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抬头仰望星空

角斗场内。

弓弦爆响。李世民没客气，连珠三箭成品字形直扑朱元璋面门。

朱元璋矮身矮得极不讲理，几乎贴着黄沙滑出去，朴刀顺势卷起漫天沙尘，挡住视线。

箭矢钉进沙地，尾羽剧烈震颤。

李世民脚步倒碎，拉开距离，弓弦再满。但朱元璋没给他射第四箭的机会，借着沙尘掩护，左手抽出背后短矛，合身揉进，猛地掷出。

短矛带起尖啸。

李世民侧身避让，短矛擦着肩甲掠过。就这半息功夫，朱元璋的朴刀已经到了跟前。

“当！”

横刀架住朴刀。两股巨力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人皆是一震，各自退开三步。

李世民长出一口气，丢了弓，单手挽刀花：“痛快。”

朱元璋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手真黑。再打下去，得见红了。”

天幕适时亮起大字。

【平局】

未央宫里，刘邦直拍大腿：“这就打完了？多打一会儿啊！项羽当年怎么没学学这两手。”

韩信斜眼看他，没接茬。

太极殿和奉天殿各自松了口气。要是真在万界丢了人，谁脸上都不好看。

皇帝单挑局草草收尾。天幕倒没给他们时间闲聊，角斗场的黄沙骤然坍塌。四周高墙剥落。画面一黑。

漆黑。真正的漆黑。

没有旁白，没有金字，连原本随叫随到的激昂乐声都消失了。

只有一声极其悠长的，类似鲸鸣的低响在虚空里荡开。

随后，一颗一颗的光点亮起。满天星河在万朝的头顶铺开，极其深邃。

所有位面，只要是在夜里的，不自觉抬头看天。

一行银灰色的字在星河中悬浮。

【各位千古一帝。在你们抢地盘、争皇位、杀贪官的时候，有没有抬头看过这片天？】

嬴政站在咸阳宫阶下。钦天监的官员早就跪了一地，哆哆嗦嗦算不出这天象的吉凶。

“紫微星暗，帝星飘摇……这都是些糊弄鬼的玩意儿。天幕，你究竟想说什么？”嬴政

背负双手，仰头直视苍穹。

天幕画面拉近。星空被无限放大。

一颗平时看着只有绿豆大小的星辰，在天幕中急速膨胀，最后化作一个翻滚着滔天烈火的巨大火球。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星宿。】

【不叫紫微，不叫贪狼，也不叫文曲。它们没有吉凶。它们每一颗，都是比太阳还要庞大千万倍的烈火。】

【天狗不会吃它们，凡人的刀剑也够不着它们。】

刘彻倒吸一口凉气。他身边那个刚献了长生方略的方士，腿一软直接尿了裤子。

“比太阳还大千万倍的火……”霍去病盯着那画面，喉结滚动，“这火要是掉下来，大汉不就没了？”

天幕给出回应。

【掉不下来。因为太远。】

【远到什么程度？我们需要讲一个尺子。】

【各位打仗，靠快马传军情。八百里加急，一天一夜。如果更远呢？】

李靖在太极殿答道：“驿站换马不换人，跑死马，千里之距，两日可达。”

【那声音呢？】

朱元璋接话：“雷声。打闪之后，过一会儿才能听见雷响。”

【没错。光跑得比声音快。闪电的光瞬间进眼，雷声要慢半拍。但光也是有速度的。】

【如果在大明，点燃一根火把，光走到你们眼睛里，不需要眨眼的功夫。】

【如果这根火把，远在月亮上。光走到地球，需要一眨眼。】

【如果太阳突然熄灭，你们要等上一盏茶的时间，才会发现天黑了。因为太阳的光走到地球，要走一盏茶。】

这段话不难懂。古人没有现代仪器的概念，但他们懂“走驿站”。把光当成跑得极快的传令兵，一切就说得通了。

然而天幕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历代帝王将相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看看你们头顶的星空。】

【有一颗星，它发出的光，需要跑十年，才能被你们的眼睛接收。】

【有一颗星，它的光，需要跑一千年。】

【还有的星，需要跑一万年、十万年、百万年。】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未央宫里，张良猛地站起身。他素来镇定，此刻手里的木简直接掉在青砖上。

“子房，怎么了？”刘邦回头。

张良脸色煞白，盯着那片星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如果那光跑了一千年才到大汉。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是一千年前的星！”

天幕跳出大字。

【大汉留侯，通透。】

【没错。当你仰望星空时，你看到的从来不是现在。你看到的，是历史。】

【那颗星星可能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爆炸毁灭了，灰飞烟灭。但它最后发出的光，还在路上。直到今晚，这道光跑了几百年，刚好落在你的眼睛里。】

【你对着它许愿，对着它算吉凶。可实际上，你对着的，是一片虚无的坟墓。】

整个咸阳宫死寂。

嬴政呼吸停滞。那些方士说的星象对应国运，全是假的？天上的星早就死了？

天幕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最可怕的推论砸了下来。

【我们换个方向想。】

【如果在距离地球两千二百年路程的星辰上，有个眼睛极大、能看清地球的神仙。】

【他今晚低头看地球，能看到什么？】

【他看不到后世的高铁，看不到飞机。因为高铁发出的光，还没跑到他那里。】

大秦。嬴政的瞳孔急剧收缩。

李斯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大王，按这说法……光要走两千二百年……”

天幕接话。

【那位神仙看到的，正是大秦。】

【他会看到，咸阳宫前，秦始皇正仰头看着天。他会看到长城上修砖的民夫，看到蒙恬的快马。】

【如果他在更远的地方，他会看到武王伐纣。看到黄帝战蚩尤。】

【只要跑到足够远的地方，只要追上那些曾经发出的光，就能看到所有发生过的事。】

【历史，从来没有随风消散。你们打过的每一场仗，流过的每一滴血，杀过的每一个人，都化作了光，向着宇宙深处飞奔，永远镌刻在星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