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十八厘米的镜头美学
书名:让你写恐惧,你咋把全网吓哭了? 作者:百达不流川
第803章 十八厘米的镜头美学
早在新潮大厦十五楼拆封《驴得水》定稿的一个半钟头前。
清晨六点四十分,京城东五环外的晨雾还没散尽。
三号实景棚八米高的卷帘门敞着,棚顶两排高功率钠灯已经关了一半,
灰白的天光顺着大门口斜灌进来,照在地面满是车辙印的石膏灰渣上。
“落!再往西偏两寸。”
“好!停!”
置景采购老马扯着熬哑的破锣嗓子,站在主教室正前方的空地上,手里挥着一面卷了边的红布小旗。
头顶四米八高的墙头上方,重型叉车的钢铁货叉发出“嘎吱”一声液压泄气的轻响,
最后一根碗口粗的实心落叶松大梁,严严实实地压在了十八厘米薄墙的泥顶凹槽里。
就在木梁落位的一瞬,整面二十米长的黄土墙皮轻轻颤了一下。
几粒干透发白的石膏黄泥渣子顺着墙面滚落下来,砸在底下的毛竹横杆上,摔得粉碎。
架子顶上八个累得满头白灰的年轻力工总算直起了腰。
他们把最后两摞老青瓦往木梁檩条上一扣,连手里的铁抹子都顾不上擦,顺着竹梯子猴子似的一溜烟往下爬。
“下架了!下架了!
棚外头大肉包子和豆腐脑管够,排好队找马主管领一千二现钱!”
钱斌站在十米开外的导演监视器空箱子旁,嘴里叼着那根没电的电子烟杆,手里拿着扩音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熬了一整宿的一百多号临时工发出一阵欢呼,叮叮当当地扔下灰桶和铁锹,蜂拥着往卷帘门外头的早点摊子冲。
不到三分钟,原本闹哄哄的三号棚大厅就空了下来。
只剩下两台没关电源的砂浆搅拌机还在角落里空转,铁桶壁上的干灰块撞得哐当作响。
钱斌把大喇叭往箱子上一丢,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节咔吧乱响。
他转过头,看向正从二层巡检猫道铁梯上往下走的周旭和马文博,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总,马主任,六点四十二分!比赵总定的死线还提前了十八分钟!”
钱斌伸手指了指面前这座拔地而起、连飞檐青瓦都铺得整整齐齐的西北祠堂主教室,语气里全是熬通宵拼出大活儿的得意:
“六根实心落叶松大梁,外加三吨半的真烧老青瓦,全给您严丝合缝地扣上去了!
现在把脚手架一拆,镜头往这一架,跟长在黄土高原上百十年的老庙没两样!”
周旭扶着铁梯扶手走下最后两级台阶。
他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比半夜更青了一圈,但精神头却比昨晚在机场时亢奋得多。
他先仰头看了一眼棚顶横梁上那两颗依旧闪着红灯的360度全景球机,随后才迈步走到主教室正前方五米远的位置,上下打量着这座一夜成型的黄土院落。
西边的枯井用真青砖垒了井圈,东边的驴棚挂上了破草帘子,
正北四米八高的主教室墙面上,那个六十二度斜切进去的怪异南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脚手架赶紧让场务拆干净运出去,连根竹竿都别留在画面里。”
周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准备往南窗底下走两步看看内景,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在主教室正南面那堵二十米长的墙根底下,
原本凌晨四点钟被场工铲过来垫了两寸厚的干黄土,这会儿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从东头到西头,整整一条二十米长的墙根土垄,
全被里头渗出来的灰白色粘稠浆水浸成了深黑色的烂泥带。
更扎眼的是,
在那个六十二度斜切南窗的正下方,距离地面约莫一米二高的墙肚位置,
原本抹得平平整整的黄泥表皮,不知什么时候往外凸起了一道洗脸盆大小的弧形鼓包。
鼓包正中央裂开了一条小拇指宽的横向豁口。
顺着那道豁口往里头瞧,能看见一截被压得弯成了弓形的松木板条,
浓稠发酸的灰白泥汤子正顺着木头纹理,“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
“这怎么回事?!”
马文博顺着周旭的视线看过去,吓得脖子一缩,指着那个鼓包叫出了声:
“凌晨四点不就拿干土盖过一回了吗?
怎么这会儿水淌得比半夜还凶?墙肚上还裂了那么大一个口子!”
钱斌走上前瞄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惊小怪。
头顶上刚压了三吨半的青瓦和六根湿木头大梁,上头往下吃劲儿,墙体自然得往下沉一沉。”
钱斌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瓦片,走到南窗底下,
顺手把那块碎瓦片塞进鼓包裂开的豁口里,又抓起一把干黄土往缝隙上一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跟人挑二百斤重担一个理儿,刚上肩的时候腿肚子肯定得打个哆嗦,等站稳了劲儿也就均开了。
里头的快干石膏早就结成了硬壳,流出来的全是多余的浮水,不碍事!”
周旭盯着那道被碎瓦片和干泥巴糊住的鼓包,耳朵里不知怎么又响起半夜那个冀北老瓦匠扔铁抹子时吼的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刚想伸手去试探一下那块鼓包的软硬,兜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集团公关部总监打来的。
“周总,十家财经和娱乐媒体的采访车已经在东四环集合出发了,八点四十准时到星光基地北门。
另外,前楼招待所那边咱们安排的眼线刚传出话来,督查组那两位部委专家已经进监控大厅了,随时会调三号棚的录像。”
挂断电话,周旭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七点整了。
这会儿要是推倒重砌,哪怕神仙下凡也来不及了。
只要撑过八点半的部委监控核查,再撑过九点钟十家媒体进棚的半小时直播,
等到九点半A股一开盘,环宇的股价拉起来,这堵墙就算下午塌成一摊烂泥,也已经有公关部去善后了!
周旭收回手,转头看向钱斌和老马,声音压得极低:
“老马,现在别管外头那帮吃早饭的零工了。
你亲自带四个嘴巴严实的自己人,去库房拉十袋最干的细黄土过来,
顺着墙根铺半尺厚,上头再撒一层碎麦秸秆挡住颜色!”
周旭指了指墙肚上那个刚被糊住的鼓包:
“拿两把大功率工业热风枪过来,对着鼓包这块儿给我吹,外头再刷一层黄土胶水!
八点半之前,这面墙连半个湿印子都不准露出来!”
“得嘞!二十分钟给您拾掇得跟刚出窑的干砖一样!”
老马哈着腰应了一声,转身一溜小跑去库房拉干土和热风枪去了。
……
早上八点三十分。
星光影视基地前楼,三层行政招待所的小会议室已被临时改造成了联合督查组监控大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正墙上拼着十块五十五寸的高清液晶屏,
分别对应着后院一号至五号重型实景棚里的十颗全景球机。
市场监管总局反垄断督查处的李组长站在大屏幕前。
在他身旁,坐着两位从国家话剧院和北影厂请来的老资格舞美置景专家,
正拿着遥控器一帧一帧地回放昨晚八点到今早八点的延时录像。
一号棚和二号棚是环宇原本就在拍的两个古装组,景片齐全。
当画面切换到五号、四号,最终定格在正中央三号棚的一号球机高清画面上时,
左边那位戴着老花镜的北影厂老专家“咦”了一声,身体往前凑了凑。
屏幕里,原本昨天下午还空旷得能跑马的三号棚水泥地上,赫然立起了一座灰黄色的西北农村祠堂院落。
屋顶上铺着黑压压的老青瓦,
墙根底下铺着厚厚一层干黄土和金黄色的麦秸秆,正北背景架上。
“《旱塬春晓》实景搭建现场·导演:钱斌”的红布横幅拉得笔直。
几个场务正拿着大扫帚在院子中间扫地,看着倒真是像模像样。
“嚯,一夜之间就把四米八高的主房连墙带瓦全立起来了?”
北影厂老专家推了推花镜,操控摇杆把一号球机的镜头往下拉近了两倍,停在那排灰黑色的屋顶青瓦上:
“看这地面的叉车印子和檩条吃重,顶上铺的全是实打实的窑烧老青瓦和落叶松木梁。”
旁边的李组长翻开手里的《环宇影视项目备案核查表》对照了一眼:
“广电去年的备案号能对上。
老张,按行里的规矩,这个三号棚能不能算实质性进场施工?”
老专家盯着屏幕里那面四米八高、却显得格外单薄的黄土墙看了五六秒,
眉头拧紧,把镜头往那个六十二度的斜切南窗上推了推:
“人员、建材、真木梁真青瓦都进场了,表面看确实动了工。”
“可这西北土房子的墙体比例瞧着太邪乎,窗洞斜切得太狠,墙皮这颜色……”
老专家摇了摇头,松开摇杆:
“先别急着签合格。
在三号棚那栏画个待查圈,等九点一刻咱们穿便装去棚里实地测一测墙体,做完结构安全复核再落笔。”
李组长点了点头,拿起钢笔在《首轮视频监控核查表》的“三号棚”一栏里画下待核验圆圈,合上文件夹交给门外候命的办事员。
走廊拐角处,等候指令的基地物业副经理孙有才见办事员收起初审表走了出来,
并未下达封棚指令,当即钻进安全出口,摸出手机给周旭发去一条短信:
【初审已过】
三号棚外的小轿车里,正盯着手机屏幕的周旭看到这两个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最要命的部委第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周旭推开车门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基地北大门。
八点五十分,大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缓缓退开。
十辆印着“财经频道”、“京华文娱”、“新浪直击”、“搜狐财经”台标与LOgO的采访车鱼贯而入,稳稳停在了三号棚外的露天广场上。
车门哗啦啦打开,三十多名扛着长枪短炮、举着手机云台和无线麦克风的记者与摄像师快步跳下车。
还没等走近三号棚的卷帘门,
好几家媒体的现场直播信号已经同步切进了各自平台的官方直播间!
昨晚星汉影业《开端》剧组被环宇恶意截胡场地、紧接着环宇连夜甩出三张“吕祖庙小学”施工图隔空挑衅新潮的事,
早就把半个影视圈和网文圈的吃瓜群众胃口吊到了嗓子眼。
开播不到三分钟,十家媒体直播间的累计同时在线人数就冲破了二十万大关!
周旭脸上挂起儒雅从容的微笑,带着已经换上一身干净西装的马文博,主动迎上最前头的《财经日报》女记者。
“周总监!
昨天下午业内传出消息,说环宇影视临时加价买断星光基地五座重型棚,是为了恶意挤走清北林阙编剧的《开端》剧组。
请问环宇对此有什么解释?
这五座大棚昨晚之前是不是一直处于空置囤积状态?”
女记者一上来就把印着台标的麦克风怼到了周旭嘴边,问题又快又毒。
弹幕瞬间在各大直播间里刷成了一片白浪:
【上来就贴脸开大!】
【环宇真恶心,自己抢不到《开端》的版权就把人家的摄影棚全买断锁死!】
【坐等周大总监怎么狡辩,五个重型棚总不能是为了养蚊子吧?】
面对几十万网友的注视和十台高清摄像机的黑洞洞镜头,周旭半点慌乱都没有。
他甚至还笑着帮女记者往高处托了托麦克风架子,
随后从马文博手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旱塬春晓》广电立项备案批文,大大方方地展示在所有镜头前。
“这位记者朋友,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事实。”
周旭指着批文上的日期,对着镜头扬起下巴:
“我们环宇集团这部S级年代大剧,去年十月份就拿到了广电正规立项批文。
集团一次性租下星光基地五座重型棚,
正是为了保障旗下三个筹备半年的大型剧组在四月中旬同步开机。”
周旭侧过身,伸手朝身后敞开大门的三号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至于外界某些小作坊因为自己资金链紧张、交不起场地尾款,就往我们环宇身上泼脏水,说我们恶意囤积空棚……
事实胜于雄辩,各位媒体朋友现在就可以把镜头带进我们的三号棚,亲眼看看什么叫环宇的工业化执行力!”
三十多名记者立刻簇拥着周旭和马文博往三号棚大门涌去。
距离三号棚五十米外的露天停车坪边,
五十八岁的老瓦匠宋茂山正带着徒弟往独轮木板车上捆帆布工具兜。
凌晨四点瞧见墙根冒泥泡,他就拉着徒弟躲到了这处空地,
熬到早上六点半找财务窗口结清半日茶水费,这会儿正准备拉车出大门。
这会儿一抬头,就看见乌泱泱几十号扛着摄像机的男男女女往那堵四米八高的薄墙底下钻,
宋茂山老花眼往棚里一瞄,
正瞧见南窗底下那块早上刚被黄土胶水刷过、此刻却又重新鼓起一个大肚子的墙面!
“造孽啊!那墙肚都鼓成癞蛤蟆了,往里头钻这不是找死吗?!”
宋茂山吓得手里的旱烟袋往地上一扔,连滚带爬地从板车旁蹦起来,扯开嗓子就往三号棚门口冲:
“站住!里头那帮背相机的闺女小伙子,快退出来!
那堵北墙是脆壳子,不能往底下站人啊——!!”
正在镜头前保持微笑的周旭听到这声凄厉的河北梆子味儿大喊,右眼皮狠狠一跳。
走在他半步后的马文博反应极快,脸色一沉,
立刻冲守在卷帘门两侧的四个身穿黑制服的基地保安使了个眼色。
四个五大三粗的保安一步蹿上去,
还没等宋茂山跑进镜头取景框,就架起胳膊死死拦在了十米外的水泥墩子旁,
一把将宋茂山推得往后趔趄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哥,刚才财务不都给你结清工钱了吗?咋还往里冲?”
保安队长横眉道。
“啥工钱!俺是说里头那堵四米八的大墙要塌……”
宋茂山急得直拍大腿。
排在队伍末尾的《京华文娱》摄影师听到动静,下意识把肩上的摄像机往大门外偏了偏:
“马主任,外头那位老汉喊什么呢?”
“嗨,别提了。”
马文博立刻横跨一步,用身体挡住摄影师往外拍的视线,压低声音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昨天临时从马驹桥招来的一个农村散工,嫌干泥瓦活太累,干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坐地起价要三倍工钱。
我们没惯着他,直接结了半天工钱让他走人。
这不,看见各位大媒体的车来了,想趁着镜头在,冲进来闹事讨两个开机红包呢。”
马文博拍了拍摄影师的肩膀,笑着往棚里引:
“咱们别理这种碰瓷的,快进来,我们重金从华东请来的金牌大导演钱导,正在主景前等各位呢!”
摄影师听了这话,也没再多想,把镜头重新转回了棚内。
直播间里的弹幕因为这几秒钟的小插曲晃了晃:
【刚才外头是不是有个大爷在喊什么?】
【没听清,好像是临时工讨红包吧,现在的剧组开机经常有附近村民来讨喜钱的。】
【卧槽!这特么是一晚上搭出来的景?!】
随着十台高清摄像机推进三号棚中央,
整座高达四米八、长二十米、顶覆黑压压老青瓦的西北祠堂主教室,
毫无保留地撞进了全国几十万网友的视野里!
为了营造黄土高原的光影效果,孙猴子特意让人在棚顶开了四盏五千瓦的模拟日照聚光灯,
昏黄燥热的光柱斜斜劈在粗糙泛黄的土墙皮上,墙根底下散落着厚实的麦秸秆和干土,
西边的砖井与东边的驴棚一左一右拱卫着正房。
单从摄像机的取景框里看过去,那股子苍凉古朴的西北年代感简直扑面而来!
“天呐,昨天这里还是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吧?”
刚才提问最犀利的《财经日报》女记者仰起脖子,
看着面前这堵两层楼高、屋顶铺满真青瓦的黄土大屋,举着麦克风的手臂慢慢放低了半寸。
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掉头!
原本潜伏在直播间里的环宇水军抓住机会,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
【叫,继续叫!谁再说环宇是恶意锁棚?】
【我滴妈,四米八高的实景大屋,连瓦片和木头房梁都是真家伙,这就是大厂的基建速度吗?】
【星汉自己没钱租棚,还黑环宇,这下被高清直播当场扒底裤了吧!】
【等等,你们看导演,他怎么在这?】
周旭看着记者们脸上的惊叹,听着旁边助理小声汇报的弹幕风向,心头最后一点阴霾彻底散尽。
他走到那条鲜红的横幅底下,
亲自伸手把早已整理好潮牌卫衣、甚至还在头发上抹了半盒发胶的钱斌拉到了十台摄像机的正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借今天这个开机探班的机会,我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刚刚率领整个华东顶尖实景制作核心团队,正式加盟我们环宇影视的金牌导演,钱斌钱导!”
周旭拍了拍钱斌的肩膀,嗓音洪亮:
“大家眼前看到的这座极具镜头美学的西北旱塬祠堂,
就是钱导带着上百号工匠,用整整一夜的心血创造出来的工业奇迹!”
刷刷刷!
十支长枪短炮和七八只无线麦克风瞬间全顶到了钱斌的下巴底下。
钱斌看着面前黑压压的镜头和闪烁的红灯,听着周旭那句“金牌导演”,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十年了!
他在魔都给郑岩提鞋背锅了十年,哪有过被十家主流媒体围在正当中当爷供着的风光?!
“钱导!昨晚业内疯传您和五位核心骨干连夜离开江城新潮投奔环宇,还带走了现有项目的西北题材置景参数,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为什么会突然选择离开郑岩的团队?”
《京华文娱》的记者追问道。
钱斌清了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特意挺了挺肚子,
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清高孤傲的艺术家神态:
“我先声明,这套西北置景参数,
从头到尾都是我老钱在华东带队熬心血算出来的,版权也在我自个儿手里!”
“至于我为什么带着五个生死兄弟连夜离开?”
钱斌对着正中央的高清镜头,重重叹了一口气:
“外行指导内行,纯属把咱们手艺人往绝路上逼!”
他伸手一指身后那座四米八高的黄土主教室,唾沫星子乱飞:
“江城某家暴发户出版社,靠卖教辅书赚了快钱就敢跨界玩影视!
一部要在西北黄土塬实景还原的年代大戏,
他们高层把全组预算砍到一百六十万,连工友们的盒饭钱都要克扣!
我钱斌这辈子对镜头质感有洁癖,绝不拍糊弄观众的烂片,
这才带着兄弟们投奔真正尊重艺术、敢为好戏砸真金白银的环宇集团!”
这番话一出口,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有大瓜!新潮这么抠门吗?一百六十万拍年代剧?打发叫花子呢!】
【怪不得跑了!看来昨晚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新潮影视部还没开业就散伙了!】
【还是环宇大气啊,看看人家这实景棚搭的,真金白银往上砸!】
周旭站在旁边,满意地看着弹幕上一边倒的赞誉,顺势接过话筒,
他指了指主教室正面那个六十二度斜切进去的怪异南窗,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
“钱导不仅执行力是行业顶尖,对文学与电影空间的结合更是有着大师级的理解。
大家不妨仔细看看我们这间主教室的建筑参数,
挑高四米八,墙体厚度却精准控制在十八厘米,
南窗更是采用了罕见的六十二度内切采光倾角。”
周旭推了推眼镜,把昨晚半夜忽悠宋茂山的那套说辞,对着全国观众又无比自信地背诵了一遍:
“可能不懂行的朋友会觉得墙薄窗斜,但这正是我们环宇主创团队抠到极致的镜头美学!
如果砌成半米厚的蠢墙,六十二度的斜窗就会变成黑洞,斯坦尼康轨道根本没法推进去。
而十八厘米的极限薄墙搭配四米八的挑高,
在广角镜头下能营造出一种西北旱塬特有的危房压迫感!
这就是顶级大厂与乡下草台班子的审美代差!”
现场好几个不懂建筑的年轻娱乐记者被周旭这番半文半洋的“斯坦尼康”、“广角畸变”、“审美代差”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记笔记。
站在人群最右侧的《建筑与文化周刊》跟拍记者皱起眉头,
他把长焦镜头拉近,对准南窗下方那块刷过黄土胶水仍明显外凸的墙肚,直接举手发问:
“周总监,钱导,请教一下。
我老家就是陕北的,四米八高的生黄土墙只砌十八厘米厚,顶上还压着好几吨重的真青瓦和实木大梁,这在物理承重上根本站不住啊。
而且我看那扇斜窗底下的墙面好像有点往外鼓,咱们这墙不会有坍塌隐患吧?”
这话一出,全场几十号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南窗下方。
周旭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钱斌。
刚被吹捧成“大师级手艺人”的钱斌,这会儿正飘在云端上,
听到有人当众质疑他最得意的“横店快干绝活”,顿时嗤笑一声,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这位记者朋友,你可能还停留在农村老瓦匠垒猪圈的旧黄历里呢!”
钱斌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着那面四米八高的黄土墙,狂妄地拔高了嗓门:
“我们环宇用的是从德国引进的高分子复合快干固化工艺!
别看它表面是黄土,里头的分子结构在二十分钟内就已经跟木龙骨彻底咬死结晶了!
莫说上头压三吨半的青瓦,就是现在开一辆推土机过来撞,它也比钢筋水泥柱子还结实!
至于你说的那个弧度,那是我们美术组特意做出来的百年风化肌理!”
周旭看了一眼手表,急于在开盘前结束这处危墙的拍摄,抬手朝东侧指了指:
“各位媒体朋友,主教室外景大家已经看过了,接下来不妨移步东侧,看看我们的道具细节……”
话音未落,急于在全网露脸的钱斌却一把抢过话头,扯着嗓子冲摄影师招手:
“别急着走啊!刚才这位记者不是怀疑墙面鼓包吗?
来来来,机位往前推三米!
我当场给大家伙儿验验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