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陛下，他不是那个人

“陛下，这个世上相像之人实在是很多，而且，就算他想隐瞒，陛下您知道，他是一个自幼修习过武功之人，但是他现在体内的真气竟然一丝全无，甚至，就在老奴将自己的内力突然加大之时，他的身体依然毫无反应，这不太可能是一个正常的习武之人应有的反应。”

高力士何人，他经手的事，当然会做到最细微之处，今夜，当他进入他的房间之时，即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即使他已经见过他数次，但是，当他再次面对那张他曾经熟悉的脸庞，他依然还是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

太像了！

那眉眼，那鼻子和嘴，还有那眉宇间自带的熟悉的贵气，就跟他一幕样！

无怪乎皇帝陛下会震动，其实，就连自己又何尝不是？

所以，他很能理解，当初在朝堂之上，皇帝为何要坚持重重赏赐他，并且要将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近侧。

皇子大臣们可能不解，但是高力士却是懂的。

而放眼天下，如今这个世上真正见过那个人的还活着的人，也就他和皇帝陛下本人了。

那是他们君臣之间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他们本已准备将它代入坟墓的。

但是，现在这个秘密却似乎突然还魂了？

“果真如此？”

虽然李隆基清楚高力士办事心细如发，却没有想到他已经心细至此。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体内多年修习所得的真气，是万万骗不过行家的眼睛的，如果连高力士此等高手都说他没有，那就断然是没有了。

“是的，陛下可以放心的是，这个小孩绝非那人，而且，不知陛下有无发觉——”

高力士觉得皇帝陛下跟自己或许对这件事反应过激，反而变得神经兮兮了。

“发觉什么？”

李隆基觉得高力士后面的话肯定还有重要的发现。

“陛下难道不觉得，这个人除了长相非赤似之外，其实无论神态气质，还是言语风格，都跟那人决然不同，甚至，陛下也应该已经发现，此子的智商超然绝伦，他的那些天才一般的算学才能，还有今日老奴刚刚获知的他在长安街头演奏一把老奴闻所未闻的乐器叫啥子吉他的同时，还慷慨高歌的样子，真

是让老奴惊掉了下巴。”

想起今日早晨在朱雀街头看他的表演，高力士是真的被吓住了。

“哦，你是说他还会演奏乐器和歌唱？”

李隆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的确如此，老奴今日在长安街头亲眼目睹过他的表演。”

高力士说，那个人是绝对没有如此的算学才能的，他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算学技巧，就连一行大师和国子监算学博士李衍都望尘莫及，何况那个人从来都没有进过学堂，从来都没有学过算术。

至于他的那把乐器，后来，他听李龟年说过，那是他的一个独创发明，而且，他唱的那些歌，也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未曾听过的表达方式。

他就像一个谜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了长安的街头。

也像一把天外来箭，突然射中了他们君臣的心头。

“此话当真？”

李隆基心底的那块巨石突然就卸了下来。

身为帝国最有才华的音乐家之一，对于音乐才能的宠溺，是他有别于历代帝王的显着不同的宠爱方式。

看看岐王李范。

看看梨园总教习李龟年。

看看他们如今获得的恩宠，就可以知道，他是一个真正的热爱音乐的皇帝，并且对音乐的热爱执着而豪迈。

“是的，陛下，所以，陛下大可放心，此人绝对不是那个人。”

高力士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不是那个人，就一切无虞。

“嗯，嗯，这就好，如此，朕就放心了，哎——”

李隆基说完，却又叹息了起来。

“陛下，为何叹息？”

高力士看着皇帝，不懂他才刚刚如释重负的心情，怎么突然又一声长叹起来？

“力士，你说，朕当日是否做的太过决绝了？”

李隆基的眼神里，不知何时涌过了一层浓浓的雾气。

雾气不散，里面渐渐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少年。

面红齿白，如雕似琢。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一身长衫，白衣如雪。

他看着他，轻声的叫他。

哥哥。

哥

哥。

哥哥——

李隆基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战抖起来。

“陛下，您怎么了？”

一旁的高力士突然大惊，眼前的皇帝似乎中了邪一样，身体战抖，眼神痴呆。

“额，朕没事，朕只是突然又想起了他。”

李隆基收摄心神，望着远空，一脸的惆怅。

那个人，此刻应该已经在天堂里了吧？

远离了恩怨争斗，过上他想要的幸福的日子了吧？

“陛下，当日之事，实属万不得已。”

高力士看着眼前的皇帝。

他虽然已经贵为天子，他虽然已经从血与火中涅盘重生，但是，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里，却始终还是濒着一块柔软的花园。

花园里，始终住着一个当年的他。

“朕不知道，你可知道，朕有多爱他，但是，朕，却亲手杀死了他！”

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李隆基的眼角里，浓雾终于凝聚成了水滴。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是你见过皇帝的泪水么？

“陛下，老奴知道，老奴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当讲否？”

高力士看着皇帝流泪，心中也是一片酸楚。

“力士，你说。”

李隆基转身，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奴才，这个世上，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当日秘密的人。

“陛下如果挂念于他，就请让老奴代为请一位高僧，做一场法事，早日超度他吧？”

这个世上最知三郎者，莫过于高力士啊。

“好，就依力士之言吧，想他惨死深渊，此刻应该必饥苦寒冷，早日超度往生去一个安宁的世界，再也不要降生帝王家了吧——”

李隆基的泪光里，那个人却是始终浅笑温纯，好看又美好。

“还有一件事，陛下。”

高力士似乎想了很久，但是，还是决定一并告知皇帝，他对他忠诚无二。

过去是。

现在是。

将来，也会是。

他永远不想欺瞒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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