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太皇太后的指责

杨宁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他伸手揉了揉，指头按上去像按在一把辣椒面上，又烫又麻。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车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膝盖上跳来跳去。他越是揉，心里那股火就越是往上窜。

他前脚刚出慈宁宫，后脚那宫女就追出来，面上笑得温温顺顺，嘴里说着“请王爷不要在意”。他当时还觉得这姑娘心善，现在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不要在意？脸都被拧成这德行了，怎么不在意？合着拧的不是她的脸。

“这老小子，竟敢阴我？”

杨宁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了。他仔细琢磨了一遍今晚的事：他和老七去倚云楼，从头到尾不过一个多时辰。这太皇太后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能传得这般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一直跟着他，要么是有人在倚云楼里认出了他的身份。他想了想，自己今天出门时穿了件宝蓝色的皮衣毛袄，外面裹着披风，头上又没戴什么显眼的东西，倚云楼里那些人精鸨母都未必能认出他。可再想想，他这张脸在这紫禁城里，只怕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值钱得多。听太皇太后那口气，叫的是“小七”，那小子不是别人，就是顺治皇帝的第七个儿子、康熙皇帝的亲弟弟、纯亲王隆禧。他是五哥，那自己这个原主常宁，就是顺治第五子。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简直是明摆着告诉全北京城——爱新觉罗家的两个亲王来了。人家太皇太后能不知道，那才叫有鬼。

杨宁一拍大腿，懊恼得想把刚才在倚云楼门口探头探脑的那个自己给揪回来打一顿。他一个冒牌王爷，初来乍到，连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都还没摸清，就敢大摇大摆地带着皇帝的亲弟弟逛青楼。被太皇太后拧一把脸算

是轻的了，要是让康熙知道了，怕不是连脑袋都得挪个地方。

他正胡乱想着，马车已在王府门前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低低地喊了一声，杨宁才回过神来，掀开帘子跳下车。府门口的护卫见到他回来，照例齐刷刷地行了个礼。他摆摆手，一句话不说，低头快步往里走。他怕自己开口说话，那火气就压不住了。

刚走到前院，迎面撞上几个端灯盏的丫鬟。她们大概是刚把廊下的灯笼换完，见到王爷回来，连忙退到两边屈膝行礼。杨宁一眼扫过去，发现其中有个丫鬟的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立刻抿紧了。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那丫鬟吓得肩膀一缩，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没、没有，奴婢不敢。”她边说边往后缩，端着的灯盏都在手里打晃。其他几个丫鬟也屏住了呼吸，连脚尖都绷得紧紧的。

杨宁本还想再说两句，可一看她们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那点火气反倒发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们散了，自己也放慢了步子，慢慢地往后院走去。夜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把积雪从松枝上吹下来，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和披风上，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我还想着怎么教训那小子，结果自己先被教训了一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在脸上又揉了一把。脸上的疼还没消，心里的气已经散了大半。他忽然觉得，这古人的规矩真像一张密密实实的网，他越是想跳出去，就越被缠得动弹不得。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白白亮亮的。他抬头望了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白气。明日若再进宫，还不知要见什么人物。太皇太后这一关算是囫囵过去了，可那姓隆禧的小子欠他的，他早晚得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