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江越和沈临渊几乎是同时朝着医生迎了上去。

“医生，遥遥怎么样了？”

见对方神情凝重，单凝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倏然揪紧。

“手术目前进展得很顺利。”医生宽慰似的对单凝笑笑，“只是心脏部位血管很多，后续可能需要输血，孩子是A型血，血库存血不足，可能需要事先抽些血浆备用。”

“需要多少，我来抽！”江越和沈临渊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术前医院让孩子的亲生父母签署了协议，医生当然知道江越其实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他对着江越有些歉意地笑笑，“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直系亲属不——”

话音未落，就被江越急急打断，“我说，让我抽。”

医生依旧有些迟疑，“可是这关系到孩子的性命......”

江越眸色深深，他用不容置喙地语气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来抽，我不是。”

沈临渊扶着单凝肩膀的手略微紧了紧。

医生神情微顿，他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眼前的三人，又道：“好，跟我来。”

医生正要带着江越去抽血室，这时，一个小护士跑了过来，在医生耳边耳语了几句。

“抱歉。”医生转而对江越道：“库存那边有新献的血浆，您不用额外抽了。”

医生重新进入手术室，单凝重重呼出一口气，重新跌坐回公椅上。

她当然知道医生未出口的话是什么，早在孩子确诊疾病的时候她就去查过相关资料，直系亲属间不能献血。

但她不确定沈临渊是否知道这个常识，又或者他会不会从医生对话里觉察到什么。

她扭头看他，只见沈临渊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沈临渊订的晚餐到了。

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依次被摆了出来，每样都是些辛辣开胃但又不会有刺激味道的菜色。

要是在往常，单凝光闻到味道就会食欲大开。

但她现在实在没有胃口，“谢谢，我不饿。”

沈临渊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兀自收好了饭菜。

这时，一道阴影从走廊的一边冲了出来，单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道阴影撞了一下。

她踉跄后倒，反倒被那道阴影搂紧。

“呜呜呜，凝凝，你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洛舒逸双臂勒得她的肋骨微微作痛，单凝挣脱不开，干脆无奈地揉了揉洛舒逸的头发。

原本沉闷的气氛因为洛舒逸的出现轻松了些。

沈临渊随手把餐盒塞进洛舒逸手里，独自转身去了廊尾的阳台。

“来，我们吃饭。”洛舒逸对单凝的拒绝视而不见，直接舀了勺饭菜就塞进了她嘴里。

单凝身体本就比洛舒逸要瘦弱很多，又加上她哭了一天精神不振，那点反抗对洛舒逸而言还不如说是撒娇。

于是她就这么被洛舒逸塞了一口又一口。

一口还没吞下，一口又被塞进了嘴里，最后，单凝实在是撑得不行，出言求饶，洛舒逸才终于停了手。

收好餐盒，洛舒逸扶着单凝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休息。

“凝凝，你还记得我被污蔑偷班费那一次吗？”似乎被勾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洛舒逸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单凝记得。

她高中时候一直代管班费，有一次体育课后她发现班费不见了，第一时间就想到去找老师调监控，但那天老师恰好不在。

监控调不了，几位热心的同学就开始自主断案。

体育课大家都外出活动不在教室，被留下来的就只有生理期不舒服的洛舒逸和单凝。

那时的洛舒逸一身中性装扮，在学校特立独行，遭到了很多同学的排挤，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单家权势滔天，单凝根本不可能对这点小钱感兴趣。

一来二去，几乎就落实了洛舒逸偷钱的罪名。

有人建议报警，有人建议直接上报学校。

可单凝觉得，不应该就这么草率的给别人的扣上罪名，她坚持自己补上了班费的空缺，等到班主任来查看监控，结果发现罪魁祸首居然

是想要捉弄她故意藏钱的沈临渊。

当然，单凝后来误解了沈临渊的意图，以为他是因为母亲治病缺钱，所以去找自己的家人给沈之安涨了工资。

也就是那次，洛舒逸和沈临渊彻底结下了梁子，很多年都没有释怀。

“嗯。”

洛舒逸握紧单凝的手，“我当时就觉得，你那么好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逢凶化吉的，我一直相信，你也要相信。”

......

沈临渊和江越各自站在阳台两端，丝丝缕缕的烟雾从江越指尖的香烟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若有似无的屏障。

“查清楚了？”沈临渊轻声问。

“算是吧。”江越随手摁灭了烟头，“下人手脚不干净，我后续会处理。”

沈临渊没有回答，他侧头看向江越，双目在烟雾的掩映下显得异常明亮。

“这是我自己的家务事，不牢您费心了。”江越皱眉道。

“家务事？”沈临渊反问了一句。

“嗯，虽然遥遥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和单凝毕竟一同养育了她六年，早就把她当成了我们亲生女儿看待。”

“咔嚓”一声，沈临渊不小心踩断了倒在门边的扫把柄，竹竿断成了两截。

“她是我和单凝领养的孩子。”江越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见沈临渊眼中希望慢慢湮灭，他笑意更甚，“我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和单凝一起做了这个决定，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年了。”

“六年？”沈临渊脊背部分的衣料慢慢绷紧，“那只是人生很短的一部分。”他转身推开阳台门，“谢谢你告诉我。”

“什么意思？”

逆光的阴影里，沈临渊的双眼明亮而坚定，“血缘关系斩不断，但时间和记忆是可以覆盖的。”

语毕，没有等江越回答，他转身进了室内。

江越怔怔地站着，良久，他手忙脚乱去摸衣兜里的烟盒，却发现不久前还是满盒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抽光了，烟头落了满地。

他握着烟盒的手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