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 出差的日子

韩天问，“你在傻笑什么？”

“没，没什么。”关晴正了正色，从兜里掏出瓶蜂蜜，塞到韩天手里，“这个对胃有好处，你记得每天喝一点。在酒桌上和人家喝酒的时候，千万别逞强，能少喝点就少喝点，喝酒前先喝点牛奶，可以保护胃黏膜。”

韩天笑了，这啰嗦程度，和他妈有得一拼，“你懂得还不少嘛，是不是特意为我打听的？”

“也不是特意啦，无意中听别人说的。”

关晴当然不会向韩天坦白，她已经在网上找了几天的资料，把养胃护胃的有关食谱都摘抄了下来，还学着做了几道菜，准备以后给韩天一个惊喜。

两人站在橱窗外面，明明暗暗的霓虹灯光倾泻下来，在两人的身上落下一层银霜的颜色，好象是落了雪似的，呵一口气，白雾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冬天来了，可关晴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韩天看了看手表说，“我今晚就要搭飞机离开，所以不能陪你太久。”

关晴垂下眼睑，“以后晚了就不要过来了。”

“这么快就心疼我了？”

“想太多了吧，我是心疼我刚刚才捂热的被窝。”

韩天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我这个被窝难道不是更好吗？”

两人又慢慢踱回小区入口，一路上关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不知怎么想起一句歌词，“心一跳，爱就开始煎熬，每一分每一秒，在每个不忍离别的日子——”

韩天离开前，又把关晴紧紧拥抱了一次，韩天说，“冬天会很快过去的。”

关晴看着韩天离去的背影，觉得真正需要温暖的人也许并不是她。

韩天不在的日子一切照常，何茜和关晴担负起了更多的工作，关晴已经习惯了成为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以前是韩天，现在是她，循着韩天的习惯去工作和生活，让关晴觉得踏实，好象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有时候关晴也想打电话给韩天，询问他那边的进程顺不顺利，又怕他正忙于工作，所以只在晚上的时候发微信过去，有时候是发一篇韩天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有时候汇报一下手头上的工作情况。

韩天要是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消息就会发微信说，“小傻猫，在干什么？”

“你说谁是小傻猫？”手机那头很快有了回复。

“你难道不是？”

“我要是小傻猫，你就是大傻猫。”

“那咱们岂不是成了一家子，一家子怎么能分开住？什么时候你搬过来咱们一起傻里傻气得了。”

“成天乱想些什么呢？”关晴顺手甩了几个棒槌过来。

真是个见缝插针的坏家伙。

两人闲扯了几句，关晴问，“这两天工作还顺利吗？”

“成天吃吃喝喝，感觉肚腩又长了一圈，你不会嫌弃我吧？”

“你要是长成小贝那么肥，我可不要。”关晴发了个抠鼻的表情。

对方大哭。

没过多久韩天说，“我要进会场了，下次再聊。”

“你是在开会吗？”

“是的，刚才趁着主持人唠叨的间隙，我走出来抽根烟，再给你发个消息。”

“不用这么争分夺秒吧。”关晴嘴上虽然埋怨着，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我知道你是个容易担心的小傻猫，所以抽空就发消息给你。”

韩天嘴上轻描淡写，但关晴知道这趟出差绝不只是一个吃吃喝喝的活，辛苦是不言自明的，遗憾的是自己不能和他一起分担。

——

关晴最近忙于工作，连着两个星期没有回老家了，周六的时候关奶奶特意来市里探望关晴。

关晴在车站接着了关奶奶，把她肩上的大小包袱一起拿了过来，说，“又不是过节，背那么多东西来干嘛？”

她知道关奶奶最讨厌人家说她年纪大，所以把前半句话省略了，本来她想说的是，“你这么大年纪，背那么重的东西来干嘛？”

“你既然工作忙，回不来，我就来看看你，就当进城溜哒一趟。”语气含着嗔怪。

关晴有点羞愧，最近心思都在韩天那里，确实把关奶奶给疏忽了。

两人刚进小公寓，小贝就冲着关奶奶直吼吼，关奶奶两步并一步走到客厅，抄起大手，抓着颈皮就把小贝拎了起来。

跟抓蛇捏七寸一样，干净利落，不带一点迟疑。

“这个小崽子，上次我喂它吃鱼时还和我磨磨叽叽的，粘得跟年糕似的，一段时间没见又闹威武起来了。”关奶奶恨得牙关痒痒。

关晴赶忙接过小贝，顺手把它关进笼子里。

关奶奶把包袱打开，除了有一早就烧好了的鸡、鱼、面筋外，还有关奶奶自己做的麦饼和种的红薯，还有农家的土鸡蛋等，几乎把关晴一个月的菜都承包了。

关晴埋怨关奶奶太多事，自己要什么随时随地都能买，不用这么大老远的带过来。

“自己做的能和买的一样吗，这是亲情牌的，知道吗，服务上乘，保质保量，如假包换，外面买的别看模样好看，很多都是无良商家的三无产品。”

关晴乐了，“你从哪学来的？”

“我孙女是广告公司的，我不跟着学几句广告词说的过去吗？”

关晴让关奶奶坐着，自己捋袖挥掌，大展拳脚，用相当快的速度在厨房张罗了一顿丰盛的饭菜，让关奶奶大为惊讶，直呼一月不见，厨艺竟然精进成这样，难不成是厨神附体？

“你老这么好的手艺，我要不学着点，怎么好意思说是你的孙女儿。”关晴笑眯眯的解释，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要在韩天面前露一手才苦练厨艺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关奶奶盯着关晴直看，关奶奶年纪虽然大，一双眼睛还是雪亮的，关晴被看得心里发毛。

关奶奶说，“最近工作很忙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嗯，是有一点忙——”

“你老实和我说，是不是在谈恋爱了？”关奶奶停下手里的筷子。

“啊——”

关晴一下子嚼到了舌头。

“我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样

的情况我没见过，你从小脸上就藏不住事，这次也别想瞒住我。”

关晴有点犹豫，她和韩天毕竟才刚刚开始，老人家为了儿女着想，知道了这种事总会患得患失，无端发愁，所以她不想太早让奶奶知道。

关奶奶说话了，“前两天有个男人到老家街坊邻居间打听你的消息，还到村委去调查咱们家的背景，你还敢说你没有谈恋爱？”

关晴愣了，“什么男人？”

“我正要问你呢，人家邻居后来告诉我的，那个男人自称和你是一个公司的，为了评选公司年度优秀员工，要调查个人和家庭信息。他以为我是傻的呢，想当年，我在厂里做行政工作做了几十年，什么优秀员工没评过，从来没听说还要调查家庭背景的。”

关奶奶一脸关切，“我说孙女儿，你的男朋友不是什么高官子弟或军政要员吧？”

关晴头都大了，“当然不是，诶——，奶奶，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呢！”

“既然不是，人家为什么要去调查你？”

关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没有得罪什么人吧？”关奶奶一下子紧张起来。

关晴把公司里的几个人盘查一遍，实在想不出谁会无聊到做出这种事情，难道是前台，她再对自己不满，也不至于做出打探自己隐私的事情吧。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关晴说，“或许，是同事的恶作剧吧？”

关奶奶虽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看着关晴一脸真挚的表情，也只能接受了。

关奶奶说，“我相信你，孙女，人生在世，总有些不顺利和磕磕绊绊的，只要你站得直，行得正，就不怕他们没事找事，大不了咱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即然想不出头绪，就干脆不想了，关晴把关奶奶送走后，一如既往地只做好自己的工作，除了看不见韩天而感觉沉闷外，这两天一切如常。

——

郑多这两天去法国参加一个国际性的广告展览大会，名义上是参会，最主要的目的是游山玩水，郑多这一走，勾起了很多女同事的相思病，这么长时间，虽然郑多只是在公司惊鸿一瞥式的出现，却也成了女员工的固定娱乐项目，这一走，不知道要降低多少工作上的动力。

关晴大概是唯一高兴的女员工了，虽然嘴上和大家一起说着惆怅啊迷茫啊，心里却是暗喜，他不在的日子，就不用担心电话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来了。

这天关晴下班后照例去公交车站等车，天气已经连续阴沉了几天，没有太阳的冬日，总是格外的寒冷，空气中弥漫着忧郁的味道，如果不是关晴心里有爱情的小太阳发光发热，几乎要染上忧郁症。

她坐在椅子上，呵着手，戴上帽子，又把脖子往衣领里面缩了缩，刺骨的感觉才好些。

一双带着水貂毛的皮靴停在关晴面前，那种鳄鱼皮特有的细方格纹理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和这个简陋的布满尘土的公交车站显得格格不入。

关晴抬头，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站在自己跟前，用一种象欣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的眼光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