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可汗震怒，重兵锁郊

东郊旷野血战落幕，硝烟尚未散尽。

遍地胡尸狼藉，兵刃战马堆积如山，三百余名瑟瑟发抖的突厥俘虏被押解归庄。沈家团练清扫战场、收敛烈士、整理军械，有条不紊，军纪森严。

一场千人对千人的野战完胜，彻底肃清东郊所有游骑残敌。

消息如风，一日之间传遍四方。

传入县城，县令瞠目结舌，又惊又敬，即刻快马上奏长安，详述东郊大捷始末。

传入长安朝堂，满朝文武震动哗然。

此前百官皆以为，沈家不过依托高墙守土侥幸得胜。无人敢信，一支乡勇民团，竟能在开阔旷野正面硬撼突厥精锐骑兵，还能全歼来敌、无一漏患。

太极殿上，李渊看着奏报，久久无言，随即抚掌长叹：

“沈越一介布衣，练兵之能、守土之勇，胜过无数朝廷宿将！大唐有此义民，乃关中之幸！”

秦王李世民立于朝列，眼底精光暴涨，心中愈发笃定——沈越，绝非池中之物，乱世之中，是足以撬动战局的绝世良将。

唯独太子李建成面色阴沉，心底忌惮更甚从前。

水磨庄田，有民心、有精兵、有战绩、有朝廷授权。短短数月，已然成长为扎根京畿东郊、无人可制的强悍势力。

朝堂风起云涌，而风暴的中心，已然转移至渭水北岸。

数十万突厥连营，连绵数十里，帐篷如云，铁骑如潮。

颉利可汗居中大帐，听完属下斥候传回的东郊战报，手中羊骨狠狠砸落地面，碎裂纷飞。

“废物！一群废物！”

震怒的咆哮响彻王帐，震得帐内胡人贵族齐齐俯首，无人敢抬头。

他亲率数十万铁骑南下，破关夺隘，压至渭水，震慑大唐君臣，兵威赫赫，无人敢挡。

本以为南岸汉人皆望风逃窜、不堪一击。

没想到自己麾下精锐游骑、渡河斥候，整整一千二百精锐，竟然覆灭在大唐东郊一座无名乡堡之外！

区区汉人乡勇，旷野全歼草原铁骑！

这对于纵横北疆、傲视天下的突厥可汗而言，是奇耻大辱！

“一座小小庄堡，敢斩我草原勇士千人！”颉利双目赤红，杀气滔天，“若不踏平此堡，屠尽堡内之人，我数十万大军颜面何存！”

一旁亲卫大将连忙跪地请命：“可汗！此堡团练战力凶悍，绝非寻常乡勇，留之必为大患！臣请命，领一万铁骑，即刻渡河南下，踏平水磨庄田，取沈越首级！”

帐内诸将纷纷请战，人人战意沸腾。

草原铁骑横行天下，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颉利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翻涌，却终究压住了即刻出兵的冲动。

他常年征战，深谙兵道，暴怒之下依旧保有帝王沉稳。

“不可轻敌。”

“此堡依托地利，士卒悍勇

，军纪严明，绝非散沙。千余骑覆灭，足见其战力。贸然以万骑强攻，旷野碾压固然可胜，却必损精兵。”

“我大军压临渭水，目标是长安皇城，是大唐江山，不是一座乡堡。不可因小失大，乱了全盘部署。”

此言一出，诸将纷纷颔首。

颉利沉吟片刻，目光阴冷，沉声下令，更改全军部署。

“传令！”

“暂缓全军渡河强攻长安！”

“抽调三万精锐铁骑，脱离主力大营，向南压进！”

“不攻长安，不扰州县，重兵封锁东郊全境！”

“死死困住水磨庄田，切断所有通路、粮道、讯息！围而不攻，困死其内数万百姓、千余精锐！”

“再分五千轻骑，游走南郊、西郊，震慑其余乡堡，杜绝任何援军靠近东郊！”

一道狠辣无比的军令，彻底敲定。

不急于一战踏平，却以重兵锁死。

三万突厥精锐，相当于三十倍于沈家的战力，硬生生钉死东郊大地。

以绝对兵力优势，隔绝水磨庄田与世间所有联系，孤立、围困、耗死这座让草原蒙羞的坚堡。

同时，主力大军依旧盘踞渭水北岸，威慑长安，让大唐朝廷不敢分兵救援东郊。

一手锁死隐患，一手拿捏皇城，算计毒辣至极。

……

渭水北岸，号角震天。

三万突厥铁骑拔营而动，黑潮一般向南蔓延。

马蹄踏地，万马奔腾，尘土遮蔽长空，杀气横贯原野。

无数胡人骑兵列成整齐骑阵，层层推进，从北、东、南三面，合围东郊地界。

只留西侧紧靠长安的一线空隙，却又以五千轻骑在外围游走监视，形同死困。

消息飞速传回水磨庄田。

“姑爷！急报！突厥三万主力铁骑，大举南压，全面合围东郊！”

“胡人兵马漫山遍野，封锁所有要道山口，彻底围死我们庄田全境！”

斥候急促的禀报，让庄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昨日大胜的喜悦，瞬间被滔天重压彻底覆盖。

千人破千骑，是绝世大捷。

千人对三万精锐铁骑，是必死绝境！

书房之内，沈越手持舆图，目光死死盯着三面合围的黑色兵线，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慌乱，没有惊惧，只有极致的冷静。

李灵溪指尖微颤，低声道：“颉利隐忍不发，没有暴怒强攻，反而重兵围困，比直接厮杀更可怕。他是想彻底孤立我们，耗尽粮草、拖垮民心、疲敝士卒，最后不战而胜。”

赵武双拳紧握，一身铁血战意沸腾：“姑爷！三万胡人又如何！我全军将士血战至今，无一畏死！大不了死守硬拼，拼尽最后一人，也绝不让胡人踏破庄堡！”

沈越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二

人，沉声开口。

“颉利深谙兵法，这一步棋，精准掐住了我们所有命脉。”

“无外援、无退路、无补给。”

“长安朝廷被北岸主力牵制，自顾不暇，绝不敢分兵救我们。周边州县望风闭城，无人敢援。我们如今，是真正的孤军守死城。”

句句属实，字字绝境。

可他话音一转，眸光骤然锐利：

“但绝境之中，亦有生机。”

“胡人重兵合围，看似凶险，实则暴露最大弊端——三万铁骑，长于野战奔袭，短于攻坚围困。”

“他们人数众多，每日粮草消耗恐怖至极。数十万主力滞留渭水，三万偏师长期围困一乡堡，粮草补给压力巨大。”

“颉利耗不起长久围困。他想要困死我们，我们便死守耗他。”

“耗到他军心疲惫、粮草不济、耐心耗尽。耗到渭水局势生变，耗到天时逆转。”

短暂沉吟，沈越接连下达死守绝境的最终军令。

“第一，全域封界！庄门永闭，吊桥不落，任何人不得出堡，放弃所有外围空地，全员收缩死守高墙！”

“第二，粮草严控！数万人口口粮减半，统一配给，杜绝浪费，存粮最大化持久支撑！”

“第三，整合战力！所有辅兵、民夫、归降溃兵全部整编，分班轮守，人人参战，无一人可闲！”

“第四，严查内奸！围城最忌内乱，全域日夜清查，但凡异动者，立斩不赦！”

“第五，厚赏励心！告知全军百姓，死守有功者，战后重赏！殉国者，世代抚恤！绝境同心，共守家园！”

五道军令，字字铁血，落地生根。

庄内所有人瞬间认清局势，收起所有侥幸，摒弃所有慌乱。

大胜之后，迎来终极大考。

数万百姓，千余甲士，一座孤堡。

直面三万草原精锐铁骑的重兵围困。

望楼之上，沈越凭栏而立，俯瞰庄内井然有序的军民，远眺远方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突厥骑阵。

风声凛冽，杀气漫天。

李灵溪立于身侧，轻声道：“自此一战，若能守住，你与水磨庄田，名将封神，名动天下。”

沈越微微颔首，声音沉稳，穿透猎猎长风：

“不求封神，只求保数万生灵不死，保东郊山河不失。”

“颉利想困死我沈越，困死水磨庄田。”

“那我便站在这里，告诉他——”

“高墙不破，东郊不失！孤军不死，汉土不亡！”

远方，三万突厥铁骑已然列阵完毕。

密密麻麻的胡人甲骑，将整片东郊原野彻底封锁。

死寂的围困，正式开启。

渭水未渡，血战未终。

大唐最惨烈、最孤勇的庄堡围城之战，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