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选怎么死

司若米没有猜错。俞淼跑去卫生间吐了个干干净净，早上在地铁站外面吞掉的那个煎饼果子，全数上交给了小隔间里的闪亮便池。

入职第一天就被一本图册吓到狂吐，俞淼觉得自己真没用。“要是胆子大些，也不至于到这里来工作了。”俞淼心里想想，叹了口气。

“你没事吧？”司若米递给俞淼几张纸巾。

“谢谢司姐。”俞淼从她的小白脸上勉强挤出个微笑。

“忘了告诉你，明天工程部的主管会带你熟悉环境，那册子你快点背，要不就要加班了。”司若米头也不抬，还是冷冷的表情。

“司姐，我可以回家熬夜背，不需要加班的。”俞淼抬头看着司若米。

“公司有规定，册子是不能带出公司的。如果你到时间通过不了考核，公司会把你的工资调低一级，或者让你走人，试用期都过不去，自己看着办吧。”

第一天就要加班，俞淼肯定是不愿意的：“司姐，我们公司到底是不是做景观设计啊？我是来设计游乐场景观的。怎么册子上还有鬼呢？”

“你这脑子是读书读傻了吧？一年才有几个游乐场项目啊。在咱们这上班，你不光要能设计游乐场，还得设计产品。游乐设备懂吗？你来这做的是游乐设计师。”司若米懒得再跟这新来的多说，自己先回去了。

听完司若米的话，俞淼犹豫了。游乐设计师，闻所未闻啊。这跟自己的专业也相差太大了。为什么招聘信息里写的是景观设计师，来了之后就变了味道。她想放弃工作，可实际情况不允许，又想想不错的工资，俞淼终于下了决心：“大不了就在这里挺过冬天，明年三四月份再找工作，总比待业强。”

人一旦狠下心，就有了新的希望。再软弱的人为了生活也会爆发出无限的潜力。毫无疑问，俞淼入职鸣乐公司的第一天就在背册子中度过了。晚餐随便点了个外卖，俞淼自觉留下加班接着背。

好在俞淼的记忆力还不错，她拿出了考研时啃专业书的劲头，在办公室熬到了快十二点，总算把册子上的所有文字内容都记了下来。再抬头时俞淼才发现，整个五楼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思思今天也加班，没人再管这个飘在外面的加班狗了。俞淼看看外面，近郊的夜格外静，连星星都没有露面。她赶快收拾好东西，关了办公室的灯，拿下门框上的钥匙想要锁门。

门还没有锁上，俞淼就感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看自己，俞淼深呼吸了几下，猛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黑影，再往上看时，一条长长的红舌头露了出来。这不就是白天把她吓吐的吊死鬼吗？

吊死鬼此刻正堵在下楼的必经之处，俞淼紧闭着眼睛，再不敢多看。她靠着墙，整个身体都僵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始念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你别吓唬我，我连蚂蚁都没踩过，你你你去吓别人吧，求求你了，我我求求…”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一片海……”吊死鬼身上传来一阵豪放的手机铃声，难不成恶鬼也会用手机？

“喂，妈，知道了，马上就回去，放心吧。”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吊死鬼没有妈妈，这是人啊，闲着没事来搞恶作剧吓人的人。俞淼气的抓起丢在地上的包，冲过去就一顿打，直接把黑影逼到了镂空的外楼梯上：“我让你吓人，流氓！”想再多骂两句都不行，俞淼力气太小，又被吓了一下，此时已经有哭腔了。

那“吊死鬼”摘了头套，伸手把俞淼推了回来：“姑奶奶，你悠着点，这下面可是空的，你再使劲我可真成鬼了。”

俞淼看清了这人的脸，那肤色甚是出众，演铁面无私的包大人直接在脑门上贴个月牙就能上场，油彩都省了。一双小眼睛还挺有神，眼白和肤色在月光下的对比很是鲜明，再配这么高的个子，和肥厚的大脸，还真有点比例失调。

“你，你是谁啊？大半夜吓人。”俞淼颤巍巍的，话里的哭腔还没消散。

对方也不客气：“我范前程啊，工程部的负责人。王总是我远房表舅。今天晚上加班，他们说设计部还有人，我以为是权儿哥呢，就把这个新做好的头带上来给他看看，没想到碰到你了。刚才不好意思了。”范前程把那个吊死鬼的头往前递了递。

俞淼哪里敢接，赶忙后退一步，两个人回到了走廊上。范前程把灯又打开了。

“哎，你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叫什么啊？是昨天面试的那个N大的硕士吗？”范前程还真是自来熟。

关系户主管范前程看起来不像坏人，可这脸长得是一点母系基因都没继承啊。俞淼应承了他几句，就借口太晚，匆匆离开了。

“你注意安全啊，明天早上我带你去万洪公园哈。”范前程在俞淼后面喊道。

第二天俞淼刚到公司，范前程就拉她上了一辆面包车。两个人径直去了万洪公园。

在车上，范司机打开了话匣子，把公司的情况跟俞淼说了个明白。

原来鸣乐本就是一家制造游乐设备的公司，在业内还属于龙头企业。后来为了综合发展，就又注册了一家有设计资质的景观公司，也叫鸣乐。说白了就是俞淼所在的设计部。下面还有各类加工车间和其他配合的技术部门。

把俞淼招来，是因为马上要有个游乐场类的大项目，王总已经谈的差不多了。设计部有四位负责人，分别是公孙权、李姻、孔慈和司若米，主管暂时空缺，最可能当主管的就是公孙权了。

司若米主管游乐场设计，公孙权和李姻是主管设备的。孔慈则是机动作战，哪里有事哪里帮。不过司若米也会做一些设备的设计，另外几位遇到整场设计时也帮忙。用范前程的话说，老板总不会让你闲着。

“行了，姑奶奶，赶快下车吧。”范前程开的还挺快，两个人没多久就到地方了。

“我们来这是做什么呢？”俞淼不明白，公司安排她在工作时间逛园子是什么意思。

范前程嘴一撇，拉着俞淼就往里走：“你们每一个设计师，都要跟我来一趟这里，这可是咱们公司的传统。也是入职培训，进去你就明白了。”

把逛公园当成培训，这公司够别致。

范前程又开始了他的讲述。在万洪公园内部，有个大型的游乐场，里面的大部分设备都是鸣乐公司生产的。别的公司的设备也有。这游乐场已经算是最便宜的实训基地了，来这的主要目的是带着新设计师熟悉下公司的产品，以便他们后续展开工作。还要顺带着做个安全教育。

“咱们要做过山车之类的东西吗？”俞淼眨眨眼睛，一脸迷糊。在她心里，只有过山车一类的设备才会有危险。旋转木马之类的东西，她都敢用，还需要什么安全教育，趁早回去再背背册子吧，后天就要考了。

“真是个外行。”范前程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絮絮叨叨的给俞淼讲了下个中厉害。

过山车一类的设备属于A类游乐设施，检验最为严格。至于人畜无害的旋转木马，也属于A类设备，同样属于要重点进行安全检查的类型。相对于A类产品，大部分的设备检验都没有那么严格，也就无形中增加了设备的使用风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设备，个个都有让人丧命的本事。

接下来，范前程还现场给俞淼模拟了一下不同的游乐设备是怎么索命的。比如顶在上面的漂亮装饰盖突然下落，把人夹在柱子上憋死；比如轨道检验疏忽，把人腿卡到里面导致截肢；再比如扇叶飞速运转，突然削掉了人脑袋之类的。

俞淼不相信偶像剧里的浪漫游乐场居然这么危险。范前程一乐，提出跟俞淼玩个游戏。俞淼可以在这里任选一个游乐设备，范前程都能说出它有什么危险。

俞淼不信邪，她从一个游乐设备跑到另一个游乐设备，可她跑到哪个设备下面，范前程都能说出不同的死法。末了俞淼实在是跑不动了，一只手撑在了一面粗糙的墙上。

“您这最后选定的死法还挺别致啊，是想吓死吗？”范前程眯起小眼睛，一咧嘴露出一口小白牙。

俞淼抬头一看，“恐怖城”三个血红的大字在阳光下分外耀眼。字体做成了滴血的样子，屋顶上还有个青面獠牙的小怪兽，俞淼想起昨天晚上的长舌头，“哇”的一声叫了出来。旁边看场子的大爷都被俞淼逗乐了。

“怎么样？俞大设计师，你是打算跟这些好兄弟和谐共生了？”范前程看着俞淼，还不打算放过她“想好怎么死没？”

俞淼被吓的脸又白了，蹲在地上没好气的说：“什么啊，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范前程突然严肃，嬉皮笑脸都被收了起来“你记住，做游乐设计的，安全永远是第一原则。你要给用户提供的不止是欢乐，还有生命的保障。懂了吗？”

在俞淼眼里，此刻的范前程倒真有了点包大人年轻时的意思，俞淼重重的点了点头。

喝口水的功夫，俞淼的手机响了，俞淼接听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俞淼吗？我是司若米，赶快回来，下午要开会。有客户要来。”

“司姐，什么客户啊？”

“问的真多，快点回来，范前程也得回来。”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