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无主之物？充公

此话一出，陈明远和孙大福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陈明远立刻矢口否认。

“林公子说笑了，下官穷得叮当响，哪还有银子存在钱庄？”

孙大福也是个中老手，眼珠一转，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道。

“林公子，我们钱庄迎来送往的客人是不少，可这位陈大人……草民是真没什么印象。”

“或许是草民记性不好，回头我再查查账，再查查账。”

两人一个哭穷，一个打太极，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围的书吏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悄悄竖着耳朵听着，心想这两人滑头的很，怕是不好对付。

“是吗？”

林安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退后半步，回到了谢卢身边。

谢卢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话头。

他看着抵死不认的两人，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他慢悠悠地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后堂里回荡。

随着掌声落下，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在陈明远和孙大福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十几个身披甲胄的官兵，抬着几个沉重的大箱子，鱼贯而入。

“哐当！”

几个大箱子被重重地放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箱盖打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册。

孙大福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些账册，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他通源钱庄的！

他猛地意识到，谢卢派人去“请”他的同时，另一拨人，已经直接查封了他的钱庄！

“钱掌柜，”谢卢笑眯眯地看着他，“本公爷怕你记性不好，特地派人去帮你把账册都取来了。”

“来，咱们一起看看，免得冤枉了陈大人这样的清廉好官。”

谢卢说着，装模作样地走上前，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本账册。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有才……李喜善……王汕……”

他翻了几页，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

他举起手中的账册，指向其中一页，大声念道。

“这上面，怎么也有个叫‘陈明远’的？”

陈明远的身子猛地一僵，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冒

了出来。

谢卢仿佛没看见他的异样，继续念了下去。

“存银，五万两！”

“正好，陈大人你欠国库的银子，也是五万两，莫不是……就是你？”

“而且，这上面还清清楚楚地写着，每年利息几何，分红几何……”

“胡说！”

陈明远再也装不住了，尖声叫了起来。

“这……这绝不是下官！定是有人同名同姓！”

孙大福也反应过来，连忙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点头哈腰地附和。

“是啊是啊，小公爷明鉴！京城这么大，叫陈明远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这只是重名，纯属巧合，巧合！”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给陈明远使眼色。

“哦，原来是这样啊。”

谢卢闻言，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说的有道理，确实有这种可能。”

看到谢卢似乎信了，陈明远和孙大福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谢卢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只见谢卢在林安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示意下，笑意更浓，他指着账册上的一行小字，对孙大福说道。

“钱掌柜，你看，这账上还记着这位‘陈大人’的住址呢。”

“既然你说不是这位陈大人，那想必是另有其人。”

“这样吧，本公爷也不为难你，你现在就派人，去这个地址，把账册上这位‘陈大人’给本公爷找出来。”

“咱们当面对质一下，把事情弄清楚，也正好还这位陈大人的清白，你说好不好啊？”

孙大福顺着谢卢的手指看去，只见那账册上用蝇头小楷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地址。

——清武门内，槐树胡同，甲三号。

那不就是……工部员外郎陈明远他家吗？！

孙大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上哪儿再去找一个“陈明远”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抽搐着，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

谢卢看着他这副有苦难言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怎么了，钱掌柜？”

“可是找不到人？”

孙大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能绝望地点了点头。

“好。”

谢卢抚掌一笑。

“既然找不到，那本公爷也就不为难你了。”

他脸色一正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根据我大炎律法，凡无主之钱银，一经查实，皆要收归国库！”

“既然这笔钱的主人找不到了，那它现在就是无主之物！”

他一指那五万两的数目，对着孙大福冷冷说道。

“这五万两，本公爷今天就替朝廷先收缴到户部了！”

“来人！”

谢卢一声令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兵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架住了孙大福的胳膊。

“护送钱掌柜回钱庄，取钱！”

“五万两，少一分都不行！”

谢卢的眼神变得森寒无比，杀气腾行。

“胆敢贪墨一文，就地斩首！”

孙大福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可是，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他不敢。

他要是承认这笔钱就是陈明远的，那他们俩就是合谋欺君，罪加一等。

要是不承认，这五万两就打了水漂，白白送给了国库。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很快，在官兵的“护送”下，通源钱庄的伙计将五口大箱子抬了进来，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在验看无误之后，谢卢十分满意地让人将银子入了库。

他处理完这一切，才转过身，满脸歉意地走向早已面如死灰、瘫软在一旁的陈明远。

他亲手将陈明远扶了起来，还体贴地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哎呀，陈大人，你看今天这事闹的，真是一场误会。”

谢卢的语气客气得让人发毛。

“看来，你是真的没钱啊，是本公爷错怪你了。”

陈明远嘴唇发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卢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热情地说道。

“既然如此，你欠国库那五万两银子，本公爷就再宽限你几天。”

“你啊，也别太着急，赶紧回去把房子地契什么的该卖的卖一卖，凑齐了银子，尽快交到我这儿来。”

“走走走，本公爷亲自送你出去。”

说罢，谢卢不由分说，半搀半架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陈明远，满面春风地将他“送”出了户部衙门。

那亲热的姿态，仿佛两人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后堂内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官吏书办，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位小公爷，真是杀人不见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