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孙总师？孙总师？”

听到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韩学涛赶紧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孙总师这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地说，“你小子，怎么还是这个毛病？脑子里一天到晚不知道装着什么，想起一出就是一出，天马行空的。当年你在我们这边搞攻关的时候就是这样，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你张嘴就来。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最后还真让你折腾出东西来了。”

韩学涛笑道：“孙总师，您可别又惦记着让我过去给您干活。我干活没问题，您先帮我把眼前这个问题解决了，咱们再谈别的。”

孙总师一听就明白了。

这小子，是真精。知道自己一直想把他拉过来帮忙，现在倒好，直接拿这个跟自己谈条件了。

不过说到飞机，孙总师也有点犯难。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设备，哪是说弄一架就能弄一架的？

他正琢磨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随即说道：“等等，我好像还真想起来一件事。”

韩学涛精神一振：“有门？”

“北航通用航空那边。”孙总师说道，“他们好像有一批飞机准备退役。前段时间他们老总到我们这儿来，吃饭的时候闲聊，提过一嘴，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倒是正好能对上你这个事。”

韩学涛一下来了精神：“那太好了！”

民航系统下属的通用航空公司，本身就长期承接航测、航摄、农林作业等任务，手里小型飞机不少。更重要的是，这些单位本来就跟各地测绘院有合作，飞机退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要不是军方的飞机，涉及的保密问题自然少得多。

孙总师说道：“你先别激动，我就是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具体还有没有、能不能卖，我也不知道。我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您了。”

“你小子，先别急着谢。”

电话挂断。

韩学涛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上一两天，没想到二十分钟不到，孙总师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我问过了。”孙总师也不卖关子，“一共五架，三架运-5，两架运-12。运-5六十万一架，运-12八十万一架，打包下来三百四十万。”

韩学涛心里一松。

三百四十万。

这个价格，比他原先想象的低多了。

五架飞机一起拿下来，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这个价格可以。”

“可以个屁。”孙总师说，“你先别忙着算账。三百四十万只是把飞机买回来，后面的麻烦，一个都没算进去。”

“还有什么？”

“多着呢。”孙总师说道，“你现在手里的测绘甲级资质，管的是测绘成果，不是飞机。你把飞机买回来，不等于它就能飞。”

“先说适航证。这几架飞机年头都不短了，你得把维护档案、发动机大修记录、部件更换记录这些东西全部理顺。少一页都有可能卡你。没有适航证，飞机连机场跑道都上不了。”

韩学涛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孙总师还在继续：“然后是人。你总不

能买五架飞机回来，自己坐驾驶舱里开吧？普通通航飞行员会飞飞机，可航测是另一回事。低空航线怎么跑，航摄怎么配合，什么高度、什么速度，怎么保证航线精度，都有讲究。真正干过航测、又有足够飞行小时的持证机组，本来就少，你有钱都不一定挖得到。”

“还有测绘资质。你现在有甲级，但航摄、摄影测量与遥感这些专项到底有没有覆盖，你得重新核。飞机飞起来了，成果资质却不符合要求，最后拍出来的东西照样交不了。”

“再往后还有空域报备。你以后跑野外航测，每一趟都得提前申报，航线、时间、空域，一个都不能少。碰上特殊时期，人家一句话让你停，你就得停。你手里的项目要是拖得起，那倒无所谓，可国家测绘局的项目能等你吗？”

孙总师一口气说到这里，才稍微停了停。

“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韩学涛问：“什么？”

“钱。”

“飞机买回来只是开始。停机费、维护费、机务人员工资、保险，还有各种定检，全都得你自己掏。你别看三百多万把五架飞机弄回来了，真养起来，那才叫烧钱。”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笑道：“老母鸡买回来还能下蛋，你这五架飞机要是飞不起来，那就是五个铁疙瘩。每天躺在那里，钱照样往外流。”

韩学涛听得牙花子都有点疼。

孙总师最后补刀：“你别指望我给你解决。我是搞北斗卫星的，又不是民航局的领导。你这件事一头连着民航，一头连着测绘，中间还卡着空管，几个部门各管一摊。我就算真豁出去帮你跑，也不是三天五天能解决的，没个三五个月，恐怕都理不顺。”

韩学涛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我再想想。”

“你小子最好真想清楚，别一上头就把五架飞机全买回去，最后停在院子里给你当摆设。”

挂断电话，韩学涛坐在办公桌前，点了根烟。

烟雾慢慢升起来，他也开始一条条捋。

孙总师说的这些问题，一个都没错，但问题再多，也得分开看。

飞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三架运-5、两架运-12，全部拿下来才三百四十万，这点钱他现在完全承受得起。

真正麻烦的是人。

飞行员和持证机组，他自己手里没有。以现在的兵海所，也犯不着专门养一套航测机组。

可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水警区。

韩学涛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飞行员，水警区有啊。

抽着烟盘算了一下，他拿起电话，拨给钟振。

电话一通，他就笑着说道：“二哥，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笔生意？”

钟振一听就乐了：“你小子又憋什么坏呢？先说好啊，我们是部队，不能经商。兵海所我都已经给你了，你可别又给我挖坑。”

“二哥，你这话说得。”韩学涛笑道，“我就是因为有兵海所，才想到你这儿来的。再说了，兵海所虽然从水警区脱离出来了，可它以前毕竟是你们的单位。”

钟振顿时明白了一点：“怎么，又有人卡你了？”

“南南北北的，谁见着我们都想咬一口。”韩学涛叹了口气，“我要是现在还挂在水警区下面，哪有这么多麻烦。”

钟振说：“现在管得严。脱离出来以后，有些事我能帮你说句话，有些事就真不好插手了。”

“那拥军总没问题吧？”韩学涛一笑。

“拥军？”钟振明显愣了一下。

“二哥，我不跟你绕弯子。”韩学涛说，“我准备弄几架通航公司退役的运-5、运-12，拿来做航测。飞机我能买，可我手里没人。没有飞行员，也没有持证航测机组，更不可能为了这几架飞机养一套班子。”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

“所以我就琢磨，能不能换个办法。”

钟振已经听明白了一半：“你继续。”

“飞机买下来，产权还是挂在兵海所名下。平时飞机就放你们水警区，我负责把飞机买回来，后续维护、保养、机务这些费用也全由我们承担，你们一分钱不用花。”

“平时你们需要，飞机你们随便用。我们要做航测的时候，再由你们这边安排合格机组保障。咱们弄一个联合测绘保障组，怎么样？”

钟振这下彻底明白了。

说白了，韩学涛就是想借水警区的人和地方，把飞机养起来。

而对他来说，这事其实没什么坏处，反而大有好处！

飞机有人买，维护有人掏钱，停在水警区还能给他们增加几架能用的飞机。至于飞行员，水警区本来就有人，真要出任务，调几个人过去就是了。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想了想，钟振说道：“你这个主意倒是能谈。”

韩学涛笑了：“我就知道二哥够意思。”

“先别拍马屁。”钟振说道，“民航那边的适航证、电台执照这些东西，我可帮不了你。你得自己把手续跑通。只要飞机符合资质，能正常飞起来，放我们这边没问题。”

“有二哥这句话就行。”

“你先听我说完。”钟振笑道，“以后你要飞航测，需要机组的时候，我们这边尽量给你保障。还有航测飞行计划，你可以通过水警区这边的空管报备渠道走。怎么样，二哥没有白占你便宜吧？”

韩学涛一下坐直了。

这一下，是真把他卡着的两个问题都给撬开了。

机组有了。

空域报备的渠道也有了。

剩下的，就只剩适航证。

“二哥，”韩学涛笑道，“这已经帮我解决大半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行，那你先把飞机弄来再说。”

挂了电话，韩学涛靠回椅背，又点了一根烟。

他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飞机，有了。

机组，有了。

航测计划报备，也有渠道了。

算下来，现在真正卡在他脖子上的，就剩最后一道——适航证。

可这东西偏偏归民航管。

而民航那边，他还真没什么关系。

韩学涛夹着烟，皱着眉头想——

这玩意儿……该从哪儿下手？