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点背的刘大麻子

四十辆马车排成一列，每辆车两匹马拉着八百斤的备件。

车厢边坐着车把式。

马福成骑在排头，挎着马枪。

二十个骑兵分布在两侧。

队伍进了林区。

秦天盯着路面。

车队慢慢进入两山夹一沟的地段。

路面最窄的地方——一辆马车过去，两侧离山坡只剩一臂宽。

秦天举起手。

身后的骑兵都攥紧了枪。

车队走到最窄的地方。

秦天看见北坡对面——灌木丛里有金属反光。

枪管。

三点钟方向。

五支。

秦天把驳壳枪从后腰拔出来。

回头对刘福生的方向竖了下手指。

一。

二。

三——

北坡对面的半山腰突然冒起一群人。

有人喊了一嗓子。

“妈的——动手！”

枪响了。

子弹从北坡居高临下打向土路。

一个车把式从车座上栽下去。

马福成翻身下马趴在地上。

“稳住！别跑！”

秦天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驳壳枪抬起。

朝北坡对面那个喊话的人影。

砰。

一枪。

那人晃了一下，倒下去。

点背的刘大麻子，第一优先打击的目标，一枪就被撩翻了。

秦天往山下冲。

五个骑兵紧跟着。

娜塔莎跟在秦天旁边，步枪端得稳。

秦天冲过沟底，从侧面插进北坡。

看见三个胡子趴在大石头后面往下放枪。

驳壳枪连扣。

打翻两个。

第三个回头甩手就是一枪，这些老胡子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经验老道。

秦天不敢躲闪，只有舍命一扑娜塔莎，把她压在身下，躲过这致命一枪。

刘福生冲过来一枪托，狠狠地砸在那胡子脸上。

接火不到三分钟。

镇山虎生死未知，无人指挥，胡子开始崩。

扯呼！

剩下的四下往山里钻。

秦天站起来喊。

“马福成！清点车队！看伤亡！”

马福成从车后面爬起来。

“咱的人——伤了两个！被流弹擦着！”

秦天扫了一眼北坡。

胡子倒了七八个，被堵住缴枪的有四个。

剩下的往深山里跑了。

秦天走到刘大麻子身边。

大麻子左肩中枪，躺着，嘴里还骂骂咧咧。

“操你妈的——你是哪路？”

秦天蹲下去。

“刘大麻子。北满铁路护路队的。绥安津到镜泊市的公路段，你蹲了多久？”

刘大麻子瞪着眼。

“你咋知道老子底？”

“因为有人比你更早盯着这条公路。盯的是你的命。”

秦天站起来，朝马福成说。

“伤员简单包扎。缴获的枪械和俘虏带回镜泊市。”

娜塔莎走过来。

手里的纳甘转轮枪枪口还没凉。

她看着地上的刘大麻子和缴了的枪。

看着秦天。

“小秦先生，我欠你一条命。”

秦天转头。

“你从哪学的反伏击？”

“在军校教课书里。”

“军校教课书不会教你提前三天在林子里蹲点。也不会让你带消音手枪摸哨兵。你就天天耍我嘛。”

秦天没心没肺地笑笑，把驳壳枪插回后腰。

“娜塔莎。你在考察我。我也想让你考察出个结果，我不是坐在会议室里靠嘴皮子混后盾的参谋。我在界河边防区，靠的不是嘴。”

娜塔莎盯着他的眼睛。“嗯，靠的你的枪。”

那双灰蓝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兴奋。

亮。

比天上星星都亮。

“这一单——谢尔盖参赞会满意的。明斯科也会满意。”

秦天点了下头。

“那上车回镜泊市。路上我跟你聊聊赵德彪的事。”

“赵德彪？”

“他画的粮食产量分布图，有没有包含闭云关屯垦。你帮我查。北盟远西的情报网，能不能摸到凤城城里一个粮商的底？”

“能。”

秦天转身走向车队。

娜塔莎跟在他后面。

马车在土路上重新排好。

两个伤员被抬上车。

马福成骑在马上喊了一嗓子。

“起车！”

车队继续往镜泊市走。

秦天和娜塔莎骑马在车队末尾。

路两边的山在暮色里退成灰色剪影。

“赵德彪，你知道多少？”娜塔莎问。

“替西北铁路收粮的买办。一合商行。往北运了至少一千多石粮。如果进了依梅驻军仓库，再经杨一凡的手洗——这批粮就可能变成你上次说的‘官仓余粮’。”

“你想怎么查？”

“查他

在依梅有没有仓单。查他在北满铁路货运处登记的运粮底单。”

“这些单子我能拿。”娜塔莎说，“但从凤城到滨江市的铁路，北盟人只控制北满铁路这一段。西北铁路的调度底单，你得自己拿。”

“行。”

娜塔莎沉默了一会儿。

“小秦。”

秦天转过头。

“你第一次在领事馆给我看西北铁路运力分析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参谋。”娜塔莎顿了顿，“你是个商人。你跟我一样，算账比算子弹快。”

秦天笑了一下。

“商人也没错。在界河这地面，不商不活。”

车队在夜色里往前。

前方远远能看见镜泊市的灯光。

车队进镜泊市已经是后半夜。

马福成把伤员送进医务室，俘虏关进禁闭室。

秦天在司令部院里站了一会儿。

刘福生从马棚那边走过来。

“小秦参谋，缴了十一条枪。三支三八式，五支汉阳造，三支老套筒。俘虏四个，刘大麻子伤口处理过了，明天能审。”

秦天点头。

“刘哥，你明天一早带车队回凤城。押运队继续走，把货送到仓库。到了凤城，跟郭司令汇报——第一单落定，北盟备件十二项。赵德彪的粮道往北走的事，也跟司令说一声。让他注意依梅那边的动静。”

“你不回去？”

“我在镜泊市多待几天。屯垦的地，得定下来。”

刘福生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天上了楼。

第二天清晨。

秦天在司令部食堂吃了碗高粱米饭，就着咸菜。

娜塔莎休息了一夜，精神焕发地从楼上下来，换了身深蓝色套装，头发盘起来。

“你今天要去看地？”

“对。城北那块地，上次看过了。今天去把手续定下来。”

“我跟你去。”

秦天放下筷子。

“你是北盟商务处的人。大周人买地，你跟着去，县公署的人会多想。”

“我以大周北盟贸易协调员的身份去。镜泊市县公署知道我在绥安津口岸管仓库修缮。你们屯垦用的农具、化肥，以后可能从北盟进口。我在场，合理。”

秦天看着她。

娜塔莎这是在帮他了。

不过不耽误她继续评估秦天的价值。

评估他选地的眼光，评估他在镜泊市本地的根基，评估屯垦这件事是不是幌子。

“行。但到了县公署，你少说话。大周人谈地皮，有大周人的规矩。”

娜塔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