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希冀

战场后方一片忙碌，这里挤满了在前方撤下来的官兵，他们是三十六师一八旅二一六团的兵。

忙碌的是后勤人员，而官兵们则是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显然，他们大多数人还没从那场激烈的战斗中走出来。

战斗，从来都是热血与伤痛并存的。

现在，热血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只有伤痛了。

就单单这一场仗里，二一六团就牺牲了不下五百人，当然了，这只是一营、二营的伤亡，还没算上三营呢！

而这牺牲了的五百人里边，主要以一营为主，二营作为预备队最后上的战场，伤亡反而是没那么大了。

疲惫和伤痛都在不断折磨着这一群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老兵，他们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多多少少地都挂了些轻伤，可是比起身体上的伤，更痛的是朝夕相处的战友们的牺牲离去。

他们有的人仰望着天空，眼眸中透露着迷茫，像是在问老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平。

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一般，若有人拿相机拍下眼前的这一幕，这一张照片必将成为经典，然后收藏进战后纪念馆中。

只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沙沙……沙沙……”

一阵脚步声传来，吸引了官兵们的目光那是从战场那个方向走来的脚步，很慢。

只见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军官，在场的二一六团的官兵们都认得，那是一营的二连长张天海中尉。

二连长带着二连的官兵们活着回来了！还抓了十几个俘虏！

全场都沸腾了！

所有在场的官兵都默默地站了起来，给这群活着归来的弟兄行了一记军礼。

“唰！”

官兵们举起的右手，整齐如一。

“欢迎二连的弟兄回来！！！”人群中传出一声大声的叫喊，张天海说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定睛一看，那是老同学兼战友的三连长孙宏。

“呼~~”

人群中传出了一阵欢呼声，期间还夹杂着许多掌声。

显然，他们以为二连的弟兄们已经全连都牺牲在那场铺天盖地的炮火之中了，而此时二连的弟兄们都活着回来了，能不高兴么？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抓着一群俘虏回来了！

看着这欢迎的阵势，张天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

正如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张天海在看着周边欢迎他们归来的战友们，而远处有一个人却也是在默默地看着他，眼眶已悄然湿润。

那人，是沈薇。

那场震彻天地的炮轰，沈薇自然也知道那场炮轰开始的时候，宋希濂宋师长急红了眼，匆忙下达了让二一六团撤出战场的命令。

宋师长下达撤退命令时，她就在不远处，恰好听见了这个命令。

可当沈薇在撤退的人潮中寻找着那个高大英俊的身影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双令她印象极深的眼睛，找寻不见了。

就那场炮轰的阵势，她是旁观者，自然也是知道的，猛烈的炮击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如果在撤退的人潮没看见人，多半是回不来了、牺牲了。

当她以为他已经牺牲了的时候，他带着手底下数十名官兵出现了，身后还押着十几名日军俘虏，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了。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将沈薇那颗患得患失的心瞬间给填满了。满是喜悦与欢喜。

“原来，他还活着。”沈薇嘴角轻轻呢喃着。

正当沈薇呆呆地看着张天海的时候，她的旁边传来一个充满了羡慕的轻叹声：“那边那个军官好帅耶，还那么能打仗，你看抓回来的那些个小鬼子，蔫头蔫脑的。要是我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就好了……”

沈薇被这个声音是惊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充满敌意地回头一看，不正是她们中的“花痴”黄季么？

看到是黄季之后，沈薇眼眸深处的敌意才消减

了，原来是她看入迷了，一时间连黄季的声音都没认出来。

“嗯，他确实是优秀的男人。”沈薇轻轻说道，算是认同了黄季的话。

“沈薇。”黄季轻轻攀上了沈薇的肩膀喊了一声。

“嗯。”沈薇应了一声，眼神始终没从那个身影离开。

黄季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他，应该就是早上和你一起聊天的军官了吧？”

听到这句话，沈薇轻轻点头，说道：“嗯，就是他了。”

“哎……”黄季轻轻叹了一声，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沈薇，我可以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因为你看着他的时候，那是一种我们姐妹从没见过的神采，充满了希冀，又充满了欢喜。”

“有吗？可是就算喜欢又能怎样，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上海了，而他们还要继续在这片战场上和鬼子战斗，也许哪天，他牺牲在这片战场，还不一定呢。”沈薇轻轻摇头，提起这个却是黯然神伤，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既是让他们相遇了，可是又在告诉着他们：你们是没有结果的。

中国那么大，车马很远，此生又是一场乱世，可他偏偏又是从事着这个时代最危险的职业军人。

此时的她，多么希望张天海是个普通人，那该多好，就算是一名教师，就算是一名学生，那都好啊……

以前的她，是总是在幻想，她喜欢的那个人、爱上的那个人，是个英雄，会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

可当那个人出现了，而且还是像她希冀的模样出现了，高大、英俊，还是个战斗英雄，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可当“梦想”就要实现了，她忽然觉得那个人是不是英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平平安安的……

“那也总要说出来呀，咱们女孩子，能遇上喜欢的人，不容易。此生又是乱世，如果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了。”黄季轻轻说道，言语中满是惆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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