奴才没敢添乱，就先走了。」

康熙一听就懂，卓泰不想接太子的赏，故意溜进宫，陪着他下了十局棋，隆科多并不知情。

隆科多事无巨细的都说了，惟恐康熙听不明白。

卓泰却半个字都没说，明摆着就是，不想挑拨天家的父子关系嘛！

现在，康熙即使不问卓泰，也已经完全了解昨天的事儿。

「跪安吧。」康熙淡淡的下了逐客令，「卓泰昨日陪朕下棋，直到下钱粮之前，才出宫。」

「啊————」隆科多一下子懵了，瞠目结舌。

他本可以不打小报告，但是，只要打了小报告，即使没说卓泰半句坏话，那也是对不住卓泰。

归根到底，隆科多很嫉妒卓泰，眼红他的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