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杀敌

战争的残酷性毋庸置疑。

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也不会热爱战争。

萧慕白现在不会想到这些，因为他已经没子弹了。

萧慕白左找右找，也没有找到，最后是大胡子递给他一盒子弹。

大胡子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萧慕白对大胡子充满了感激。他教自己打枪，还救自己的命，他就是自己的恩人。装弹压枪，萧慕白打算杀更多的敌人，用来回报大胡子。

战友之间就是这么简单，他救你，帮助你，他就是你的恩人。你永远不能指望有人为你挡子弹，也并不是只有别人为你挡子弹才是战友。人性都是自私的，能指望自私的人无私，那是很困难的。这是现实，真正的战争，不是为了宣传做出的需要。

几乎是用人命在填，在牺牲了二十多条人命之后，三辆鬼子的坦克终于哑火了。

只是，鬼子并没有退却，而是更加疯狂地进攻。

激烈地对射，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队员负伤或是牺牲。伤员被紧急送下去，然后小规模的换防轮战。

萧慕白现自己的命中率越来越好，后面的几枪几乎枪枪命中，不断有日本兵倒在萧慕白的枪口之下。萧慕白为自己拥有战士的天赋而欣喜，在这里活下去，杀死更多的敌人才是终极目标。

战争的目的就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萧慕白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只是，萧慕白的好运很快就到头了。

士兵连续地倒下，日军军曹已经注意到萧慕白异常的方位，很快下达命令，掷弹筒精确瞄准。

枪声混乱，萧慕白根本听不到掷弹筒“空空”的声音，所有人也没有注意到。

萧慕白正在瞄准一个正要投手雷的鬼子兵，打中这个鬼子，他手中的手雷就会掉下来原地爆炸，然后就会误伤到附近的同僚。

萧慕白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子弹应声而出。

萧慕白还没有来得及查看战果，就被一阵气浪掀翻，翻倒在沙袋下。五脏六腑俱疼，萧慕白感到一阵气闷，仰头看着天空，还以为中弹要死了。

就在萧慕白瞪着天空呆，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萧慕白扭头就看到班长黑黑的脸，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才现只是左臂擦伤，流了一点血而已。

没有死，真好。

萧慕白来不及感叹，找到掉在地上的帽子拍掉灰尘，重新戴在头上。拿起枪，检查了一下没有损坏，萧慕白拉动枪栓，寻找着刚才的差点干点他的敌人。

此时萧慕白哪里能找到，只好把怒火泄在其他鬼子兵身上，幸好现在坦克后面探出头的军曹。

萧慕白瞄准

了他，然后扣动扳机。枪声混乱中听不出声音，但萧慕白还是看到子弹贯穿军曹的脑袋，尸体扑腾倒在地上。

“好！”

萧慕白感觉右肩膀一痛，扭过头看到黑着脸的大个子班子竟露出一丝笑容，拍着他的肩膀。

萧慕白龇牙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心里却在骂开了：这会儿说好，刚才可是愤怒地骂娘呢，说不定我前脚要逃后脚就在我背后开一枪。

日军军曹一死，他手下的士兵有些慌乱，攻击明显一滞，出现了短暂的空挡。趁着这个时候，十九路军士兵大举反攻举枪对射，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敌人的火力。

敌人纷纷寻找掩体躲避，这时候炮击效果最好。可惜没有炮兵支援，只有大胡子塞了几颗手榴弹给他。

萧慕白放下枪，依样学着他拉动导火索，瞄准目标奋力扔出去。

力道和方向没有控制好，手榴弹飞到边缘，只有擦伤了一个鬼子。趁着鬼子兵队形密集，萧慕白持续投弹，虽然精确度不高，但还是造成了一些伤亡。

连续地进攻被阻挡，日军锐气尽失，终于收拾了尸体暂时撤退了。

劫后余生，萧慕白鼻子泛酸，突然想起了远在杭州的老妈：“妈？我想你了，你还好吗？”

没有人兴高采烈地跳起来，除了那些新兵。老兵们默默地收拾枪弹，为下次的战斗做准备，不悲不喜。他们已经麻木，麻木才是最好的武器。

经历多了之后，新兵也会变成老兵。没有人能永远地停留在原地，除非他死了，但即使这样，时间也会将他的尸体化为尘埃，消失在天地间。

老兵永远不死。

这次阻击持续很长时间，直到最后才将萧慕白所在连换下来。

此时在这个阵地，全连的战损已经达到四分之一。所有人都想撤退，但没有人撤退，因为所有擅自撤退的人都被督战队就地击毙。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坚守。如果不是军令，和那几块大洋的军饷，谁愿意来这里送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谁都是懦夫，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死亡的勇气。最勇敢的战士，也只是勇气大过恐惧而已。

这一波进攻结束了，日军又一次折戟沉沙。

萧慕白看了一下，我方兵力远远数倍于日方，但是火力密度却相当。显然日军轻重机枪要多得多，而我方每个连才有不多的几挺。还有日本兵射击精度很高，战术素养也很高。而我方射击精度不如，战术素养不如，刚补充的新兵毫无战斗力，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力充分。但在城市巷战中，兵力的优势被生生的限制住，不能像在野外一样展开。也就是说，只能用添油战术，不断的换连队轮流战斗。

只是，日军进攻受挫很快就增兵了，而我方的援兵第五军在哪呢。

又累又饿，萧慕白真的快虚脱了。

换防的路上，士兵们抬着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尸体。对此，萧慕白已经能从容应对，虽然不能面不改色，但比起早上来还是好多了。

整个宝山路截止到目前，萧慕白看到就牺牲了很多人，抬尸体的士兵络绎不绝。甚至于，和萧慕白他们形成了相同的队列。

还有抬武器弹药的，修筑防御工事的，当然少不了的是围观的市民，和青春热血的学生。

萧慕白他们受到了英雄的待遇，只是他们却和学生心目中英雄的形象截然不同。

衣服上满是血迹，和尘土混在一起，活生生就像乞丐。还有额头上包着纱布，胳膊上缠着纱布，断着胳膊走着，担架上断着腿，还有被炸得血肉模糊，被打得面目全非，士气低落，沉默不语，各种各样活着的军人，和死了的军人。

和想象之中不同。

萧慕白看到他们眼中的异样，忽然明白了，三军仪仗队的作用是什么，三军仪仗队为什么存在。很显然，一个雄姿英英姿勃勃的仪仗队，令人民感到精神鼓舞的仪仗队，这是必须的。

战争并不是那么的光明伟岸，不像骑士的决斗，胜利的人也不是英雄。他们只是比敌人更残忍，用更加冷酷的手段杀死敌人，直到他们投降。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饮酒作诗，不会那样文雅。有的只是暴力，极端的暴力。破坏，极端的破坏。杀敌，极端的杀敌。

不管是正义的战争，还是罪恶的战争，只要战争开始，它的手段就是罪恶的，最后也在罪恶中结束。屁股决定立场，你坚信的正义，在别人眼里不一定是正义。

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其他所有的人见到的只是冰冷的数字，和统治者粉饰的正义和公平。也只有自己才感觉到残酷，但我们不得不残酷，我们别无选择，这就是战争的真谛。

曾几何时，萧慕白曾经幻想着光荣参军。只是因为视力不合要求，不能去应征。那时候，他就和刚才的学生一样，充满了幻想和不切实际。

只是，今天生的这一切，改变了他的想法。

或许，应该让三军仪仗队通过这里，接受人民的检阅。

显然，浴血奋战的士兵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回到暂时的驻地，饭菜是白米饭和烩菜。

今天的伙食显然丰盛很多，士兵们兴高采烈的，这才走了那么一丁点的生气。新兵们吃不下饭，一看到红白的饭菜就吐了，吐得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萧慕白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不想吃，但还是多少吃了一点。因为不吃就没力气，身体就没有能量能量，要不然没力气战斗，就会被敌人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