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暗渡粮道，祸起截拦

围城第十一日。

东郊原野依旧被突厥铁骑牢牢锁死。

莫顿的昼夜疲敌之计彻底失败，三万大军每日消耗巨量粮草，却拿水磨庄田没有半分办法。营帐之内，诸将焦躁丛生，不少人已经开始向渭水北岸的颉利可汗送去急报，诉说久围无功的窘境。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暗流从未停歇。

秦王李世民并未放弃东郊的水磨庄田。

朝堂之上明面上不能调动大军，他便动用自己秦王府的私财、府中储备，暗中收拢粮草、药材、箭矢，又搜罗一批熟悉渭水沿岸地形的亡命死士，打算寻一条隐秘小路，绕过突厥封锁，把物资送进庄堡。

只是这条路，凶险万分。

突厥三万骑把东郊所有官道、山口、渡口全部封死，明面上的通路，早已全部断绝。

李世民麾下幕僚反复勘察，终于找到一条险径——沿着渭水南岸的河滩沼泽，借着芦苇荡掩护，避开突厥主力巡骑，从东南方向的荒滩浅处，绕到水磨庄田的后方山林。

这条路线，没有大路，尽是泥泞沼泽，只能靠小船载运少量物资，不能大规模运输，而且时时刻刻都有遭遇游骑的风险，一旦暴露，运送之人必死无疑。

“哪怕只能送进去一部分，也能缓解庄内粮荒，多撑一段时日。”

李世民站在王府书房，望着案上的物资清单，神色凝重。

“告诉带队之人，不求多，只求能送到。若是事不可为，即刻撤退，不可硬拼。”

数十名秦王府死士，借着夜色掩护，悄悄装载粮米、伤药、箭矢，分乘十余只小舟，驶入渭水芦苇荡，向着东郊方向潜行。

可他们的行动，并没有瞒过东宫的耳目。

太子李建成安插在秦王府外围的密探，早已经将秦王暗中筹备物资、遣人秘密输送的消息，连夜传回东宫。

东宫书房，烛火摇曳。

听完密探的禀报，李建成手指缓缓敲击案几，面色冷沉。

“李世民倒是不死心，还想着接济沈越。”

一旁的幕僚低声道：“殿下，若是这批粮草顺利送入水磨庄田，沈越便可以多撑许久。熬过围城，沈越势力坐大，日后必为秦王羽翼。不如，派人半路截杀。”

“不可明着动手。”李建成摇了摇头，“秦王私运物资，本就属于私下行事，我们若是直接截杀秦王府的人，事情一旦泄露，便是朝堂大乱。陛下必会疑心我构陷秦王。”

他沉吟片刻，一条阴毒计策涌上心头。

“不用我们动手杀人。”

“传令关中各州县官吏，以战乱戒严为由，封锁渭水沿岸所有渡口、河滩。派出地方巡兵，在芦苇荡外围

布防，但凡见到私船，一律扣下。”

“就说奉朝廷军令，严防突厥细作潜入，所有民间私运船只，全部扣押。”

“物资扣下，人可以放走。我们不沾血，却断了秦王的补给。”

“没有粮草药材，就算沈越再能守，也熬不过饥荒。”

妙计已定。

东宫的指令，快马分发下去。

关中地方官吏，不少本就依附东宫，接到指令之后，立刻调动府兵，封锁渭水南岸大片滩涂。

……

夜色沉沉，芦苇茫茫。

秦王府的船队，正艰难穿行在沼泽芦苇之间。

小船吃水很浅，载着来之不易的粮药，在漆黑的河道中缓缓前进。带队的头领，一路紧绷心神，时刻提防突厥游骑。

眼看距离水磨庄田后方山林已经不足数里，只要再往前一段，便可抵达庄田的后山隐秘隘口。

就在此时，前方河道，忽然亮起成片火把。

大批大唐府兵，列于河滩之上，拦住去路。

为首官吏高声喝喊：“奉朝廷戒严令！渭水沿岸禁止私船通行！所有船只即刻靠岸，全部扣押！”

船队众人瞬间心头一沉。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拦路的不是突厥胡人，竟是大唐自己的官兵。

“我们是秦王府麾下，有要事运送，还请通融！”带队头领高声呼喊。

“无论哪家王府，戒严令之下，一概不许私运！”官吏态度强硬，丝毫不肯退让，“违抗军令，就地拿办！”

船中死士心中清楚，若是被扣押，这批救命的粮草药材，便再也到不了水磨庄田。

众人拔剑，想要强行冲过。

可岸上府兵人数众多，箭矢已经对准小船。

硬冲，只会全军覆没，物资依旧送不到。

进退两难。

头领咬牙，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弃船。

死士们跳上河滩密林，舍弃全部粮船物资，拼死突围逃走。

十几船粮草、药材、箭矢，尽数被官府扣押。

这批冒着性命风险送来的补给，还没有见到水磨庄田的城墙，便已经化为泡影。

消息辗转传回秦王府。

李世民看完回报，一拳重重砸在案上，怒火翻涌。

“好一个太子！明面上不与我相争，暗中处处下绊子！”

他满腔愤懑，却无可奈何。

对方打的是朝廷戒严的旗号，名正言顺，就算李世民心中清楚是东宫作祟，也没有办法公开去讨要物资。

朝堂博弈，处处皆是陷阱。

秦王的第一次秘密援救，就此彻底

失败。

……

而围困之中的水磨庄田，对此一无所知。

庄内依旧按部就班，三班轮守，开垦菜圃，清点仓廪。

只是随着时日推移，粮食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菜圃里的青苗尚在生长，还不能食用；腌制的肉食一天天减少；每日口粮，已经压到了最低限度。

庄内人人都在咬牙硬撑。

望楼之上，沈越拿着每日的粮簿，眉头微蹙。

李灵溪站在一旁，轻声道：“外面迟迟没有消息。秦王那边，怕是遇到阻碍。”

“我们不能寄望外援。”沈越目光望向庄外，“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莫顿久攻不下，又被我们耗得士气低落。他必然会急于求成。”

“我们可以做一件事。”

沈越俯身，手指点在舆图之上。

“庄外，突厥大营的外围，有一处高地土塬。胡人将大量的随军粮草、辎重，屯放在那里。”

“我们不贸然出城决战，但是，可以派遣一支精锐小队，趁着夜色，奇袭那处辎重屯地。”

“不求全歼敌军，只求焚毁一部分粮草，打乱他们的补给，逼迫莫顿提早做出决断。”

赵武闻言双目一亮：“姑爷！末将愿领死士前往！”

“不可你亲自去。”沈越摇头，“你是守城主将，不可轻易离城。”

“我选两百精锐死士，由心腹将领带队。夜出奇袭，得手即退，绝不恋战。”

“这是困守孤城之中，主动打出的一拳。”

夜色降临。

庄内悄然集结两百名久经战阵的锐士，人人轻装，携带火油、引火之物，备好短刀弓箭。

后山隐秘的小门缓缓打开。

两百死士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摸入郊外茫茫荒野。

他们要闯过突厥的层层巡逻，直扑胡人辎重屯地。

一场险到极致的夜袭，即将展开。

而庄外突厥大营之中，莫顿已经收到了来自颉利可汗的军令。

可汗的斥责已然送达。

“围城多日，寸功未立，耗损大量兵马粮草。限你十日之内，务必拿下水磨庄田。若再无功，军法处置！”

可汗的限期，如同重石压在莫顿肩头。

久围无功，可汗已经失去耐心。

莫顿盯着远处灯火隐约的水磨庄田，眼中杀意滔天。

“十日之内，我定要踏平这座堡寨！”

一边是庄堡死士悄然夜袭，一边是突厥主将收到死命令，酝酿最后的总攻。

围城的局势，正在向着最凶险的方向急剧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