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让权与甩锅

加利福尼亚州，圣克拉拉，英特尔总部。

陈立武把和陆明沟通的成果一五一十汇报给现任总裁基辛格。

基辛格看着陈立武，有些发懵：“陈总，你确定陆明真是这么说的？”

基辛格还是有点难以置信：“让我们英特尔董事会，主动去华盛顿找商务部汇报，说我们要给中国的森翔科技代工1.4纳米芯片？”

“原话就是这么说的。”陈立武点点头，“陆明的意思很明确，越是藏着掖着搞地下走私，越容易步三星的后尘。索性把事情摆到明面上，用苹果重启泰坦计划作为挡箭牌，把森翔的订单夹在苹果的订单里一起过审。”

基辛格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这个想法太天马行空，完全违背了硅谷过去几年应对华盛顿合规审查的常规逻辑。

但转念一想，这里面的逻辑居然能自洽。

现在全球半导体行业是什么局面？台积电一家独大。

三星华城工厂被查封，李在镕还在青瓦台配合调查，2纳米产线彻底停摆。

这导致全球所有需要先进制程的科技巨头，脖子全都卡在魏哲家手里。

这种局面，库克不愿意看到，英伟达不愿意看到，英特尔更不愿意看到。

甚至连白宫里那位黄毛老大，此刻定然也是非常上火的。

美国政府给台积电批补贴、划地皮，逼着他们去亚利桑那州建厂，是为了把供应链抓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台积电垄断了全球先进制程的产能，腰杆子硬得根本不听招呼。

长期这么放任下去，台积电敢直接骑在白宫头上拉屎，华盛顿还真奈何不了他。

毕竟从国际法理上来讲，台积电注册在宝岛，那是中国企业。

黄毛老大敢派工业与安全局去韩国查封三星，是因为韩国驻扎着美军，三星的命门捏在华盛顿手里。

可他敢派人去宝岛查封台积电吗？

真把台积电逼急了，魏哲家连夜把光刻机图纸和核心工程师打包送往大陆，白宫找谁哭去？

制衡台积电，扶持美国本土代工企业，这是华盛顿眼下最迫切的政治刚需。

而美国政府手里还捏着英特尔百分之十的股份，于公于私，白宫都需要英特尔的14A产线活下来。

陆明这一手玩得妙啊，基辛格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的分量，大国博弈背景下，如鱼得水，假以时日，还了得？

基辛格沉思许久，抬头看向陈立武：“陆明真能让苹果的汽车研发中心放在云梦？”

这是整盘棋的核心。

如果苹果不松口，所谓的捎带手就根本不成立。

“应该是真的。”陈立武说道，“我打听过了，特努斯已经开始在云梦市暗访选址了。”

“而且前些日子库克去中国，见了很多中方的大领导，其中就包括广东省长。特努斯之前更是直接去了河南省委大院。如果没有实质性的大项目落地，苹果的两位掌门人，犯不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密集拜会中国的地方高层。”

基辛格嘶哈一声，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让他一时间有点跟不上的感觉：“不是，库克疯了吗？泰坦计划烧了上百亿美金，现在好不容易准备重启，他居然把汽车研发中心放在中国？研发中心放在那儿，那未来量产中心放在哪？肯定也是中国吧？”

“是这么个事儿。”陈立武点点头。

“是这么个事儿？”基辛格眉头紧皱，“那我问你，苹果造出来的这个车，以后卖不卖美国市场？如果卖回美国，数据安全这一块怎么整？华盛顿那帮议员能答应？”

谁不知道，智能汽车就是四个轮子上的大型数据收集器。

高清摄像头、毫米波雷达全天候扫描街景，华盛顿在这方面向来是草木皆兵。

陈立武面对基辛格的质问，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帕特，那特斯拉是怎么卖到中国的？”

基辛格再次懵逼住了。

当年特斯拉进中国，上海超级工厂落地，数据全部存放在中国本土服务器，一样过审，一样满大街跑。

陆明在云梦市复刻这一套模式，苹果负责品牌和系统生态，云梦智造负责硬件代工，北美卖的车数据留给加州，中国卖的车数据留在云梦。

更何况，苹果早就有先例，苹果手机的研发中心是在美国，但苹果在大陆的数据全都存放在‘云上贵州’，未来如果汽车卖到美国，苹果也可以在美国建一个数据中心。

商业逻辑上根本挑不出毛病。

基辛格缓缓闭上眼睛，整整过了两分半，他才睁开眼，直视陈立武：“陈总，抛开其他因素不谈，你觉得陆明提的这个事儿，到底可不可行？”

陈立武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帕特，我们当前只能这么做。14A实验线每天都在烧钱，阿斯麦的设备维护费下个月又要结算了。没有森翔科技的现金流和百万片级别的晶圆订单垫底，下个季度财报一发，我们的股票就很不好看。只要我们去华盛顿把利害关系好好说清楚，拿捏住白宫想制衡台积电的心态，这个事儿应该能行。”

基辛格看着陈立武坚定的眼神，心里却在飞速拨打着另一本账。

陈立武说得都没错，这是英特尔翻盘的唯一机会。

但是，这件事太大了。

一旦成了，

英特尔14A制程良率跑通，顺势吃下苹果和森翔两大顶级客户，股价重回巅峰。

可一旦失败了呢？

万一华盛顿那帮政客脑子抽风，不仅不批，反而以此为借口对英特尔展开国家安全调查。

或者消息走漏，引发国会山两党互相攻讦，把英特尔当成政治靶子来打。到时候，英特尔至少要被扒掉一层皮。

作为现任CEO，如果由他帕特·基辛格出面去推动这件事，一旦暴雷，董事会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在硅谷攒了一辈子的名声和退休金，绝不能在最后关头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这个雷，得找个人来踩。

成了，自己作为幕后推手和董事会元老，照样享受股票期权暴涨的红利。

败了，那是新任掌门人激进冒失，跟自己这个退居二线的前任毫无关系。

心思电转间，基辛格脸上原本凝重的神色散去，他站起身，走到陈立武身边。

陈立武见状，也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帕特？”

基辛格拍了拍陈立武的肩膀：“陈总，你来英特尔做执行副总裁，有多久了？”

陈立武愣了一下，不明白基辛格为什么突然聊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整整5年了。”

基辛格叹了口气，看向墙上挂着的英特尔历任创始人画像：“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你在益华电脑干得风生水起，我三顾茅庐邀请你来英特尔，其实从那时候起，我和董事会几个元老，就是准备让你来执掌英特尔的。”

陈立武呼吸骤然一滞。

基辛格看着陈立武，语气诚恳：“只不过当时你刚进公司，对我们内部庞大的架构、晶圆厂的运作流程还不熟悉。为了让你平稳过渡，我才占着这个位置，亲手带了你几年。”

“帕特，你这是……”

“我老了，立武，精力跟不上了。”基辛格摇了摇头，双手扶住陈立武的双肩，

“现在的半导体行业，已经不是我年轻时候那个只要埋头搞研发就能赢的时代了。面对陆明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对手，面对华盛顿复杂的政治局势，英特尔需要一个更懂东方思维、更有魄力的掌舵人。”

“如今，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今天你去见陆明，能把局势剖析得这么透彻，证明我当年的眼光没有错。”

基辛格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陈立武的西装领口：

“明天一早，我就会向董事会提交辞呈，同时正式提名你接任英特尔全球首席执行官。我相信，英特尔在你的带领下，一定能跨过眼前的难关，恢复当年的荣光。”

“陈总，你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