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德赫瑞姆之兴

由于斯瓦迪亚平原作为芮尔典王国主要的产粮区域，无论是受海寇袭扰的北境，还是直面库吉特人的东斯瓦迪亚、波拉克尼亚，又或与萨兰德接壤的罗多克，都迫切需要一个能够持续提供支援的稳定后方。哈劳斯与艾索娜的婚事能够实现，首先打破平衡的便是东斯瓦迪亚贵族，他们是最不希望西斯瓦迪亚陷入混乱的人。粮食主产区、人口密集等因素使得斯瓦迪亚平原在与周边地区的贸易中占据主导地位，经济、政治上的不平衡加上宗教信仰的冲突，先后占据乌鲁恩草原的萨兰德人、库吉特人乃至南北诸侯无不觊觎，东斯瓦迪亚这块四通八达之地首当其冲。不同于西斯瓦迪亚自卡拉德帝国时便与罗多克山区隔乌克斯河相持的情形，面对入侵王国东部的外敌，东斯瓦迪亚和罗多克东部恰似掎角之势。

西斯瓦迪亚乌克斯河上游诺玛郡东南，东斯瓦迪亚纳洛谷地南侧出口的提斯泊丁郡西南，罗多克维鲁加谷地屏障瑟林迪尔林地以东、东谷道门户格鲁恩沃德以北，这一带地势低平、水网密布、暗河纵横，大大小小数不尽的湖沼相连，周边居民仅凭丰富的野生动植物资源便能养家糊口，稍经开发便能良田遍布。可由于接连不断的大小战事，往东越过和风高地南缘的亚力卜郡再向前便是雷恩迪堡所在的边境，南边则是罗多克人沦陷在库吉特人马蹄之下的山外领地塞伦郡，在中世纪的卡拉迪亚芮尔典王国想要对这一带进行开垦必然要动用大量人力、物资，没有一个和平稳定的局面根本不可能落实。

回到芮尔典王国现在的局面，借着蓝宝石海沿岸的海上香料、黄金和贵重纺织品贸易线，罗多克同盟的崛起之势已不可挡。虽然一直谋求独立，但面对东部边境上萨兰德人与库吉特人所施加的压力，他们并不想同时再与王室爆发内战，而在同盟内有贵族背景的豪商话语权也日益增加，因商业利益上的往来向来是反对以兵戎相见方式获取独立的温和派。共同的利益促使东斯瓦迪亚贵族和罗多克同盟短暂联合，并响应先王伊斯特瑞奇的提议默许哈劳斯迎娶艾索娜登上王位，算上王室领衔的西斯瓦迪亚，三大贵族集团再加上作为盟友的北地统领库林家族和其余王党诸侯，其他北境诸侯就算有反对意见在这种大势面前也不得不憋回去。

而如今王都叛乱的后续处置也有着这一暂时联合干涉的影子，别看哈劳斯坐上王位已进入第五个年头，但提起对王国的掌控他却连边都还没摸到，又有艾索娜自以为是的“改革”帮倒忙，他仅仅只是通过给妻子充当救火队长熟悉并梳理明白各派系贵族的利益纠葛。继西斯瓦迪亚贵族迫使哈劳斯对名下头衔进行拆分后，这个口子一开有样学样的东斯瓦迪亚贵族再度落井下石，同样跳出来趁机要挟。因为即使哈劳斯将特瓦林伯爵转封给幼弟克莱斯，帕拉汶所在的旧领加上苏诺四郡，再有黑地亲王一系的乌克斯豪尔六郡在旁助长声

势，王室的实力依然强大到能够轻松主导西斯瓦迪亚。这样一来，需要后援的东斯瓦迪亚贵族便等于一直有求于人，作为回报必然失去自主地位只能被动的支持王室所发布的决策，久而久之王权在东斯瓦迪亚的影响力将愈发深厚，这绝非东斯瓦迪亚各家领主所愿意看到的。

为了不受制于王室，东斯瓦迪亚贵族们不惜以捐赠地产为名，邀请皇家骑士团分出一部精锐长期驻扎在东斯瓦迪亚，作为对东部边境的军事援助。他们打的一副好算盘，通过献纳骑士团驻地换取东斯瓦迪亚出身的皇家骑士回乡，不仅没有引狼入室之忧，还能让王室就此交还各家在王都的人质。对于东斯瓦迪亚贵族的趁火打劫，哈劳斯的应对是既不答应也不拒绝，作为东斯瓦迪亚贵族在苏诺的代言人，身为首相的凯尔瑞丹伯爵乔治.温德尔从始至终未参与此事，或者说是干脆将他排挤在外了。

因为在哈劳斯继位后，名为王后实为女王的艾索娜在苏诺四郡的高阶家臣拥簇下掌握宫中实权，哈劳斯身为国王都无法施为，何况一个权柄被艾索娜刻意打压的过气首相，先王伊斯特瑞奇葬礼后的逼宫事件中乔治.温德尔身为首相却倒向群臣支走作为国王耳目的情报总管，这令艾索娜一直难以忘怀，因忌惮、厌弃从此对其失去信任。乔治.温德尔失势之后，因为边境战事新兴的军事贵族，雷恩迪的巴尔瑟家和伦迪亚的兰纳家接手了东斯瓦迪亚贵族的朝堂势力，两家在王都的长子罗切尔.巴尔瑟、道格拉斯.兰纳本是哈劳斯继位前就于皇家骑士团结下友谊的亲信，但在一众东斯瓦迪亚贵族的撺掇下，两个迷失在权势假象中的年轻人为凸显自身不顾大局的搅风搅雨。

而这并非东斯瓦迪亚贵族借两个愣头青之手想要达到的目的，眼看叛乱将平、机遇将失，哈劳斯的冷处理让幕后的东斯瓦迪亚贵族坐不住了，再度出手推出与新王有旧，出自斯瓦德尔家族的圣鲁兹哥达主教文森特，不胜烦扰的文森特顾及家族领地所处地缘的劣势，不好推却只得勉为其难的出面邀谈。但随即就被哈劳斯反馈的建议所打动，与同为东斯瓦迪亚贵族的斯瓦德尔家姻亲盟友，同时也是新王在骑士团中的另一至交，爱米林的德尔家族长子米乔，一起反过手来将其他东斯瓦迪亚贵族卖了个干净。

表面上谈出的结果是一半一半，哈劳斯答应东斯瓦迪亚出身的皇家骑士归乡驻守之请，但要求赠地除用作骑士团分部驻地外，还将修建大型仓场作为支援边境的转运站，所费由提议的发起者东斯瓦迪亚贵族各家分摊。由于所求基本达成，东斯瓦迪亚贵族爽快应承并未察觉其中疏漏，或者说是作为地头蛇的他们根本不惧远在苏诺无法亲临过问的哈劳斯，而米乔.德尔和文森特则分别适时的提议了赠地区域、献上第一笔建设基金。有了地区宗主教的慷慨解囊来带头，边境前沿的几家诸侯更是大出血负担了大半营建

耗费，其他各家东斯瓦迪亚贵族怎么都得意思一点。

就这样，在充足的经费支持下，爱米林郡东部一个名为德赫瑞姆的小村子随着骑士们及其附庸的大量人员进驻，以及城池、仓场营建吸引来的商旅快速兴旺发达起来。而不久之后，德尔和斯瓦德尔两家之外的东斯瓦迪亚贵族们便把肠子都悔青了，因为他们天高皇帝远的自我感觉良好，从而忽略了芮尔典国王兼任着皇家骑士团总团长职务的惯例。当哈劳斯以总团长名义任命容貌肖似于他的胞弟瑞伊斯为分部监察长进驻德赫瑞姆营地，同时为避免过度刺激东斯瓦迪亚贵族，瑞伊斯还将前往爱米林与米乔的小妹成婚，并将这块赠地转赠给圣鲁兹哥达修道院，以修道院名义永久租借给骑士团使用，一连串的变化让两家之外的东斯瓦迪亚贵族全部傻眼，明知道被耍了却也无可奈何。

与王室合作的两家之所以毫不犹豫的出卖乡党，其实也是封建领主的独立性所致，更关键的是跟付出的代价相比，作为交换的条件实在是让他们无法拒绝。爱米林的德尔家族在东斯瓦迪亚十六家大诸侯当中实力只是中下，通过联姻来辅佐瑞伊斯凭借德赫瑞姆这个大仓建成后的转运功能为王室稳住并控制东斯瓦迪亚，参与王国中枢事务不仅能使家族影响力更进一步，作为王室在当地的有力臂助，日后或担任首相或成为北境统领库林家那样的存在，亦不是没有可能。

而哈劳斯对文森特神父及其背后的斯瓦德尔家族的许诺更是诱人，现任教宗利昂八世年逾古稀已行将就木，只要文森特出面说服斯瓦德尔家族全力支援德赫瑞姆建城，那么下一任教宗选举王室将全力为他运作。身为枢机团成员的帕拉汶都主教和王家教堂枢机必然投票给他，而且乌克斯豪尔枢机的那一票也会由王室出面去负责游说到位，由于圣殿大教堂对引发此次叛乱的幕后主谋卢瑞斯菲尔德男爵柯蒂斯及其手下卢伦斯贵族匪帮的庇护，哈劳斯又以赦免文书换来了利昂八世一系苏诺教长和第一助理主教的弃权票，并且对方承诺只要文森特能得到过半选票他们便会改投赞同票。这已经是近半的票数了，北方库林家族治下的萨格森枢机那一票只要财帛送到问题也不大，而且都是能够确定下来的选票，大大降低了由文森特和斯瓦德尔家族出面拉票的花费，这种人脉储备更不是身为地方诸侯的他们所具备的。

这么一算首倡援建德赫瑞姆的那笔捐赠款项实在太划算了，下任教宗人选可以说已是提前定下，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圣鲁兹哥达主教的职位仍保留在斯瓦德尔家族手里，甚至在将来局势允许的情况下，哈劳斯不反对文森特将座堂迁到同为宗教圣地之一的圣鲁兹哥达修道院。至于王权与教权之间迟早会爆发出来的下一轮冲突，怎么算也是双方在度过合作共赢的蜜月期之后的事了，眼下双方需要做的不是互相防范，而是将分得的大块蛋糕吃下并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