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我把他们带出去的，却没把他们都带回来

众人瘫坐在舰艇上，有人咧开嘴想笑，可是笑容僵在脸上；有人毫不顾忌地开始嚎啕大哭，强子看见一旁躺着的明仔，连爬带滚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明仔，明仔！”

“他应该没事了，但是在海里呆了段时间，上岸后还是要尽快看医生。”沈临走过来交代。

“砰砰砰。”强子泪水滚落脸颊，黝黑的中年汉子直挺挺地跪在沈临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沈防长，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呜——”舰艇再次鸣笛，三声，这是方倩和沈临的约定，让岸上的村民放心。

“他们接到人了。”村民们轮流替方倩上瞭望塔举火把，齐莲心疼地给方倩递来一杯热水，方倩接过来猛灌了好几大口，乱糟糟的情绪才稍微缓了缓。

残风卷着咸腥的水，一遍遍刮过沙滩。沙滩上挤满了人，有的蹲在岸边，双手合十不停祷告，苍老的脊背抖个不停；有的牵着孩子，眼泪无声砸在衣襟上，却不敢放声哭，怕带去晦气。

大家都死死盯着海面，希望能从那里看到自己希冀的人。

方老爷子站在最前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担忧，面孔上却强装镇定吩咐人回家烧热汤，备好干净褥子，他声音沙哑，喉咙有些发痒，方老爷子习惯性地摸了摸常用来装烟丝的口袋。

空的！

今天，他忘了。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嘶吼一声，指着海面：“快看！船！是船回来了！”

嘶吼声像一粒小石子投入了沸腾的锅里，人群

骚动，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着。

舰艇一靠岸，先前还死寂的码头，瞬间被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开。

村民们疯了一般冲上去，有人扑到活着的亲人怀里，死死抱紧，哭得浑身抽搐。大难不死的渔民看着家人，铁打的汉子也蹲在地上，埋头痛哭，这一次，他们差点葬身海底，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实往往是最残忍的，甲板上，还有几张破旧的草席草草盖着躯体，一动不动。

王婶颤抖着双手，掀开草席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僵住。她看着毫无生气的王叔，双腿一软，死死抓着王叔冰冷的手，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你说好的......打完渔就回家的......你说好的......呜呜，呜呜......”

王婶的哽咽声，击溃了所有人的防线。

这次出海，3死5伤，只王叔的尸体被打捞回来，还有另外2个村民被永远地留在了深海。

他们的亲人被人扶着，瘫在岸边，怎么也站不住，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厥，一声声朝着大海，喊着未归家人的名字。

福伯被两个后生一左一右地搀扶着，蹒跚走下舰艇，这一次的海上惊魂，似乎摧垮了这个硬朗了一辈子的老渔民。

福伯缓缓抬头，目光穿过痛哭的人群，落到站在角落的方倩身上。

“扑通”一声，福伯膝盖狠狠一弯，重重跪在了方倩面前，声音哽咽得不成话，“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他们带出去的，却没把他们都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