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一唱一合

崔文远站在最前面，拱手道：“陛下，此举有失公允！老臣家中子侄，自幼苦读，才学不输旁人。若因出身被拒之门外，岂非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李凌雪坐在龙椅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说完了，她才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萧渊。

萧渊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李凌雪那边几个心腹朝臣站了出来。

范种元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崔大人此言差矣。此次恩科乃陛下新登基所开，所取人才是为陛下办事。陛下想取什么人，那自然是陛下之意。更不要说，这次恩科本就是另增的，并非定制。”

赵尚书也接话道：“正是。天下士子多的是，寒门子弟苦读多年，连个出头的机会都没有。陛下给他们一个机会，有何不可？”

钱大人也站出来，声音不紧不慢的：“崔大人说‘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可天下读书人，是寒门多，还是世家多？崔大人这话，怕是在替自己家说话吧？”

这话戳中了崔文远的痛处，他脸色一变，正要反驳，萧渊忽然动了。

他从李凌雪身旁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些世家官员面前。

他的步子不快，可每一步落下去，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世家官员就往后缩一步。

他腰间的佩剑没出鞘，可那柄剑就在他手边挂着，剑柄上的铜饰在殿内烛火下闪着冷光。

萧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世家官员的脸，声音不高不低：“陛下准备推行新政。以后，家中田产，超过每人百亩者，不可参加科举。”

这话一出口，御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那些世家官员全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每人百亩？

那他们这些百年世家，田产动辄万亩，岂不是全家都不能科举了？

这哪里是新政，这是断他们的根！是堵死了士绅为官之路！

崔文远的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他攥着笏板的手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此举万万不

可！这是动摇国本啊！”

有了他带头，那些世家官员又壮起了胆子，纷纷附和。

“陛下三思！世家乃国之根基，若断了世家的仕途，朝堂将无人可用！”

“陛下，此策若行，天下士绅必将离心离德！”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完全忘了方才萧渊走下来时，那股子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寒意。

萧渊没有跟他们吵。

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剑身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寒光，剑尖垂着，离地半尺。

他提着剑，朝那群世家官员一步一步走过去，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最前面的崔文远猛地打了个寒颤。

“陛下想如何治国，就如何治国。”萧渊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闲话家常，“此策动不动摇国本，不是你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剑尖微微抬了抬，指着那些世家官员的鼻尖：“若是谁不服……本君不介意，让他见识见识本君手上的剑利不利。”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世家官员，此刻一个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往后退，有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有人死死攥着笏板假装镇定，可那发抖的手指暴露了一切。

他们看着萧渊手里那柄剑，想起昨日靖王那颗滚落在地的脑袋，想起宫变那天，宫中禁卫被砍瓜切菜一样放倒的画面，谁也不敢再开口。

崔文远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陛下……此举……此举……”

萧渊的剑尖朝他点了点。

崔文远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李凌雪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范种元这时候站了出来。

他走到萧渊身旁，伸手按住了萧渊提剑的手腕，脸上堆着和事佬的笑：“帝君息怒，帝君息怒。诸位大人也是为国着想，一时心急，言辞激烈了些。莫要伤了和气。”

他

转过身来，看着那些吓得面无人色的世家官员，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陛下新政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诸位大人若是真觉得不妥，何不换个法子商量？”

崔文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话：“范相说得是，商量，商量……”

范种元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眼睛一亮：“老夫倒有个折中的法子。”

所有人都看着他。

范种元慢悠悠地道：“既然陛下想广纳寒门人才，诸位大人又想为家中子侄谋个出路……那不如这样，谁家若是捐出田地，就能换一个考试名额。”

“捐得越多，名额越多。这样一来，陛下得了田地，可以安置佃农、种植神种；诸位大人得了名额，家中子侄也能入朝为官。两全其美，岂不美哉？”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世家官员慢慢反应过来了。

捐地换名额？

这特么的不就是逼他们拿地出来吗？

他们方才还在为每人百亩的新政愤怒，转眼间范种元就给他们挖了个更大的坑。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朝会，就是冲着他们世家来的。

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挖好了坑，让他们跳。

可问题是……这坑他们不跳还不行。

不拿地，全家都不能科举，那才是真正断了根。

拿地，至少还能换几个名额，让自家人入朝。

你还不敢反抗？！萧渊这杀才，动不动就是杀人，他现在不敢杀，是因为他们这些世家，还没有将他逼到非杀不可的地步。

他要是真实行这个政策，你能咋办？对着干？一个不好，这杀才真可能直接掀桌子，大家都别过了！

对方还真可能直接将你全家给宰了，要么，你暂时忍着，要么，就掀桌子，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可现在，他们敢掀这个桌子吗？！除了屈服，也只能是屈服。

他们要做的，就是慢慢的磨！磨到有足够实力，掀翻李凌雪和萧渊，再彻底翻脸！

崔文远攥着笏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