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雅集已始

“族叔何必如此，胜雪见过族叔，族叔万福。”被称作公主的少女从马车上走下，对着郑观鱼福了一福。

“君臣有别，此乃名分大意，观鱼须臾不敢忘也。“郑观鱼恭恭敬敬地答道，”公主今日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实乃我郑家之幸。”

“族叔过谦了，早就听闻族叔的观鱼园中富丽堂皇，巧匠精修而成，内有百尾赤鳞，更兼奇花异草，珍禽飞鸟，时人誉之为陈州第一园。上元之时，更是群贤毕至，观鱼作文，饮酒赋诗，实乃陈州一等一之风流盛会，胜雪能得族叔之邀，实乃妾之幸也。”

“哪里，哪里，公主过谦了，公主久居任城，想那皇家园林，不知看过多少，今日能屈尊莅临，实在陈州之幸，观鱼业已准备好，还请公主移步。”

“那就劳烦族叔了。”被称作公主的少女娉娉婷婷地福了一福，接着在郑观鱼地亲自带领下，一行人往观鱼园走去。

公主要来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此时见到郑家的仆人支起紫丝步障，上锈着飞鸟纹，还有人将花瓣洒落在步障的左右，哪不知公主要到了，此刻的观鱼园里，众多世家子弟议论纷纷，刚刚还颇为安静，世子文人彼此风度翩翩交流的观鱼园，此刻竟然有几分喧闹的意味。

“贤弟可知来人身份？”杨弘毅跟陆哲薛奉义的人站在一个角落，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听说是任城公主，任城王的之女，与郑太守乃是远房姻亲？”陆哲之前就听说李道宗的女儿会来，而且还算是郑观鱼的远房侄女，但是并没有想到他的女儿竟然是公主。

任城王李道宗，唐高祖李渊的侄子，李世民的表弟，封任城王，历史上头一个封任城王的就是曹操口中的黄须儿曹彰，可见李道宗的武力值。

在后世的小说影视剧里，李道宗被丑化成嫉贤妒能，能力平平，陷害薛仁贵的奸臣形象，其实他比那个所谓的薛仁贵，不知道厉害到哪里去了。李道宗一生能征善战，虎牢关大破王世充，奠定了李唐定鼎天下之基，后来又西破吐谷浑，东击高句丽，北破薛延陀。

如果不是因为宗室的原因，在唐朝的地位起码不亚于军神李靖，结果被后世丑化成那样，只能说，他晚年期间因为房遗爱和高阳谋反牵连，被一直不爽他的褚遂良还有长孙无忌给下了狱。

但是那是以后，现在的任城王虽然因为自身身份的原因，不能过多参与军事，但是依然是大唐军界一方大佬呀，不过，按说他的女儿应该是郡主，为什么变成了任城公主呢？

“这任城公主，据说深得太上皇喜爱，其出生之时，正值幽州初定，罗艺逆贼来投之时，当是时也，北地初雪，任城王弄瓦之喜，太上皇一见之下，大为欣喜，亲自封为公主，取名胜雪，意为雪中得胜之意。”

原来这任城公主是这样来的呀，不是，我怎么记得李道宗的女儿是被选去远嫁西域的文成公主，陆哲有些懵逼。

文成，任城，难道这任城公主就是日后的文成？仔细询问过杨弘毅李道宗只有此一女之后，陆哲心中恍然大悟，看着在女官簇拥下，袅袅婷婷走过来的公主一行人，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陆哲在众人有些不悦的目光中，挤到了步障的旁边，想看看历史上远嫁吐蕃的文成公主是何等模样。谁知道他一看之下，不免有些失望。

不是文成公主长得一般，而是他根本就没有看到。

因为此时唐朝的风气，还是趋于保守，不像后世想的，女子满街跑。此时的女子如果没人陪同，上街的话，不是被认为是某家的逃婢就是从事某个技术工种的女技术人员，所以，红拂夜奔的事情才会被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让唐人津津乐道。

在初唐，在端庄朴素长孙皇后治下，女子的衣物还是极为保守的，哪怕是上街，也会遮得严严实实，才不会弄得跟后世那些妖艳贱货一样。

当然，自武则天之后，唐朝女子地位急剧提升，穿衣就很暴露了。高腰裙拉到腋下一半，整个胸部是裸露的，只用轻纱遮掩，高腰裙起了束腰的作用，衬托得更加波涛汹涌。到了后来，又有了齐胸长裙，露出整个手臂，类似某冰冰演得武则天那样。

来的这一队妹纸，，每人都戴一个宽檐的帽子，帽檐上都垂下长长的罩纱，把全身都遮住了，里面才是衣裙，都是高腰裙和短襦上装，根本看不清相貌。一行人之中，只有一人穿着紫色高腰裙，想必那就是文成公主了。

等到公主走过去之后，各家仕女才纷纷入场，一时间，红裙绿袄，如后世走秀一般，穿花蝴蝶一样从众人面前走过，虽然隔着步障，但是步障只有半人来高，哪怕是陆哲此时只有一米四几，亦能看见。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管是这边看呆了眼的众位士子，亦包括这些仕女们，爱打扮是女生的天性，那怕是清一色的轻纱，爱美的仕女们都玩出了花样，有的在上面用金线绣了一朵牡丹，有人在帽檐上插了一朵花，有人在轻纱垂脚处栓了一个小铃铛，罩住自己的轻纱能有多薄弄多薄，特别把襦裙的腰线收窄，体现自己的曲线，轻纱若隐若现间，勾得人心痒痒的。把一场好好的仕女入场变成了贵族少女们展现自己青春活力的秀。

原来唐朝女子是这样的，陆哲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景象，难免看得有些发呆，觉得之前对于唐朝印象又有些改观了。

正思考间，突然小腿一痛。哎哟，猝不及防下，陆哲喊出声来，定睛一看，原来走在队末的一名罩纱上绣着水鸟的仕女，踢了他一脚。

这登徒子，该！在场的士子们虽然不好出声，但是不少人心里都暗暗叫起好来。仕女入场，虽然这些士子恨不得跟她们把臂同游，但是大家都是文明人，哪会如此贪图女色，直愣愣地跑到步障近前去看，这简直就是唐朝版的性骚扰了，不是因为他年纪小，还是个童子，不然就有人叫家将或者健仆把他赶走了。

所以，看到某位小娘子狠狠地教训了这个如此好色的小儿，不少人好比三伏天喝冰水，从心底地爽到脚，虽然不少人也在他近前，不过随着这一脚之后，众人就隐隐跟他保持了距离。

之前郑太守训斥他，就让不少人跟他保持了距离，再加上这个仕女这一脚，陆哲在众人心里，在虚有其表的大话精之上，又加了一个好色之徒的称号，这就导致他的周围完全没有人了，连薛奉义和杨弘毅都离他远远地，一副我不认识他模样。

看到众人的模样，陆哲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又出糗了，只好讪讪地笑着，走到了一边。

随着贵女已至，仆人们收起了步障，郑观鱼和卢庭栋等人出现在观鱼阁的二楼露台上，标志着上元观鱼会正式开始。

大会上请领导讲话是中国人古往今来共有的仪式，郑观鱼太守于是在百尾赤鳞鱼之上的水榭里，发表了热情洋溢地讲话，首先热烈欢迎了公

主卢公等人到来，然后讲了下自己今次办上元观鱼会的目的，就是歌颂吾皇的武功赫赫，为征吐谷浑的任城王，侯君集等人声援打气，给青年才俊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最后他才讲了此次观鱼文会的要求。

“.……今日少长咸集，群贤毕至，纵论沙场之事，还请诸君不吝赐教于吾，一显吾大唐男儿之才。天黑之前，还请诸君或诗或文，或论或赋，著之纸上，诸君之文，由卢公品评，某在观鱼园西新辟一处，内有石碑数十，名曰威武碑林，吾等择雄文30篇，刻至于石碑之上，收至其中，流传后人矣。其魁首者，某赠以西域天马一匹。”

“善，观鱼兄此举，不亚于兰亭雅集，可谓千古风流事也。”卢庭栋捋着胡子，赞叹道。

“卢公谬赞，观鱼岂敢与书圣相比耶，不过附庸风雅耳，不过今日要劳烦卢公，为此做序，还望卢公不要吝惜墨宝。”

“此等盛会，足可流传千古矣，老朽能做序其上，实乃老朽之幸。众士子，还不谢过郑太守？”花花轿子人抬人，卢庭栋显然精于此道。

“某等谢过太守抬爱。”水榭下面的士子一起施礼道。

“岂敢，岂敢。”郑观鱼忙不迭回礼，脸上红光满面，“观鱼略备酒食，还请诸君各展其才，共襄盛会。”

“谢郑公！”所有人再次施礼。

“哈哈哈。”台上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很快，参会每个士子面前都放上了一个矮几，上面有文房四宝，旁边有仆人端着酒食侍立。

在场的士子差不多有将近百人，众人或坐于楼阁之间，或坐在竹林之中，或坐在池塘旁边，或下笔如飞，或言笑晏晏，或冥思苦想，还有众人饮酒作乐，言笑晏晏，一副文人雅集，风流旷达的模样。

说是天黑之前，其实一般也就两个时辰，因为下午来自天镜寺的严法师要说法，郑太守性喜佛法，常与诸士子谈玄，给那些不擅文笔的膏粱子弟出风头的机会，若是此时能够大出风头，亦可为夺魁加分。

等到晚上之时，郑太守就会在园中点起大烛，燃起龙涎香，这就到了士子仕女最爱的上元夜这个环节了，白天里那些大出风头的士子，或是文采斐然，或是好风仪的士子，或者两者兼有，就会得到美貌仕女们的青睐，或诗酒唱和，或花前月下互述衷肠，甚至还有其他一些不可描述之事，其中美处，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诸位看官不要以为鹤是胡诌，脏唐臭汉真的名不虚传，在中唐时期，武则天时代之后，不少贵女穿着暴露骑马招摇过市，初唐时期长及地面的罩纱都短到了脖子下方，想想那些露乳装，简直比后世还要福利。

如果这些贵女少妇看到某个雄壮的男子，就会叫仆人把他们带到某个静室，共同探求人类繁衍的终极意义，而且过程中还会蒙着脸，你说刺激不刺激。

更刺激的是，约完这个炮之后，不少贵女还会以金子和珠玉相赠，给他的情郎补一补，简直就是女票了男人。

当然，在这时，因为五胡乱华之后，礼教崩坏，不少高门大第都遗留了不少，额……“热情”的习俗，比起后世某些“she交”场合更加火爆，也不足为奇。有心的看官可以去百度一下晋朝的集会，比起某“盛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都是后话，此刻，陆哲坐在观鱼池的岸边的竹林边，看着周围毫无一人的景象，心中暗自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