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嬴政一抬下巴，开口催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吧，小孩受了委屈，就盼着老祖宗给他撑腰呢。”

刘邦闻言翻了个白眼，还是伸手搓了搓脸，把刚才吵架蹭在袖子上的油漆蹭干净：“催什么催，我这不是走嘛。你要不要跟着一块上去？反正你也熟路，咱们一块去看看那小子，省得我一个人镇不住场子。”

嬴政笑了笑，把手里那半杯酒往白起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就走，正好上去看看北边的边墙修得怎么样了，当年我修的长城，我倒要看看后辈守得好不好。”

二人一路踩着云气往上飘，不多时就落到了刘彻的香案前。刘彻正对着燃尽的符纸紧张得手心冒汗，一抬头看到自己的祖父，愣了愣，紧接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喉咙一紧，本来堵在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翻了上来，对着祖宗磕了个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邦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带着点少见的温和：“好了好了，起来说话，受了什么委屈跟我们说说，你始皇帝爷爷和我都在这儿，给你做主。”

刘彻站起身来，攥着袖子稳了稳情绪，才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原来太皇太后窦漪房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他想推行新政削藩，动了不少老贵族的利益，就连自己亲舅舅都站出来反对，新政推行了没半个月就被卡死，接连好几个支持他的朝臣都被找了罪名贬了官，他坐在皇位上，愣是喊不动人，心里窝火得不行，才想起祖宗留下的这张符。

嬴政听完，背着手在殿里走了两步，扫了一眼殿外垂着头不敢出声的朝臣，嘴角勾起一点冷笑：“削藩有什么不对？地方尾大不掉，早晚成了大汉的心腹大患，你想削，本来就是对的。”他转头看向刘彻，声音沉了沉：“你是皇帝，天下都是你的，手里握着刀，怎么就不敢往下砍了？当年我扫六合，多少六国旧贵族天天骂我，我不也该杀就杀，该迁就迁，哪来这么多婆婆妈妈？”

刘彻垂着头，低声道：“可太皇太后那边……”

刘邦嗤笑一声，往旁边柱子上一靠：“什么太皇太后，她还能比你这个皇帝说话管用？你要是觉得自己占着理，就挺直了腰杆干，祖宗的江山交到你手里，不是让你看着老太太脸色过日子的。要我说，你就是年纪轻，手里没攥住自己的人，等你把兵权拿到手里，谁还敢跟你喊？我们俩都上来了，你还怕什么？有啥事我们给你兜着。”

刘彻抬起头，看着两个祖宗眼里没有半点责怪，全是坦荡荡的底气，刚才堵在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就顺了，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他对着二人又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孙儿明白了，多谢两位祖宗提点。”

嬴政点了点头，往殿外望了一眼，看见远处宫墙下头，窦漪房带着宫人往这边来，脚步声都听得见了。他摆了摆手：“行了，我们俩就不多待了，你自己的天下，你自己去闯。要是实在还解决不了，下次再呼我们下来，我们再给你跑一趟就是。”

话音刚落，殿外已经传来了谒者的通传声，二人对着刘彻笑了笑，身影慢慢变得淡了，顺着风就飘出了大殿，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刘彻耳边：“好好干，别给我们刘家丢人。”

刘彻站在香案前，攥紧了手里的衣带，深吸一口气，转身整理好龙袍，抬步往殿门口走去，迎接进来的太皇太后，脚步比来时稳了不知道多少

。

这边嬴政和刘邦飘回地府的咸阳城，刚落在卤煮摊子旁边，就被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上面出了什么事。刘邦坐下抓起一杯凉酒灌了一口，抹了抹嘴笑着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咱们后辈小伙子遇上点坎，咱们上去给撑了撑腰，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嬴政拿起一块卤味咬了一口，抬头看着远处田埂上绿油油的西瓜藤，漫不经心地开口：“一辈人有一辈人的活，咱们只要给他们留个根，剩下的路，他们自己走得稳。”

众人都笑着点头，李信又拉着刘邦回去争论刚才没说完的车轱辘宽度，胡亥蹲在边上数着日子算西瓜什么时候熟，赵高擦着桌子，笑着给嬴政满上一杯酒，风又慢悠悠吹过来，带着卤煮香和野草的味道，咸阳城里依旧热热闹闹，什么都没变。

众人依旧跟平常一样，守着各自生活的步调，该过日子就照常过，该忙什么还忙什么，日子一天天推着往前走，倒也安稳自在。

直到有一天，胡亥闲来无事，打开了曦留留下来的那面石镜。这石镜是专门用来观看阳间后世子孙情形的，镜面缓缓亮起。他随意看了看，忽然提高了声音：“哟，这么快就到三国了？”

嬴政听见这话，也凑过来，往镜中一看。

镜中正是东汉末年乱世纷争，黄巾蜂起、诸侯并起，原本一统的天下又陷入了四分五裂，刀兵之声隔着镜面都仿佛隐约能闻。王翦凑在一旁捋着胡子叹气：“好好的一统江山，怎么又乱成这个样子了？”

嬴政却没说话，只盯着镜面慢悠悠看了半晌，才开口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来就是天下大势，用不着感叹。”话刚说完，他指尖点了点镜面中那个盘踞北方、求贤若渴的身影，挑了挑眉，“这小子，敢唯才是举，敢动世家的根基，倒是有点气魄。”

刘邦凑过来扒着镜子看了两眼，撇了撇嘴：“魄力是有，可惜后代子孙不争气，最后反倒让旁人摘了桃子。”

胡亥扒着镜面咋舌，指尖划过那串不断更迭的年号，忍不住开口：“这变得也太快了，没几百年就换了好几个天下，比咱们那会儿热闹多了。”

正说着，曦从旁边飘过来，扫了一眼镜面，随口接道：“这才哪到哪，往后热闹的还多着呢。”

说话间镜面流转，已经过了几百年，隋炀帝开了运河，大唐开国贞观治世，全盛时长安城里万邦来朝，站在宫门口都能听见胡商的叫卖声，一群人看着都忍不住点头。白起放下手里的锄头擦了擦汗，凑过来感叹：“没想到往后的中原，能兴盛成这个样子。”

等到镜头再转，宋辽夏金并立，蒙古铁骑踏遍亚欧，朱元璋把都城定在了应天，后来满人入关，康乾盛世修了四库，到了清末西洋船舰轰开了国门，一路兵荒马乱，战火连天大半个中国，看得周围一群人都敛了笑，屏住了呼吸。

胡亥攥着衣角小声说：“怎么又乱成这样了……这回不会又要好久才能统一吧？”

没人接话，嬴政攥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目光死死钉在镜面上，看着一群年轻人举着旗帜走上街头，看着草鞋布衣的队伍翻过大雪山，看着红旗插在了京城的城楼上，看着千疮百孔的国土重新拼成了完整的样子，看着新的中国一点点从废墟里站起来，修了铁路，造了大船，还把卫星送到了天上。

风停了，整个卤煮摊边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只有镜

面亮堂堂的，照着一群老骨头的眼睛，一个个都泛了湿。

过了半天，刘邦才抹了一把脸，哈哈笑了出来，声音带着点哑：“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华夏的子孙，哪回都能从乱子里站起来，没差的！”

嬴政端起酒杯，跟他狠狠碰了一下，酒液溅出来都不在意，只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咱们当年拼着性命打下的这片山河，后辈守得很好，比咱们那时候，强太多了。”

曦靠在旁边的树，看着镜中如今四通八达的公路、穿梭如织的高铁，还有街边热热闹闹摆摊卖卤味的小摊子，也笑了：“你看，不管过多少年，日子都是这么热热闹闹地往下过，从来都没断过。”

王翦拿起一块卤大肠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开口：“行了行了，看完了，该喝酒喝酒，该种瓜种瓜，反正咱们就等着看，后辈们还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呢！”

众人哄笑着散开，李信又拉着人去看他新改的车架，胡亥蹲在石镜边接着往后看，嬴政和刘邦重新坐回摊子边，端着酒杯碰了一口，风吹过来，带着远处西瓜藤的清香气，咸阳城里的笑闹声又飘了起来，日子，依旧热热闹闹，从来没变过。

直到有一天，嬴政穿上了几百年没穿的龙袍，蒙恬带着自己的新兵站在一边。那身龙袍是当年咸阳宫里最正式的一套，玄衣纁裳，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搁在箱底压了数百年，如今重新抖开来穿在身上，竟是一点褶皱都没有。嬴政站在摊子前头，腰背挺得笔直，玄黑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整个人像是从史书里走出来一般，连眉眼间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旁边蒙恬也是一身甲胄，手里按着佩剑，身后列着一队新兵，个个精神抖擞，站得整整齐齐，目不斜视。

扶苏有些不太懂，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问：“父皇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穿上了这件衣服？”他左看右看，又瞧瞧蒙恬那副要上阵的模样，越发摸不着头脑，只得又补了一句，“莫非地府里也要举行什么大典不成？”

话刚落，就听到远处一阵参差不齐又颇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原来是曹操带着他的男团走来了。

只见曹操一马当先，宽袍大袖，气度昂扬，身后跟着一帮人，个个衣甲鲜亮，摆开了架势走到近前，朝嬴政一拱手，声音洪亮：“始皇帝，我们准备好了！”那声调抑扬顿挫，一听就是排练过多遍的，末尾还带着点铿锵的余韵。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响动，刘备也带着自家兄弟和诸葛亮走过来。

刘备几步走到刘邦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语气恳切：“太爷爷，我们已经整理完毕，随时都可以出发！”身后的关羽张飞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般立得笔挺，诸葛亮摇着羽扇，微微颔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准备什么？”其他人一脸懵逼。李信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卤味，胡亥瞪着眼睛在曹操和刘备之间来回打量，赵高擦桌子的手停在半空，白起握着酒杯忘了放下，连嬴政都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没有出声。

王翦拨开人群走过来，上上下下把嬴政这身龙袍和蒙恬那队新兵看了一遍，又扭头看看曹操、刘备两拨人马的阵势，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问：“你这几天背着我们做什么东西啊？怎么突然像是要起兵似的？”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这地府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你到底是要折腾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