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查到了新东西

时间，在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日落西山，暮色四合。

户部衙门的大堂和院落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忙碌了一整天的书吏们，一个个都累得是腰酸背痛，眼冒金星。

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在吴庆之等四名新晋“监工”的带领下，整个查账工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飞速推进着。

傍晚时分，初步的审查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

两拨书吏核对的结果，以及吴庆之等人根据《南华经》重点排查出的问题账目，如雪片一般，汇总到了林安所在的耳房。

厚厚的几大摞账册，堆在桌案上，几乎要将灯火都给遮蔽。

林安坐在桌后，一本一本地翻看着。

谢卢在一旁，紧张地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样？老弟，查出什么来了？”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正如他所料，这两拨书吏在互不知情，且相互制衡的情况下，核对出的账目数据，差得并不多。

显然，在时间紧迫和高压之下，他们没工夫，也不敢再串通作假。

账面上的亏空，与陈嵩之前上报的数额，出入不大。

但是……

林安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汇总的支出账册上。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其中几行密密麻麻的条目。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道。

“什么有意思？”

谢卢赶忙凑了过来。

林安指着账册上的几处，说道。

“你看这里。”

“昭元十一年，三月，安远伯府，以修缮府邸为名，向户部暂支白银三万两，归还期限，一年。”

“昭元十二年，正月，长乐侯府，以世子大婚为名，向户部借支白银五万两，归还期限，半年。”

“还有这个，吏部尚书杜大人府上，说是府中遭了贼，借了八千两。”

“这个，平阳侯府，也就是你表弟卢琛家，说是要采买一批西域的骏马，借了……嚯，一万五千两。”

林安一边念，一边用朱笔，将这些条目一个个圈了出来。

谢卢听得是目瞪口呆。

“这……这他娘的也

行？”

“把国库当成自己家钱庄了？想用钱就来拿？”

“对。”

林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还是只借不还的那种。”

他将账册翻到后面，指着那些标注着“逾期未还”的字样。

“你看，这些借款，少则百十两，多则数万两。”

“借钱的人，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全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宗室王公，勋贵世家，朝廷大员……”

“凡是能跟官场，或者皇室攀上一点关系的，几乎都从户部这个大钱庄里，‘借’过钱。”

林安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之后，他停了下来，看着算盘上显示出的那个数字，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总共算下来，你猜猜，这笔烂账，有多少？”

谢卢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五……五十万两？”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林安摇了摇头，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

“足足三百万两白银的缺口。”

“这，才是户部这几年账面上，亏空的真正大头。”

“嘶——”

谢卢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百万两！

大炎王朝一年的国库岁入，刨去各项开支，结余也不过千万两左右。

光是被这群人“借”走的钱，就占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是在挖大炎王朝的根基，喝整个国家的血！

“这帮混蛋！王八蛋！”

谢卢气得浑身发抖，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难怪！难怪父帅的北境军饷，户部总是拖拖拉拉，扣扣索索！”

“难怪工部要修个河道，都得掰着指头算钱！”

“感情这国库里的银子，全都进了这帮硕鼠的私囊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户部总是喊穷。

一个本该用来周转国计民生的蓄水池，被开了无数个口子，只出不进，这水池能不干涸吗？

少了这三百万两银子周转，户部的许多款项，自然都没办法及时批下去。

这才是造成

户部亏空的，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原因！

相比之下，江南盐税那点监守自盗的勾当，虽然性质恶劣，但在数额上，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安的神情，却比愤怒的谢卢要平静得多。

他只是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开始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将账册上所有借款人的姓名、官职、借款数额、借款日期，以及逾期时间，分门别类，清清楚楚地整理成了一份名单。

那一个个名字，在灯火下，显得触目惊心。

安远伯，长乐侯，吏部尚书杜玄征，礼部尚书郑庭旭……甚至还有几个不太受宠的皇亲国戚。

这份名单，几乎囊括了京城一半以上的权贵阶层。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安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这张写满了名字的纸，递到了谢卢的面前。

“拿着。”

谢卢看着这张纸，只觉得它重如泰山，烫手无比。

“老弟，这……这是要干什么？”

“明日早朝，你进宫面圣。”

林安的语气，平静而清晰。

“什么都不用多说，把这张单子，呈给陛下。”

“陛下，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谢卢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瞬间明白了林安的意思。

秦王一党贪腐的证据，他们还在查。

但眼前这份名单，却是另一把更锋利，也更直接的刀！

这把刀，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讨债”的！

陛下正愁国库空虚，正愁没钱办事。

现在，林安把一个价值三百万两的“宝藏图”放在了他面前。

陛下会怎么做？

他会立刻让秦王一党倒台吗？不一定。

但他一定会用这份名单，去敲打这些欠钱不还的王公贵族，逼着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给吐出来！

这既能充盈国库，解燃眉之急，又能敲山震虎，让这帮权贵老实一点。

最重要的是，这事办起来，名正言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谁也挑不出理来。

“我明白了！”

谢卢重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折好，贴身藏入怀中，仿佛揣着一道可以号令天下的圣旨。

“好，我明天一早，就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