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两枚软钉子

数日之后，显德帝御驾亲征，二皇子楚鹰被任命为先锋。

以往随军出征，楚鹰都是意气风发。

出征之前必会骑马率军绕城一周，接受全城百姓的欢呼拥戴。

可这一次，他全程端坐马车之中，紧闭车帘，不肯露面。

马车一路低调出城，让一众专程赶来围观、想一睹二皇子风采的百姓大失所望。

无人知晓，此刻的楚鹰，根本没有半分显摆的心思。

他早已得知消息，楚锋曾给封先生留过话，可封先生至今毫无动静。

这也就意味着，他身上这不举之症，至少还要再拖三个月才能医治。

他心中惶恐不安，久病不治，日后恐怕再难根治。

先锋大军出城之后，行至十里长亭驻扎休整。

当朝宰相章鼎文率领朝中各级官员，早已在此等候，为御驾亲征的显德帝饯行。

大将军朱炳成位列十大禁军大将军之一，职责是镇守京城，此次没有随军出征。

此番他与兵部一众将领、朝堂文臣一同在十里长亭恭送圣驾、饮下饯行酒。

显德帝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色意气风发。

楚锋与五皇子楚睿以监国亲王、皇子身份，立于百官最前方。

显德帝马鞭朝前一抬，看向全场众人朗声开口：

“此番朕率军出征，命蜀王楚睿监国，大皇子楚锋从旁辅佐。楚锋有处理朝政的能力，有他协助蜀王，朕出征在外，也可安心无虞。”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楚锋，声音骤然变冷：

“只不过，楚锋，你犯下谋反重罪，朕依旧留你协助你五皇弟监国，是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万万不可辜负朕的期望！”

“儿臣谨记父皇教导。”

听闻这番话，章鼎文与一众党羽都面露笑意。

显德帝出征前再三强调，楚锋只是监国的辅佐配角，而且还是犯下谋反大罪的罪人，此次辅政不过是戴罪立功。

这话说白了就是给群臣交底：重新启用废太子楚锋辅政只是权宜之计。

说到底，楚锋始终是戴罪之身，官员们不必指望追随他能有什么前途，他不过是协助蜀王监国的工具人罢了。

哪天不需要他理政了，他就会重新被圈禁回封地，终老一生。

楚锋自然听明白了皇帝这番话的用意，心底早已经把这位便宜老爹骂了千百遍。

又想让自己出力干活，又忌惮自己有一天手握权柄威胁到他的帝位。

真是又当又立。

显德帝看着躬身肃立、不喜不悲的楚锋，心中暗自点头。

他心中暗忖，若是这个长子能安分认命、恪守本分，不再心生杂念，倒不介意在朝堂局势安稳的前提下，稍微放权于他，让他辅佐稳固朝局，尤其是让他替自己赚钱。

随后，显德帝对着百官微微颔首，随即扬鞭策马，率领大军向北出征。

待皇帝的车驾仪仗彻底远去，百官便纷纷各自退去。

楚锋与五皇子楚睿一同返回皇宫御书房。

这里便是二人日后处理监国事务、商议朝堂要事的核心之地。

刚踏入御书房，楚锋便率先开口：

“现在，我们可以给三个调查组配齐地方武装，保障调查顺利推进。”

五皇子楚睿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会不会太急了？不如缓两日再说？”

楚锋摇头：

“等不了，如今粮仓储粮仅剩三成，今年大旱少雨，灾情严峻。”

“你没看见城外大片农田干枯濒死？百姓只能从远水井挑水浇田，杯水车薪挡不住旱灾。”

“今年旱灾必定波及极广、灾情惨重。”

“另外，我们此前已向父皇立誓，三个月内，父皇大军凯旋前必须稳住灾情，保证境内无人饿死。”

“所以必须尽快解决粮食匮缺问题，对此，你有办法？”

五皇子连忙摇头：

“我毫无头绪，一切全靠大皇兄拿主意。”

楚锋说：

“既然如此，便听我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五皇子听了楚锋最后这两句，只觉得顿时整个人精神大振：

“好，我听大皇兄的！”

当即传监国令旨，宣京兆府尹霍强、兵部尚书顾嵩即刻入宫，前往谨身殿议事。

二人很快赶到谨身殿，行礼拜见。

楚锋开门见山：

“想来二位已然知晓，朝廷即将组建三支调查组，彻查三位朝臣上奏的三件朝堂要事。”

“为保调查顺利、杜绝阻挠，需从京城及周边州县，抽调三百民壮、三百衙役、三百团练，共计九百人手。”

“九百人手均分三组，每一组各配三百人。”

“团练归兵部统管，衙役、民壮由京兆府及下辖各县抽调。”

“二位可有异议？”

顾嵩与霍强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勾起一抹讥讽。

二人都是宰

相章鼎文的党羽，此前早已得知皇帝给了五皇子与楚锋一道手谕，允许二人在突发紧急事件时调动地方武装果断处置。

如今楚锋迫不及待亮出这张底牌，可二人早在章鼎文的谋划下想好了应对之策。

兵部尚书顾嵩拱手，沉声说道：“启禀两位殿下，此事恐怕难以施行。”

楚锋面色一沉：“为何不行？”

顾嵩回道：

“动用团练、衙役、民壮，属于地方武装，与军队一样，只有皇帝才有权调动。”

“其他人除非有陛下授权，否则无权擅自调遣。”

楚锋眼神发冷：

“你是觉得，我们二人以监国身份，无权调遣地方武装？”

顾嵩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可神情态度已然默认。

楚锋示意五皇子。

五皇子当即取出显德帝亲笔手谕，高声道：

“父皇有手谕在此，准许我与大皇兄在紧急事态之下，调动团练、衙役、民壮处置突发变故。”

顾嵩恭敬接过手谕，仔细阅览一遍，随即转手递给身旁的霍强。

霍强看完手谕，嘴角的讥讽之意更浓了：

“手谕写得明白，两位殿下这项权力仅限突发变故、事态紧急、来不及上奏圣裁之时，方可调动人手。”

“依臣所见，殿下组建调查组，算不上突发紧急变故。”

“况且陛下今日方才出征，车驾尚未出城十里。”

“快马加急传信，定然能追上陛下，请旨定夺。”

“还请两位殿下即刻派人追驾请旨，只要陛下下旨准许，臣立刻全力筹办，绝不推诿。”

顾嵩也连忙附和：

“霍府尹所言有理，两位殿下，此刻请旨尚且来得及，还请速速定夺。”

楚锋心中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给这两个老狐狸各扇一巴掌。

他瞬间看透了二人的心思，分明是故意拿规矩刁难。

若是需要请旨才能办事，他早在皇帝出征前便会请旨，何须等到此刻？

楚锋本意是借着调兵一事，试探这份监国手谕的实际分量，看看朝中官员是否认可他们拥有的这份调动地方武装的特权。

如今一试，结果一目了然——这份手谕在这些朝臣眼中，根本毫无分量可言。

不用多想，定然是宰相章鼎文提前授意，刻意给他们二人软钉子碰。

目的就是让他们手握手谕，却调动不了任何人手，这便是章鼎文朝堂反击的第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