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横渠四句教

“见过官家。”

天色微微泛亮，太阳还没有上岗，闻起航就已经候在别院的外面，等待着给皇帝见礼，封建社会就这点不好，自己睡不了懒觉，作为皇帝也别想能睡懒觉，礼仪才是封建社会秩序的基石。

“你的眼睛怎么了？”望着闻起航的一双黑眼眶，赵老二诧异的问道。

闻起航此刻的双眼，黑的就如同一双熊猫眼，赵老二仔细观瞧一下后，突然就觉得连日来郁闷的心情，立即变得神清气爽。

“微臣昨夜担忧官家在爵府之中休息不好，以致夜不能寐.........此乃熬夜所致，无甚大碍，休息一下便好。”闻起航神色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昨夜宴席上因为用了牛的阳i物，以致被几女围殴，有谭凤仪在，自己就是想跑都跑不了，加上小尼姑静缘正好因为前天的一个亲吻而怀恨在心，此刻正好被她抓住了由头，焉能不出一口气。

现在的这双熊猫眼，就是小尼姑静缘的杰作，连一向维护自己的梅怡琦都不站在自己这边，可见自己办的这件事情是多么的招人恨。

不过自己确实冤枉，谁能知道赵老二会喊她们一起过来参加宴席。

自己之所以用牛鞭做打卤面的引子，纯粹就是为了赵老二的身体着想，三宫六院之下，要是没有一个强壮的肾脏，如何能够做到雨露均沾。

“看来是我打扰了三郎的休息，不过今日还要烦劳三郎一遭，事关国朝大事，你身为国朝勋爵，责无旁贷。”赵老二武艺不俗，自然能看出闻起航的黑眼眶不是熬夜所致，而是人为，但却也懒得揭穿。

“微臣惶恐，为国朝建设出力，本就是微臣的职责。”闻起航施礼道。

“我们边走边说吧。”赵老二吩咐道。

“是，官家您请。”

见赵老二走出别院，那个验毒内侍也连忙跟上，早就前来问安的石守信也随同一道走出了别院。

赵老二边走边说道：“你这爵府中好多事物，都非常新颖，带我参观一下。”

这是作为武将的一种习惯，到了一处地方后，首先就是要查看地形。

爵府建筑的风格虽然是古风，但里面使用的许多器具，却并非是这个时代已经拥有的东西。

“官家有心了，这都是微臣为了生活方便，设计的一些小玩意，不登大雅之堂。”闻起航谦虚道。

“这是什么物事？”赵老二指着昨日里小昭与小花谈话时，说的那个吸水机说道。

“回禀官家，此乃渴乌，吸水之用，我们的先祖其实早就已经将其用于生活之中，李白在《天马歌》中，曾写道：尾如流星首渴乌，口喷红光汗沟珠。

《通典·兵十》

中，也曾对其有所记载，微臣将其加以改进后，取水也就更加方便了许多。”闻起航介绍道。

这种取水机在后世自来水还没有走进千家万户的时候，非常普及，制作也是相当简单。

“遗珠蒙尘啊，有了这渴乌，就无需费力用水桶提水，简单之处，却也酝酿着非凡的智慧。”赵老二感概道。

“官家说的极是，我们的先祖本有着可以光耀千古的智慧，只是我等身为后人，不但没有令其发扬光大，还使其沧海遗珠，实在羞愧啊。”闻起航轻叹道。

“华夏自古以来便战乱频发，只是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便有无数典章与华文遗失，你的家师逍遥子，可曾教过你那些典章？”赵老二与闻起航离开井边，边走边询问道。

“家师自然教过微臣，毕竟为往圣继绝学，是我等身为后人，应该做的事情。”闻起航坦然道。

“为往圣继绝学，好句子啊！”赵老二感叹道。

“回官家，这样的句子，自然不是微臣能说出来的，这是家师他老人家一生的宏愿，他希望微臣能替其完成，这才将微臣从深山老林中轰出。

只是这个愿望，过于宏大，微臣终其一生，恐难完成。”闻起航语气有些落寞的说道。

“哦，是何种宏愿，说来听听？”赵老二颇感兴趣的问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陛下啊！

这四条，微臣终其一生，恐怕一条也难以做到，愧对家师已成定局。”闻起航哭诉道。

赫赫有名的横渠四句教，纵横千古，自然震撼人心，这也是先圣张载在《关学》中的毕生总结。将这样一段名传千古的总结，归结到自己杜撰的家师逍遥子身上，就会给人一种信服的力量。虽然张载现在还是单细胞的存在，但将其与逍遥子融为一体，作为家师，自己还是能够接受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赵老二呢喃几遍后，感同身受的说道：“今生无缘得见贤圣逍遥子，实乃人生一大憾事！能说出如此宏愿，堪比孔孟诸位先哲。”

为生民立命，这是他投身军伍时的理想。

为万世开天平，这是他登上九五之位后，日思夜想的奋斗目标。

虽然他无法总结出如此有魄力的词句，但心意却是相通的。

此刻的赵老二在四句教的感染下，是真想立即就见一见闻起航所说的逍遥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微臣出京前往扬州平叛时，曾与官家您达成了一个共识，便是重开闻华书院，就是为了完成家师生前的宏愿：为往圣继绝学。

微臣闻起航恳请陛下恩准。”

闻起航语气恳切的拱手施礼道。

赵老二微一愣神，嘿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闻华书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那是在教授学子吗？

都成了你敛财的工具了。”

“要不换个书院名字也可以，比如大宋皇家格物院、皇宋科学院、大宋第一书院，这都可以。”闻起航建议道。就知道赵老二对闻华书院中带个闻字不太满意，不过没关系，不就是一个名字吗，改了就是了。

“换汤不换药，有用吗？”赵老二鄙视道。

“官家您可不能耍赖，我们可是都说好了，微臣保证此次书院重开，定然不会假公济私，微臣恳请官家给书院赐名。”闻起航保证道。

这次闻起航出京前往扬州平叛时，就与赵老二达成了这样的协议，虽然有逼迫的嫌疑，但对赵老二来说，要是闻起航不如此做，他才会不放心让闻起航再次掌管军权，见闻起航胸有成竹，还有闲心讲条件，心中的担忧，反而减轻不了不少。

“你无需着急，此事还需要仔细斟酌才是。”见闻起航胡搅蛮缠，赵老二却也不恼，毕竟他有言在先，这次是微服，随意些才比较正常，这样更像是晚辈与长辈之间的交谈。

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是一帆风顺，闻起航拱手施礼道：“回禀官家，传道授业，继承往圣绝学，只是依靠民间的力量，效果是微乎其微的。

学识，虽然清贫才能上进，但没有钱财的支撑，断然难以长久。

自古以来许多的书院，一旦失去资助人，无论多么的有名，便会立即烟消云散，可见学识是离不开钱财资助的，而天下间有能力做到这种事情的，往往就是那些世家大族，这也就是族学为什么可以伴其家族始末的原因。

全然指望百姓自发筹资定然难以长久，微臣希望国朝能允许所有有志向办学的有为人士，都可以获得办学资格，无论他们的初始目的是什么，只要百姓能有学习的机会，他们就有了上升的渠道，也只有百姓寒门崛起，我大宋江山才能得以万年。”

“三郎，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国朝律法，对此有严格的限定。”赵老二顾虑道。

“官家，说句无理的话，普通百姓若不能识字为官，我大宋与盛唐何异？世家豪族必然会再次占据朝堂，只不过又是一个轮回。”闻起航沉声道。

“大胆。”旁边跟随的的验毒内侍厉声喝道。

“微臣惶恐。”闻起航立即抱拳施礼。

“闻卿的建议，朕答应你会慎重考虑。”赵老二思虑片刻，郑重的说道。

“多谢陛下。”闻起航一边回答，一边抽空对着验毒内侍抛了一个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