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这是穷乡僻壤的复州？

邓州治县，穰县南门。

官道泥泞，三百余身穿翻毛皮袄的汉子牵着高头大马，出了穰县城门，一路往复州景陵县方向而去。

“呵！”领头的独眼汉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穰县城楼，满脸嗤笑。

“冯道这司徒老儿也不过如此，老子带人在穰县城里逛了两天，竟一点阻碍都未遇到！”

身旁铁胡子的亲卫百夫长刘三刀凑上前来，嘿嘿笑道：

“将军，这邓州三万威胜军就是群哀兵，洛阳皇帝更是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依属下看，只要主公大军一到，定能直接接管这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调查......还有那复州区区弹丸之地，比邓州还偏僻，根本不用如此谨慎......”

铁胡子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抬手抽了刘三刀后脑勺一巴掌。

“蠢货！大帅交代过，那陆安年能把杜重威坑进天牢，又在长江大破南唐水师，定然是有点本事的，别大意。”

“我们还是按照计划，先混进景陵城！”铁胡子摸了摸腰间藏在皮袄下的制式弯刀，冷笑道：“等摸清他们的粮仓、火器库位置以及城防底细，再配合大帅的成德铁骑南下里应外合，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这复州可能也没什么好东西，但那什么铁船和火器图纸可是主公势在必得的东西！”

“至于这复州的银钱物资，也算聊胜于无吧！”

周围几十名成德军精锐纷纷发出低笑，他们神色也是轻松，全是猎人逗弄猎物的玩味。

在北地常年与契丹人厮杀的他们看来，南方的边境州县，向来是流寇就能随便攻破的破落户。

根本不足为惧！

......

两日后，午时。

景陵县北郊，五里外。

铁胡子一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还在猜测着复州的治县会是何等落魄模样。

可刚转过一座山坳，原本说笑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这...这真是景陵县地界？我们不会是走错了吧！”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带着一丝惊疑。

他们看着前方被拓宽的官道，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坚硬石料，一路竟平整得连车辙印都看不见。

前方一里的官道中央，还立着一座高达两丈的青石关卡，两侧延伸出深达一丈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硬木排刺。

关卡后方，更是有数百名全身披

挂黑亮重甲的士卒列阵，手持长枪，那枪尖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一看便知道，定是上好的兵器。

他们谨慎观察了一圈，便看到了关卡左侧立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两行大字：

“入境商旅，核验路引；兵器入库，人马分检！”

刘三刀勒住缰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铁将军，这复州的城防怎么都修到城外五里地了？还有那些士卒身上的甲……娘的，都快比得上咱们成德军的亲卫营那般阔绰了吧！”

铁胡子独眼微眯，盯着那些重甲步卒，心里也是沉了下去。

先前对于复州的轻视，瞬间就收了起来。

穷乡僻壤的小地方？

这就是他们以为的复州？

不对啊！怎么看都不对！！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一眼就能看出这群守军绝非邓州那种混饭吃的老弱。

看那站姿和呼吸的节奏，显然是训练有素，甚至都是见过血、冲过阵的悍卒。

“将军，怎么办？还过去吗？”刘三刀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慌什么！做戏做全套！”铁胡子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翻身下马。

主公的命令必须要完成，这复州显然不是他们原本想的那样。

如此，就更要一探究竟了！

略作思索，他的脸上便挤出了一副标准商人的圆滑憨笑，拱着手朝关卡走去。

“军爷辛苦！俺们是太原府晋阳商号的马商，听说复州常年缺马，特意赶了三百匹北地好马来卖，这是俺们的路引……”铁胡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在镇州就伪造好的通关文牒。

还顺手塞过去一锭五两重的碎银子。

此时负责值守关卡的，正是王进手下的得力干将，景陵城卫军校尉孙启。

他看了一眼那锭银子，随后又打量了铁胡子以及其身后伪装成商人护卫的士卒一眼，伸手接过文牒。

“太原府来的？河东那位刘大帅半月前就封了南下的商道，你们这三百匹上等战马，是怎么过来的？”

孙启语气平淡，将文牒随手递给身后的书吏，不着痕迹的使了个眼色。

书吏心领神会的拿着那通关文牒，走进了一旁的哨卡之中。

铁胡子见此情形，心中顿时一凛，面上却不动神色赔笑道：“军爷有所不知，俺们走的是太行山的私道，花了不少买路钱才绕出来的，这不是想着来

都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是吗？”

孙启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随手指了指右侧的空地，说道：“按复州规矩，外来商队入城，所有随身兵刃、铁器必须暂存关卡军械库，出城时凭牌领回......另外，你们这三百人太多，城内客栈住不下！”

“只能进去三十人洽谈买卖，其余人等，一律在城外指定货场驻留！”

“什么？！”

后方的刘三刀忍不住上前一步，瞪眼喝道：“我等走南闯北，带把防身的刀剑乃是常理，凭什么收缴？更何况这三百匹上等战马可金贵得很，人马分开，丢了谁赔？！”

此言一出，铁胡子身后的三百名成德军悍卒也是纷纷开口，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无形之中，紧张的气氛就蔓延了开来。

周围原本在排队等候入城、挑着担子的百余名普通百姓和货郎，见到这情况却是没有像其他州县的百姓那样惊慌，反而默契的退到关卡两侧，不着痕迹的抄起了手里的扁担、柴刀，眼神不善地盯住了铁胡子一行人。

一名挑着柴火的老汉更是直接扯开嗓子喊道：“孙校尉！这伙人不会是北方来的细作吧！腰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铁家伙，千万别放他们进去害了人！”

“对！我要检举细作！孙校尉，快拿人！”

百姓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看铁胡子等人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什么情况？

这些百姓是不怕死吗？

铁胡子和刘三刀的眼神当时就沉了下来。

内心却是有种莫名的荒诞感，以往他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那些刁民怎么一个个看上去...比关卡里当兵的查人还要积极？

张嘴就是细作！

他们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咔嚓！咔嚓！

不等铁胡子反应过来，关卡后方的三百名重甲步卒同时踏前一步，长枪放平。

两侧高耸的哨塔上，几十名手持箭弩的景陵士卒，也是纷纷将黑洞洞的弩机指向了下方三百人。

“等等孙将军！”这时，先前那名拿着通关文牒前去核验的书吏走了出来，高声道：“这通关文牒没有问题，确实是晋阳商号的路引，可以放行！”

说着，那书吏将通关文牒递回给孙启。

同时，回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