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什么是艺术（二合一章节）

拦着陆哲去路的，正是白袍郎薛奉义，身后带着统军府亲兵，均携利刃，一脸严肃地看着陆哲。

“陆小郎君，奉统军之令，奉义邀请小郎君再去府中盘桓几日。”

“哦？若是我说不呢？”

“那就休怪奉义失礼了。”白马银枪的薛奉义身着银光甲，配合着冷峻的表情，越发显得丰神俊朗，英气逼人。

“失礼？如果哲不跟奉义兄一起回到统军府，继续‘盘桓’，怕是不是失礼，而是失了性命吧。”陆哲从火锅上下来，定明手持浑铁棍，紧紧地护卫在陆哲身旁，手背青筋暴起，身形微微下伏，一副准备随时准备拼命的架势。

薛奉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起了枪，摆出了一个冲锋地架势，身后的亲兵也纷纷抽出兵刃，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原本哲以为来的最大可能是吐蕃人的，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奉义兄你，统军倒是看得起陆某啊。”陆哲好整以暇地说。

“跟某回去，某保你不死。”薛奉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冷冰冰地说。

“跟奉义兄你回去？天大笑话，统军果然是统军，好大军威，就连软禁都好似给某天大恩典一般，这种‘盘桓’，天下果真独一份。”

“是极，是极。清都山水郎如此大才，没想到竟为大唐所不容，某都替先生不值，山水郎不若考虑下，来我吐蕃做客如何？吾国国主与大智者见到仙人子弟，定会喜出望外，倒履相迎。”说话间，一票人马从拐角处出现，正是禄东赞与其伴当武士，各个也是身怀利刃，杀气腾腾。

“禄大使果然是来了。”陆哲笑盈盈地拱手为礼，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背后的一名浊世佳公子。“崔家郎君也来了么？”

“元礼见过山水郎，今日之事，乃是禄先生求贤若渴，元礼不过陪同而来，元礼虽亦有爱才之心，恨不得与仙家弟子坐而论道，但禄先生乃元礼好友，只得忍痛割爱，让禄先生专美于前，实乃憾事也。”清越的话语从崔元礼薄薄地唇间吐出，山风吹动他的士子袍和孔雀金大氅，飘飘然有神仙之概。

“哦？看来这是目前对于哲来说，唯一的好消息了。”听到了崔元礼表明自己今日哪怕是陆哲，看到崔元礼这幅风仪，也不由得暗赞一声，这个颜值，这个涵养，放到后世吊打一众小鲜肉，据说五姓七望的子弟，连说话的语调和仪态都有人专门教授，这个崔元礼风度翩翩，言语中听，哪怕是与其有过矛盾的陆哲，今日一见之下，也很难生出厌恶之意。

“看来今日哲非去一个地方盘桓不可了。”陆哲叹了口气。

“我国身处高原之上，风光秀丽，更有圣湖与圣山，圣山上亦有仙人居住，先生乃仙人子弟，想必会颇为喜欢。”禄东赞学着崔元礼拱手为礼，不过同样的礼数做出来，看着总觉得有些别扭。

“小郎君若要离我大唐而去？”薛奉义丹凤眼一挑，枪尖又挑高了几分。

“额……两家都要请我过去‘盘桓’，哲只有一人，要不你们先决定出谁可以带哲去‘盘桓’？”陆哲好像一点都不慌，戏谑地加重了盘桓两个字的读音。

哈哈哈，崔元礼不由得笑出声来，“有趣，有趣，若是小郎君倒是个妙人，若是小郎君今日能躲过此劫，日后可以来崔家找仆，仆自当扫榻相迎，共作长夜之饮。”

“哲也对五姓七望的崔家很好奇呢，日后定要叨扰了。”陆哲也隔空回应道。

“我国主求贤若渴，山水郎少年奇人，无论如何，禄某定是要把陆小先生带回去的。”

“奉统军军令，带陆小先生回府，若是有人阻挡，格杀勿论！”

虽然明知道陆哲是在挑拨，但是禄东赞和薛奉义两人也无可奈何，纷纷放出狠话，两人身后的士兵俱也刀剑出鞘，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肃杀的味道。

“幸好，诸位所奉之令只是带哲回去盘桓，我这弟子与其无关，烦请两位放我这弟子离开。”

“哈哈哈，小郎君师徒来都来了，还不一起去我吐蕃，共享富贵乎？”禄东赞大笑道，不住地摇头，少年郎终究是少年郎，哪怕才智高绝，这方面还是不如成人，这个时候还想着让自己弟子去搬救兵，自己不杀了那个和尚灭口就是好的了。

“定明大师救过统军多次，还请定明大师一同前往统军府。”薛奉义冷冷地说。

“若是如此，无论哲被你们哪一方带走，哲终身不设一谋。若放我这弟子离开，哲愿意全力助之。”陆哲突然大声喊道。

“小郎君果然慈悲心肠，好罢，定明大师可以离开。”禄东赞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同样的玩味的笑容，也出现在旁边的崔元礼脸上，而薛奉义脸上，则是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谁都不可能放定明离开，定明武功高强，若是放走了他，哪怕他们

成功抓走了陆哲，也是寝食难安的。一个武功高强的和尚隐藏在暗处，等着随时救走陆哲，这会让他们很头疼，而且更头疼的是，定明在陈州城行医多年，名声极盛，只要登高一呼，不少亡命之徒愿意为其卖命，若是如此，就更加危险了。

“既然如此，定明大师且先行离开吧。”出乎意料地，禄东赞先开口了。旁边的崔元礼听到之后，不禁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这吐蕃人好生狡诈，此时的薛奉义暗暗叫苦，禄东赞这一出口，定明是不会对着吐蕃人动手了，看来，待会儿自己肯定是要与这吐蕃人战上一场，本来吐蕃使团远来之人，就直接将这陆小郎君或是带到吐蕃或是暂时安放于崔氏，根本就不怕定明报复。

而且禄东赞所带护卫不多，自己的兵力本来是占优势的，但是被禄东赞这么一搞，自己待会儿不仅要面对吐蕃人，同时可能还要面对这定明。

想起定明大和尚河南道拳脚第一的名头，薛奉义不仅暗暗叫苦。

“即使如此，大师还是请速速离去吧。”薛奉义把心一横，脱口而出。反正统军要得是这陆小郎君，而且定明大师对自己有恩，今日就放他离去吧，至于以后之事，以后再说。

“多谢两位盛情。”

陆哲于是转身对旁边的大和尚喝到。“定明，带着火锅，到前面的磐石镇等我。”

“陆师危矣，定明岂能独自偷生乎，定明今日便是舍了这一身性命，也要拼命护得陆师周全。”大和尚眼睛都瞪出血来，手中的混铁棍握得紧紧地，把陆哲紧紧护在身后，摆出了一副老子今天就要去见佛祖的拼命架势。

“哎……这点小状况，哲还可以应付，大师且放心，他们要的是哲，大师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大不了，哲跟其中一方走就是了。定明你且自去，到时候想办法营救哲。”

“可是——陆师身陷奇险，弟子若是独自偷生，岂不是不为人子乎？”定明大和尚摇了摇头，决定还是留下来。

“没什么可是，就算其中有一方，铁了心的要哲的性命，大师也不必陪哲白白折损于此，若是哲身故了，总要有一人替哲报仇才是。定明，这是为师第一次命令汝，赶紧带着火锅和哲的行礼，去磐石镇的酒楼等为师，不得有误！”

“定明——遵命！这食铁兽奔走如风，而且经过定明调教，等闲之人不得近身，陆师留着防身吧。”定明也是曾经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临敌经验丰富的他，自然知道此时最好的应对手段就是自己先走，保存有生力量，然后再从长计议，而且还提出了让火锅留下给陆哲防身的建议。

“带着火锅走！还有，火锅背上的东西为师有大用，千万不可有失。”陆哲也有点生气了，老子为什么喊你走，不就是怕待会儿惊着国宝么。如果是你一个人，我还巴不得你在我身边呢。

听到陆哲的话语，定明觉得陆哲是准备牺牲自己，要跟吐蕃人和统军府其中的胜利方走了，于是他深深地看了陆哲一眼，说了声“陆师保重。”一步三回头地往磐石镇走去。

哎，这山水郎果然还是个偶得奇遇的孩童而已，崔元礼不仅叹了口气，对于陆哲的评价低了几分，还以为这山水郎有什么翻盘的技巧呢，不过就是牺牲自己，留待其徒弟来救他。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崔元礼抚摸着自己手里的玉佩，有些失望的想。易地而处，若是崔元礼自己，早就想出好几种离开的妙法了，不过无论在他的哪个计划里，这定明和那食铁兽，基本上十死无生。

崔元礼不信，以这山水郎之智，想不出此等计划，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这孩童心肠不够硬而已。

而心肠不够硬，在崔元礼等世家子弟的眼中看来，就是最大的原罪。

终于，等到定明走出众人视线之后，陆哲这才回过头来，转

身对着众人开口道。

“你们谁先来？”一边说着，陆哲一边旁若无人地往两队人马的中间走去。

“再不来，我走了啊。”陆哲用一种去邻居家串门的口吻说道，这种无视的口吻让两方都有些不爽。

“自然是东赞，还请山水郎与东赞一起，共赴吐蕃，面见国主。”禄东赞阴恻恻地笑着，“还请小郎君自己走过来吧。”禄东赞仿佛一个嫖客看着一个被逼迫出来卖身，未经人事的处子一样，脸上露出了得逞了的欢愉。

“小郎君，刀剑无眼，薛某劝你三思而行。”

“话说，你们都觉得吃定陆某了？谁给你们的这个自信？”陆哲话风一边，大辣辣地对着两边喊道。

“现在，让开道路，赶紧回去。陆某可以饶过你们一命，若是不然，陆某只得将你们尽数埋葬于此了。”陆哲很严肃地说。

“哈哈哈，小郎君莫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做如此狂言，如今汝为鱼肉，某为刀俎，小郎君兀自看不清形势耶？”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禄兄你说的，让吐蕃人先来吧。元礼兄，若是吐蕃人尽数死于此处，崔家可有意见？”

“元礼说过，今日之事，我崔氏不参与。”虽然这个少年身处绝境，但是崔元礼隐隐有种感觉，这吐蕃人危险了。

“那就好，还请元礼兄站远些，不然待会儿误伤崔兄，反为不美。”陆哲认真地说道。

“谢过山水郎提醒。”崔元礼从善如流，远离了吐蕃众人。

“不行，再远些。”

“哦？这样可否？”

“再远些……”陆哲如同某个即将蹦出五指山的猴子一样，让崔元礼远离了吐蕃人二十米开外，于是这才扭过头来，对着薛奉义说；“奉义兄先别激动，等哲先料理了这吐蕃人，奉义兄再决定要不要带着我大唐男儿上来送命。”

“便依你！”薛奉义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怕陆哲前往吐蕃人阵营，在他心里反而暗暗窃喜，只要这陆小郎君一被吐蕃人所掳，自己终于可以有借口杀尽这吐蕃人了，他很有信心，在两次冲锋的时间内，自己就可以杀死这帮吐蕃人。一想到这里，薛奉义的心不仅火热起来。

至于陆哲的性命，统军说了，生死不论。想必到时吐蕃人若是不敌，为了防止自己掳走这陆哲，吐蕃这边还会先动手杀了这陆小郎君吧。

可惜了，当这小郎君走到两军阵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是就九死一生了。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但是薛奉义还是准备执行命令。

因为他是军人，无论是杀人还是奉命行事，对他来说，都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陆哲认真而平静的叙述，成功地让两方人马都愤怒起来，明明自己危在旦夕，只要任何一方轻轻一挥手，都可以将他剁成肉泥，但是他还一副我才是主宰，有恃无恐的模样，言语之狂，令人发指，还要扬言将吾等尽数埋葬于此，如此狂态，令这些厮杀汉觉得自己被深深羞辱了。

可恶！这小儿不当人子，竟如此之狂，莫不是真当自己是仙人子弟了，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法术不成。陆哲话里透出地轻描淡写，让两方的兵士都觉得受不了，纷纷摩拳擦掌，只待自家统领一声令下，便杀光对面，将这可恶的小子掳走。

便是要活捉，耶耶也要这小儿吃尽皮肉之苦。这就是此刻两方人马中，不少人心底共同的声音。

“说实话，我挺不喜欢杀人的，既然你们不信，那就给我去死吧。”陆哲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自制的火折子和一个小瓷瓶，拔开了木塞，露出了里面的丝绸引线。

“禄兄，真的不考虑下吗？”此时的禄东赞离陆哲起码十几米远，只能隐隐看清陆哲手里拿了东西，但是看不清是什么。

“某心已定，还请小郎君务必识时务。”禄东赞虽然也很生气，但是还是保持着风仪。

“呵呵，禄兄可知，什么是艺术？”陆哲叹了口气，火折子里的火星遇风自燃起来。

“什么，艺术——此乃何物？”禄东赞一脸的狐疑。

“因为——爆炸就是艺术！。”陆哲呐呐自语到，随即用火折子点燃了干燥地丝绸，看着火苗燃烧的速度，吓得他赶紧用力把白瓷瓶扔向了吐蕃人，在捂住耳朵的同时，也张大了嘴巴。

轰——

爆炸就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